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也對,無論是人生的悲歡離合亦或是故事的好壞都與力量的強弱無關,那本就是沒有意義的東西。而存在,恰恰需要意義。”
“我在這顆星球最活躍的一段時間,曾有兩位老友,一者名爲莊子,一者名爲惠子,他們之間的有次對話很有趣。”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羲和尊者大概明白祂在說什麼了。
朱雀尊者微微一笑:“子非神,安知神之苦?”
你不是魚,所以你不知道魚有多麼快樂。
你也不是神,所以你不知道神到底有多麼痛苦。
羲和尊者瞥了祂一眼。
“在你決定經歷這次新生之前,就預見了這樣的結果麼?”
然而這一次,朱雀尊者沒有回答。
“多說無意。”
祂輕聲說道:“上一次燭照神樹借屍還魂的時候是多少億年前?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我清楚的記得這顆星球所承受的苦難。那是一次可怕的物種滅絕,生態鏈幾乎被毀滅,生靈塗炭。”
羲和尊者作爲地球上誕生的至尊,也能夠感知到這顆星球正在承受着怎樣的反噬,一場可怕的天災正在悄然孕育。
“地球終歸是不一樣的,一旦燭照在這裏復甦,那麼你就會被規則一點點抹除。你的力量,會回饋到這顆星球上。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你親手湮滅這顆星球,永絕後患。要麼你繞過我,去毀掉你的孩子,我知道你還有餘力這麼做。”
朱雀尊者流露出饒有興趣的笑容:“我說過,那個孩子也是你的牢唬阏Q生的過程還沒有結束,你到底要怎麼選呢?”
無論怎麼選,顧見臨都要死。
這位至尊閉上了眼睛,攤開雙手。
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如果你想去殺了他的話,我不會阻止你。”
祂平靜說道:“我也無力阻止你。”
換而言之,你還有贏的機會。
羲和尊者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不。”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雀尊者睜開眼睛,眼神燃燒着火光。
“哪怕你所守護的地球被毀滅?”
祂詢問道:“哪怕你的存在會消失?”
羲和尊者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嗯。”
冰川在轟然崩塌,女人沐浴着酷烈的陽光,眼神平靜。
朱雀尊者再次問道:“爲什麼?”
“我早已經不是太華了,世界毀滅與否跟我無關,我只是一個護短的老人而已,你跟我談什麼責任和宿命?”
羲和尊者再次展現出皇帝般的霸道和威嚴:“秩序一脈的王座如今在他的身上,守護世界是他的責任。而他,是我教出來的。”
朱雀尊者皺着眉:“所以呢?”
羲和尊者淡漠說道:“我的學生,當然天下無敵。”
……
……
殲89式戰機衝破燃燒的雲層,掠過燃燒着天火的陸地。
唐綾沉默地握着駕駛杆,巨大的離心力讓她的俏臉蒼白如紙,強烈的電磁現象和維度亂流已經在干擾她的大腦,七竅流出鮮血。
“怕麼?”
她輕聲說道:“再堅持一會兒,別吐在飛機上。”
副駕駛上的蘇有珠也不好受,她從未體驗過如此狂暴的加速度和混亂的離心力,相比起來遊樂園的過山車或者大擺錘簡直就是嬰兒的玩具,當然最致命的還是維度的動盪,讓她彷彿穿梭在兩個世界。
“我只是怕你死在駕駛座上,飛機會當場墜毀。”
難得這種情況下,她們還開得起玩笑。
其實這都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讓她們感覺到死亡的,是遮天蔽日的黃金樹。
她們的靈性竟然在詭異地流逝,靈魂瀕臨枯竭的絕境。
“那是因爲麒麟的力量。”
狹窄的駕駛艙裏,姜厭離蜷縮在兩個座位的後方,因爲空間太小被迫做出瑜伽般誇張的動作,強忍着嘔吐的感覺說道:“第三之力的至尊都是吞噬權柄,目的就是爲了讓原初吞噬全世界的靈性。”
其實駕駛座裏還有第三個座位,但他沒有坐。
金色的天幕裏,扭曲的枝杈延伸到天空的盡頭。
能夠感受到無窮無盡的靈性在湧上天空。
最終被燭照神樹所吞噬。
“不止如此,燭照神樹的樹根也會紮根到地球的核心。最初的災難會是阿美懷俄明州的黃石火山噴發,太平洋板塊和哥倫比亞板塊的交界處產生巨大的震動。繼而全球的火山都會從沉睡裏甦醒,傾盡全力的噴發,地震貫穿全世界。接下來是全球氣溫下降,地球進入冰河時代。震波貫穿兩個維度,海嘯會顛覆百分之九十的大陸。”
姜厭離吐槽道:“接下來大氣層會消失,地球上的氧氣會消失殆盡,地球失去空氣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會暴露在劇烈的高溫裏,地表上的水分蒸發殆盡,人類從冰河時代進入酷熱的地獄。”
“那尊黃金古樹會吞噬着地球上每一位昇華者的靈性,以他們的血肉爲軀殼,孕育出新的樹種,地球變成新的祖星。”
駕駛艙外的世界,遠方有漆黑的濃煙沖天而起,能夠看到巨大的海浪從海平面升起,聽不到任何聲音,卻又讓人顫慄不已。
如今強烈的電磁現象已經讓一切通訊設備失效,根本無法計算距離有多麼遙遠,但從如此恐怖的聲勢來看,足以顛覆一個島國。
“起飛之前我得到的消息是,瀛洲最先受到燭照復活的影響,境內的昇華者都已經喪失了靈性,八岐社的半神們陷入沉睡。北歐的朱迪雅也失聯了,可能已經在睡夢中被海嘯所吞沒。至於埃及,也被無盡的沙塵暴所覆蓋,境內的昇華者網絡徹底癱瘓。”
姜厭離扳着手指頭細數:“一種詭異的樹化現象在全球蔓延,老君山的林正淳因爲跑得早沒有消息,但他的門徒們已經卻都樹化。獵魔人和守夜者們也因病而無力再戰,包括黎明作戰序列的戰士們。”
唯一能夠抵抗的,或許就只有第三法的力量。
“真可怕。”
唐綾輕聲說道:“他……會害怕麼?”
蘇有珠想了想:“按照他的性格,可能不會。”
“畢竟即將毀滅世界的人是他?”
“不,真正的兇手是那些壞人。”
“也對,如果我們失敗了,你有怎麼打算麼?”
“死了的話就沒有打算了,如果能活下來的話,我會想盡辦法晉升到九階,然後殺了那些所謂的神明,替他報仇。”
“真好,我也這麼想。”
少女們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以後。
唐綾忽然問道:“你陪在他身邊多久了?”
蘇有珠輕聲回答:“十一年了。”
唐綾又問道:“你喜歡他多久了?”
蘇有珠答道:“也有十一年了,你呢?”
唐綾搖了搖頭:“不到一年,很羨慕你。”
蘇有珠瞥了她一眼,淡漠說道:“我也很羨慕你,我陪了他十一年都沒做過那種事情,你還真的蠻大膽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唐綾一愣,扭頭看了她一眼。
“我喜歡他是我的事,他喜歡誰又跟誰做什麼,是他的事情。最初我蠻討厭你的,尤其是你來我家的時候,但後來我不討厭你了。”
蘇有珠嗓音清冷:“因爲我覺得……你好像跟我差不多。”
唐綾忽然笑了,宛若冰河解凍,溪水潺潺。
“是麼?”
她認真說道:“自始至終我都知道你的存在,但我還是會喜歡他。最初或許會很不爽……現在卻覺得,多一個人愛他也好。”
蘇有珠的眼瞳裏倒映着黃金的海洋,如此的迷離深邃,幽幽說道:“可是現在連繼續愛他的機會或許都沒有了。”
無論是雷霆還是月姬,她們都是驕傲到了極點的女孩子。
絕不可能共享同一個人。
但事到如今他們爲什麼不爭了呢?
因爲她們都知道,自己即將失去那個人了。
“別這麼想,我們去把他搶回來。”
“好。”
萬米的高空中,施靜坐在第三個駕駛座上,聽着女孩的對話。
她的眼神無悲無喜。
第548章 生日快樂
燭照神樹在轟鳴着生長,顧見臨像是被澆築在樹裏,只露出無悲無喜的臉,他的眼瞳是詭異的金色,流轉着漆黑的蓮花。
原初汲取着祂的力量,正在吞噬着這個世界。
遼闊的荒原被纏繞着蓮花藤蔓的樹根所吞沒,彷彿古老的樹界降臨,紮根在積雪覆蓋的泥土裏,鑽向地心的深處。
那尊古樹彷彿已經延伸到了天空的極處,金色的樹冠無止境的蔓延開來,仰頭望去的時候能夠看到灼熱的焚風匯聚在一起,赤紅的火燒雲被陽光撕裂,分不清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
少年的眼神空洞,金色的眼瞳卻彷彿能夠倒映出世界的樣子。
燭龍尊者凝視着祂的眼睛,看到了世界的末日。
年邁的老人嚎叫着奔逃卻依舊逃脫不了被樹化的命撸菸臉淦ぴ谒能|體上增殖,短短一瞬間就把他變成了一顆老樹,他的孩子哭喊着抱着他不肯離開,又被僕人強行抱走。
獵魔人和守夜者在中央靈樞院的校區裏火併混戰,突然被一顆巨大的古樹給掀翻,粗壯的樹根觸及到他們的一瞬間,這些訓練有素的戰士們也被樹化,絕望的表情被定格在了樹幹上。
姬小鈺和傅朝陽在戰士們的掩護下撤退,越來越多的同伴都被詭異的樹化現象感染,有人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對着腦袋扣動扳機。
遍體鱗傷的陸子衿和陳伯均也未能逃脫出來,他們把受傷的戰友們護送到車上以後也陷入了沉睡,變異成參天的古樹。
當然還有陸隊長和陳副隊,包括牧叔也被金色的樹根所吞沒。
成有餘那個小胖子對着天空破口大罵,轉眼間也被詭異的病毒所入侵,變異成一顆矮胖的樹人,姿勢頗有喜劇效果。
夏稚也睡着了,變成了一顆窈窕的小樹。
黃昏的怪胎們也無力抗拒這種詭異的力量,在短暫的抵抗過後被吞噬了所有的靈性,肉體凡胎也成爲了燭照神樹的一部分。
只有影子部門還在堅守,他們竭力破壞着蔓延的樹根,守護着深空所在的地下機庫,好在還有神侍們的協助,否則早就全軍覆沒了。
東京的樹化現象已經導致城市被吞沒,臨近開羅的沙漠竟然已經變成了一片可怕的綠洲,奧斯陸的冰川上轟鳴着生出玉樹瓊花。
“真可憐。”
燭龍尊者輕輕撫摸着少年的臉,看着悲苦的猩唷�
半神們的狀況也並不好過。
萊茵和凜冬已經接近暴走,他們的眼瞳也是詭異的金色,乾枯的樹皮蔓延到脖頸,甚至揮劍斬斷了樹化的手臂,卻依舊無濟於事。
白金狂笑着跪拜,扭曲的枝杈從他枯萎的身體裏生長出來。
陸司令也被無數樹藤所纏繞,幾乎要窒息。
只有幽冥還在街道上閃轉騰挪,躲避着肆虐的樹根。
高高在上的半神面對天災也不過如此。
這種詭異的樹化現象在世界範圍內擴散,像是一場可怕的瘟疫,倘若通訊設備還能夠使用,就會立即出現在互聯網上,被各大媒體爭相報道,輿論的炸彈會在全球炸開,引發巨大的動盪。
想來反應迅速的國家也已經出動了軍方調查和救援,也會派出最優秀的學者去調查這種詭異的樹化病,可惜註定不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