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遙遙看去,眼前他們所面對的這個關卡,滿打滿算也不足五十人。
一座路障,兩端支架交叉,高約四尺左右,整體長約六米,是一根原木直接架在上面,擋住了整條道路。
這羣人應該是輪班的,二十餘人圍繞着那座路障,四下巡查不休。
另外二十餘人,聚在路障側後方的荒地上烤火休息,身上都裹着薄毯子。
所有人穿的還都是老式的兵服,身上印着“兵”“勇”兩種大字,都已經洗得褪了色,頭頂是陳舊的斗笠帽子,但個個手裏都有槍。
面朝東邊的幾個士兵目光遊弋之間,忽然瞥見遠處林中似乎有什麼影子晃動,立刻警覺起來。
“誰?!”
這一聲驚起腥俗⒁猓钤绯雎暤哪莻�士兵,更是已經端起槍來,拉動槍栓。
他們早在第一天來這裏佈防的時候,就已經把周圍五十步以內的樹木全部砍倒,無從遮蔽。
所以關洛陽與這些士兵之間,至少還有五十步以上的距離。
就在看到那些士兵有異動的時候,關洛陽身子一伏,腳下一蹬,身影忽然在原地消失。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前腳掌陷地七寸有餘,後腳跟也陷下三寸左右的傾斜凹坑,還有一聲腳掌踏地的沉悶撞響。
關洛陽從前在三城七鄉里面搞刺殺,那些高牆大院間,翻來掛去,都是如履平地,刺殺成功之後撤退的時候,更往往是飛檐走壁,專挑那些大大小小的屋脊飛奔。
他的腿功速度,也是着重練過的,雖然比王雄傑要差一些,但勝在更能適應地形。
一旦身法全力施展開來的時候,落在那些清兵眼睛裏,就好像是林間的一條影子,刷刷兩下閃爍,就到了眼前。
嘭嘭嘭嘭嘭嘭!!
幾道槍聲參差響起,所瞄準的卻還是幾十米外那個錯誤的位置。
伴隨着兩道驚恐尖叫,路障前方的清兵隊形大亂。
關洛陽抓着兩名清兵的腳踝,把他們掄起大半圈,砸倒了身邊的清兵,扔向路障後方,又砸倒一片。
站得遠些的清兵紛紛瞄準,關洛陽身子往前一伏一拱,雙臂如同牛角前推,長達六米的那整座路障,就被他推得橫飛出去。
作爲路障的原木上,纏繞着一匝又一匝用鐵絲編成的荊棘,關洛陽雙手那一推,至少感受到幾十個尖刺,但他練皮大成,那些尖刺反而被他雙掌壓平。
路障長達六米有餘,本來就是可以堵住整條道路的,這麼橫向一撞,後方的清兵基本上無法倖免,全被路障撞倒壓倒,吐血,慘叫。
這個時候,那些烤火的清兵才反應過來,不等他們起身拿槍,關洛陽已經縱身闖入人羣之間,一記掃堂腿,先把整個篝火砸散出去。
着火的木頭亂飛,整體的環境卻是驟然一亮後,又一暗。
就在這些人的眼睛難以適應之際,關洛陽橫衝直撞,脊椎肩背起落,雙手抓打連環。
槍來抓槍,人來抓人,隨抓隨打,隨打隨扔。
頃刻間就有四五名清兵,被自己的槍托砸翻在地,頭頂上的斗笠帽子被砸碎。
折斷或變形的步槍,在關洛陽的臂力加持下丟出去,隨便扔中哪個部位,當場都是骨折吐血,血肉模糊。
有人闖的近了,他甚至把人也當石頭扔出去。
那一雙手並不算大,但卻帶着一股無可違抗的澎湃巨力。
一百多斤的人體在他手上。簡直跟拳頭大小的石頭土塊沒有差別。
就在關洛陽右手又抓到一個清兵後領時,乍然傳來一點不對的觸感。
嘶拉!!!
那個清兵俯身的動作竟然比關洛陽抓他的動作更快,因爲趴的太快,生生把自己背後的整片衣物,都撕裂下來。
此人使的是一招白馬亮蹄,右腿順勢往後一撩。
關洛陽急側身一閃,卻覺得冷光微爍,劃破了他腰間的衣物。
那人腳上竟然勾着一條繩子,繩索末端繫着一個三棱形的槍頭,一下落空,射出數尺,繩索繃直,急縮回去。
這是冷門兵器裏的繩鏢,一般繩索長度是人身高的兩倍,難學難精,很少會有人選擇這種兵器當做自己的拿手絕活。
可要是真能練得精了,長長的繩索經各關節勾動,配合發力,甩抽切打,三棱鏢可以在身體各方向神出鬼沒,比一般長槍難防的多,又比一般的鞭子更具殺力。
能用好這種兵器的,當然不會是一個穿着褪色衣服的普通小兵,而是廣州城游龍武館的館主白遼龍,跟李飄零有二十幾年的交情。
繩鏢一擊不中之時,關洛陽右後方肌膚一寒,不假思索的一晃身,躲開了一槍。
他還沒看見背後偷襲的人是誰,已經用最快的一腳後甩,踢飛了對方的手槍。
那人手中有槍也有刀,槍竟不中,刀即掃出。
這把刀是典型的清兵腰刀形制,比起關洛陽那把精心打造的百鍊鋼刀來說,要脆軟的多,要是普通人拿這刀一斬,關洛陽硬扛一下,皮膚上連一條印子都不會留。
但是這一刀斬過來的時候,關洛陽清楚的感受到,要是被碰上一下,絕對會破膚入肉,甚至傷到骨頭,縱然及時前竄閃躲,鞋跟仍被削掉一塊,腳後跟都露出來了。
那一刀用的是劈掛掌的勁,出刀的人口中哼哈,氣壯力壯,是內壯神力八段宓墓Ψ颉�
——朱長壽的二徒弟,已經在廣東提督衙門當上了六品差事的丁有德。
他刀轉如輪,披掛左右,腳底下每一步只走一半的步距,方便震腳推刀,急行發力,連追連砍。
刀勢追的夠急,關洛陽正要轉身還擊,前方一個清兵肩頭一隆,合身撞過來,人還沒到,一股勁風已撲上臉門。
三個高手僞裝成普通兵丁,藏在這些人裏面,暴起發難,一下子就讓關洛陽落入三面受敵的困境之中。
刀勢兇猛,繩鏢陰險,那一撞之勢,似乎也在兇猛之中暗藏變化。
這三個人的功夫沒一個到了大成之境的,但聯起手來,就讓關洛陽感受到十二分的兇險。
雙拳難敵四手,是連大拳師也無法擺脫的至理名言。
當初紫禁城裏面,就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八卦掌大拳師,在八國聯軍進城時,出門拍死十幾個洋人士兵,卻被幾個洋人猛士捨生忘死撲住,一時未能脫身,板車上架的馬克沁機槍,就直接把自己人和那大拳師一起打成了篩子。
可憐一代老英雄,一時疏忽,就此喪命。
千鈞一髮之際!
關洛陽竟然兩臂大張,手一開一合,把那向他撞過來的清兵抱進了懷裏。
這一撞之力,何其渾厚,就是一堵七寸厚的實心磚牆在這裏,也要被撞的晃上一晃,碎出一個缺口。
更別提這個清兵實則是內務府的黑鷹胡大力,大力鷹爪功爐火純青,一撞之後,左手順勢抓下陰,右手甩向腦後摳敵方面門,雙手同時動作,正是一招“鐵背神鷹斜身亮翅翻爪式”,無一處不是殺人的機巧。
關洛陽這樣一抱,雖說借練皮大成,懷抱虛合後仰之勢,卸掉了大半撞擊力量,卻仍然不免失了些準頭,只勉強圈住對方的軀幹和左臂,沒能禁錮其手臂發力。
胡大力大喜過望,順手使出殺招,猛覺對方雙膝往下一彎,身子下滑數寸,竟然像是一個要跪下的動作。
這變化一出,胡大力右手過腦向後抓的一招自然落空,左手也沒能抓到下陰,而是抓中對方肚腹。
關洛陽肚子上的衣物如碎絮被爪力破開,但皮膚堅韌更甚於牛皮,更因一吸氣,肚子向後收縮三寸有餘,使這一爪雖中而無傷。
刀光追近,繩鏢破空,關洛陽維持這個半跪的動作,膝蓋撞在胡大力膝彎小腿,動其根基,壞其平衡,上半身猛的後仰,腰往後一彎如弓,便把胡大力抱起半空,往後投擲出去。
五部擒拿手,羅漢一部,童子倒拜天王像!
這一招本來是取自魯智深醉拳。
羅漢拜天王,是要拜倒天王的。
胡大力被扔向丁有德的刀光。
丁有德哪敢傷到這內務府的大人,連忙收力帶刀側閃。
胡大力飛了出去,丁有德卻覺得腳下一麻。
原來就在剛纔胡大力飛出同時,關洛陽已經靠着彎曲的雙膝發力,把自己平行於地面的身子,像一支箭一樣,貼着地射了出去。
胡大力飛過時,關洛陽已經抓住了丁有德的腳踝,右手抓腳踝,左手拇指戳膝側環跳穴,扣半月板,雙手交錯一下扭拉過來。
丁有德正要揮刀砍向地上的人,冷不防左腿一落,身子失衡,整個身體都在半空中,隨着左腿的動態而被扭翻過來,臉朝地面砸了下去,刀也隨他身體在半空轉過,劈進了無人的泥土裏。
泥巴撞臉,丁有德被撞得一懵,左腿膝關節被扭斷,小腿幾乎從側面貼到大腿的痛苦,這才傳遞到大腦。
“啊!!!”
丁有德慘叫之時,關洛陽猛力一弓身,連滾帶竄滾出去十幾米。
子彈和繩鏢,追着他滾過的地方打了下去。
在翻滾過程中抓了一把斷槍的關洛陽,猛回身一甩,打死了那個在開槍的清兵。
胡大力剛落地就中了一棍。
教頭的短棍點中他後頸,戳斷了他的頸椎。
死掉的胡大力眼中映出一點上升的紅光。
咻的一聲,百米之外,有紅色煙花竄上高空炸開。
那本來應該是這裏的關卡一受攻擊,就立刻發送的信號。
只是關洛陽動手太快,等負責發信號的人聽到槍聲,再到點燃信號發射這個過程裏,這個關卡的清兵已經死傷的差不多了。
一百米外信號剛起,大概兩裏之外,又竄起一道紅色煙花。
接力式的信號點燃,彷彿在夜空中烙下一道道發光的印記,直傳到廣州城裏面去了。
羅漢他們約定了四色煙花信號,分別代表四個方向,在各處關卡的高手,只要看到有哪一色信號傳到附近,就知道是哪個方向出了問題。
關洛陽一步闖到白遼龍身邊,對方繩鏢從腰間一繞射出來,卻有一把泥土砸在他臉上。
這是剛纔關洛陽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手裏掏出來的一大捧泥。
泥土散亂,從關洛陽手裏打出去,更帶有不小的力道,白遼龍雖然後仰閃躲,卻沒能完全閃開,臉上中招,視線微一模糊。
教頭從後方配合趕上,一棒把這人也打死。
關洛陽奪了把腰刀,順手抹了丁有德的喉,便和教頭一起向着廣州城飛奔過去。
已經闖過一重關,暴露了行跡,這時候只求一個快字。
他們倆不再想着留力,一跑起來,速度更遠勝於奔馬,就算是隔着六七里地的城牆,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高大,變得更近。
但是隨着煙花炸開,黑暗中遠遠近近的各個方位,正有卸喔呤帧⑹众s來。
夜色如煙,月在中天,彷彿一場浩大的圍獵正在展開。
第13章 通背一鞭,驚影豹走
從黑鷹胡大力他們守的那個路口通到城牆的路途之中,有一條從西北流向東南的小河。
根據教頭事先打聽到的消息,這一段河水最深的地方也不過是剛過膝蓋而已,但在夜色月光之下,顯得明暗交雜,幾段波光粼粼,幾段幽暗不清。
關洛陽和教頭即將到河邊的時候,遇到第二批敵人。
槍聲、刀影,鐵鏈嘩啦破空的聲音相繼響起。
這批人是由狗熊熊立帶領的,以內務府粘杆處的殺手爲主體,火槍的數量和人數都要比之前的五十名清兵少,但卻遠比那五十名廣州兵難纏。
短刀刀刃,鐵鏈上的鉤子,都閃着幾分異樣的光澤,那是帶毒的。
鐵器帶毒並不難,但一整批兵器裏,每一樣兵器上都帶着見效快、見血封喉的毒,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因爲很多烈性毒容易揮發,淬在兵器上之後暴露空氣中,半天不用可能就失去毒性,要是直接用一些帶毒的礦物嵌進去,又容易影響硬度。
這一批冷兵器鑄造保養過程中所花費的代價,只會比同等數量的槍械彈藥花的銀兩更多,可以說是專用來針對功夫有成的拳師。
就算是關洛陽,見過當日王雄傑的慘狀,也不願意拿自己的皮膚去試試那些劇毒的鐵鉤。
動手既要小心,又要避開那些纏來繞去的鐵鏈,難免殺人速度變緩了一些。
交手兩分多鐘,這三十多名殺手,也只被打殘打倒二十名左右,教頭正應付其他人,關洛陽追上了熊立。
熊立外號狗熊,其實身材只是中等,甚至顯得有些瘦小,他使的竟然是一對子午雞爪鴛鴦鉞。
這種兵器,就像是一大一小兩個半月形的鐵片交疊在一起,中間有一個天眼般的狹長空缺,四個尖端,處處有刃,僅一處可以握手,刮切挑勾撩劈,無所不可。
這種兵器,據說是八卦掌祖師董海川所創,他門下大弟子尹德安,開創東城八卦掌一脈,在皇宮裏教授光緒皇帝拳法,宮裏的太監侍衛也有不少跟着練習。
熊立本來學的是扇子功,花哨有餘,不夠凌厲,八九年前,聽說尹德安在宮裏教拳,就裝作侍衛,藉機從他那裏學到八卦掌裏的技法。
關洛陽手裏那把腰刀剛剛斷人肢體,刀上血槽殘紅未乾,凶氣十足,碰上了對方八卦遊身步,配合子午鴛鴦鉞,連追六步十三刀,居然全被格擋閃避。
反而熊立窺得機會,一個側身游龍般的弧步,手裏鴛鴦鉞交錯一鎖,小臂一崩。
那把清兵腰刀,哪經得住這樣的摧殘,當場齊着刀柄護手崩斷。
長刀一斷,局勢丕變,就在電光火石一瞬間。
熊立趟步傾身,鴛鴦鉞順勢前鉤,迅捷無比,左手刃尖開膛破肚,右手刃鉤制其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