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彷彿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那些隱約的情愫都不存在,他們之間始終在爾虞我詐。
“很好。”
燭龍尊者轉過身來,冷笑道:“那就繼續吧,這是我爲你設計的牢唬绻銡⒉坏粑遥蔷蜁恢北焕г谶@裏。”
天邊隱約有轟鳴聲響起,那是巨大的龍軀環繞整個世界,暗紅的鱗片摩擦着大氣迸發出電閃雷鳴,黑暗轟然降臨。
這的確是讓人震撼的一幕,也是燭龍和其他至尊的差距所在。
顧見臨的認知裏,無論是麒麟還是朱雀,亦或是新生的羲和,祂們的原始姿態都巨大到難以想象,但也並非無限大。
地球上的靈性最多讓祂們徽忠蛔鞘卸选�
如果是在銀河系,祂們能夠釋放出更加強大的自我本性。
如今燭龍尊者的原始迴歸卻幾乎能夠環繞整個世界,這是凡人所無法理解的現象,因爲能量守恆定律依舊適用,地球上沒那麼多靈性供她揮霍,除非她能夠無視距離的限制,吞噬這個宇宙。
等等!
原來如此!
燭龍尊者的權柄是無限,而祂自身掌握着時空的力量。
祂似乎真的可以無視距離的限制!
這是她的強大之處。
也是她的詛咒!
不知爲何,顧見臨卻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稍縱即逝的恐懼。
就像是幻覺一般。
“那是種什麼感覺?”
他忽然問道。
“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
燭龍尊者冷冷回應道:“我不是你的戀人,不用你關心。”
顧見臨眼前的女人消失了,耳邊響起了呼嘯的風聲,無數道洶湧的刀光貫穿了祂的軀體,撕扯着蒼白的火焰,像是要把他攪碎。
當然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傷勢,但靈我合一的狀態竟然在加速崩潰,一旦那些蒼白的鬼火熄滅,那麼他就會回到血肉之軀。
“不是隻有你們突破了極限,蓮和望當年以生死爲代價做到的事情,我一出生就做到了。億萬年來我感受到的絕望要比你們多得多,你空有吞噬的權柄,卻也無法復刻我的權柄。”
耳邊響起她冰冷的聲音,恐怖的龍吟聲迴盪在天地間。
顧見臨隱約感受到了,最初的雲雀所經歷的絕望,她曾經被困於環繞世界的龍軀裏,被自己的力量一點點吞沒。
觸目所及都是風雪,雪裏混合着森冷的刀光,宛若風暴。
沒有時間了,他必須嘗試突破這個世界。
顧見臨準備全力施展原始迴歸,麒麟之楔再一次顫鳴着具現出來,被他雙手牢牢握緊,反手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這一刻他似乎聽到了耳邊的冷笑聲。
嘲弄,冷漠。
忽然間他又咳出一口鮮血,血裏竟然混雜着燒灼的灰燼。
“外部的傷害能夠免疫,內部的呢?”
燭龍尊者的聲音如此森冷:“你應該竭力阻止我把燭照的灰燼灌入你的體內,窮奇的下場你再清楚不過,還是說你能超越祂?”
顧見臨陷入了噩夢的幻覺裏,他能夠看到自己的軀體變成腐朽的樹幹,血肉裏生長出扭曲的枝杈,繁茂的金色樹葉蔓延開來。
他的軀體一寸寸膨脹,直到遮天蔽日。
金色的樹根貫穿大地,也貫通了星球的核心。
遍地生出漆黑的蓮花!
這就是窮奇尊者曾經經歷過的事情,燭照大神篡奪了祂的軀體,以一位至尊的靈魂和骨血爲媒介,讓真正的原初降臨於世。
他的基因螺旋結構在轟然崩潰。
並不再是莫比烏斯環的樣子。
而是像極了一尊古樹。
這尊古樹彷彿象徵着宇宙的全體,像極了宗教概念裏的卡巴拉生命之樹,敘述着所謂通往神的路徑,或神從無中創造世界的方式。
只是這個神聖的圖案略有不同。
祂有八個圓,以及三十二個徑。
排列的方式像極了傳承途徑。
顧見臨清晰的感受到,如果這麼繼續下去自己不會死,卻也永遠不會醒過來,因爲祂的意識會徹底消散,被原初所取代。
屆時無論是朱雀還是燭龍,都有機會再次取代原初。
“一切已經揭曉。”
黑暗裏響起了古老的低語聲:“我的孩子。”
顧見臨在無盡的黑暗裏看到了恐怖的黑色太陽,那枚燃燒的恆星裏彷彿囚禁着一個人,祂已經被燒成焦炭,在絕望呼救。
原初!
那就是原初!
世上罕有人見過原初的真正姿態,而這一刻他卻有幸目睹!
分明是這個宇宙的創世神之一,卻以如此扭曲和慘烈的姿態出現,根本不像是所謂的尊貴神祇,反而像極了地獄裏的惡鬼!
轟隆一聲。
漫天的風雪裏,一尊通天徹地的黃金古樹拔地而起,顧見臨彷彿被囚禁在了樹裏,只留下一張臉裸露在外,嬰兒般沉睡。
燭龍尊者屹立在風雪裏哼唱着歌,歌聲空靈遙遠。
像是爲他奏響了死亡的搖籃曲。
……
……
岡底斯山脈的冰川裏,朱雀尊者沿着崎嶇的冰面滑行,火焰般灼熱的羽翼融化了千萬年的寒冰,引發了山川的動盪。
“一切已經揭曉,姐姐是不可能的輸的。”
他轉過身,接下迎面砸來的一拳,炮彈般倒飛出去!
這位至尊以手撐地卸去慣性,背後的燃燒羽翼優雅地舒展開來,浴火懸空的姿態彷彿古神話裏的天使,亦或是臨塵的神靈。
“你選擇我作爲對手,是因爲不想讓他面對父子相殘的局面,但對他來說無論對上誰都是無盡的痛苦。因爲雲雀和燭龍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他終究還是要直面自己的宿命,如我們一樣。”
他頓了頓:“你護不了他一輩子。”
羲和尊者甩了甩秀氣的拳頭,白髮在風裏飄搖,宛若三千丈。
“你還好意思說?”
她眼神冷漠,通體金身,光輝萬丈。
“我說過,他對我不重要。”
朱雀尊者漠然說道:“等到燭照神樹重生以後,我可以再等十萬年的時間,等待傳承途徑積攢的靈性能夠讓祂補完自身爲止。你還能堅持多久?你固然突破了極限,但卻無法改變生命的規則。至尊新生,不可能如你這般強大,你如此透支力量,該陷入沉睡了吧?”
羲和尊者酷烈的眼神裏竟然有種倦意,像是靈魂即將沉淪。
祂轉身望向岡仁波齊峯的方向,赫然看到一尊古樹拔地而起!
“你就這麼篤定,你姐姐會贏?”
祂忽然說道。
朱雀尊者眼神淡漠,回應道:“億萬年的時間過去,祂不可能還是當初的那個小女孩。燭龍尊者,是不會被那些感情困擾的。”
“是麼?”
羲和尊者冷冷問道:“那麼困擾你的,又是什麼呢?”
第547章 末日
朱雀尊者仰頭望天,新生的燭照神樹已經徽至颂炷唬鹕穆淙~像是蝴蝶一樣在空中翻飛漂浮,卻始終沒有落地。
像是一片金色的海。
這位至尊坐在崩塌的冰川下,背後的灼燒之翼收攏散去,他伸手掬起融化的冰水遞到脣邊,像是在啜飲着甘甜的美酒:“每個人都有困住自己的牢唬瑹o論是姐姐還是我,亦或是我那個孩子。”
羲和尊者糾正道:“是我的孩子。”
朱雀尊者沉默了片刻,啞然失笑:“好吧,你的孩子,但那也是你的牢弧0ㄟ@個世界,都是你所放不下的。”
“區別在於,你想要守護的東西都還在,你還有機會。”
祂的笑容如此寡淡:“但我沒有了。”
杖唬A的一生就像是古之至尊誕生的過去,被名爲責任的宿命所束縛,終其一生都在牢谎Y苦苦掙扎,最後在世界的背叛下死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傻孩子,所以她留了下來。
也正是因爲那個孩子,機緣巧合之下殺死了燭照神樹,方纔修正了地球的規則,創造出了古之至尊誕生的條件。
太華也因爲悲傷和憤怒突破了極限,成爲了新的神明。
她的一生已經足夠跌宕起伏。
那麼燭龍尊者曾經又經歷過什麼。
朱雀尊者呢?
究竟多麼慘烈的顛沛流離,才能夠成就如此偉大的生命。
誰也不知道。
“你本可以成爲他的父親。”
羲和尊者輕聲說道:“如果你願意向他坦白一切的話,以他的性格並不會仇恨你,他只是會竭盡全力去拯救他的母親而已。其實他踏入超凡世界的初衷,就是爲了你和那個可憐的女人。”
朱雀尊者也不否認,嗓音平靜:“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我漫長的生命裏做過的,爲數不多的錯事。”
祂是如此的坦然,沒有絲毫的遮掩。
但這也正是祂的可怕之處。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這麼做。”
祂認真說道:“我無法給他虛假的父愛,或許我可以嘗試用謊言爲他編織一個美好的夢境,但他總有一天會察覺。”
世界上唯一僞裝不出來的就是情感。
哪怕神都無法僞造。
羲和尊者那雙燃燒的丹鳳眼裏流露出一絲哀傷,這就是世事的無常和無奈,無論人類還是神明都不例外,不可控和不可知纔是宇宙的本質,已經發生過的事也無法改變,偏偏有人想要逆天而行。
“顧辭安就是我,曾經最迷茫最無助的我,是我內心最厭惡的一個我,也是我曾經最天真的夙願。億萬年前,在我尚未成就神明之軀之前,我也曾經有過家人,有過妻子和孩子。”
朱雀尊者感慨道:“那是我最初的記憶,就像是新生兒睜開眼睛第一次看到的顏色。我的妻子單純善良,天真爛漫。她是部落裏最美的少女,人人都愛她。我的兒子聰明伶俐,比起小顧要活潑一些。”
羲和尊者平靜說道:“他們都不在了。”
“是啊,因我而死。”
朱雀尊者笑道:“我討厭這宿命,當末日來臨的時候,我是爲了拯救他們的生命才踏上的旅程。但當我抵達了旅途的終點時,才發現災難的源頭竟然就是我自己。我拯救他們的心願,卻偏偏成爲了觸發末日的關鍵。我親手締造了災難,把祂們吞噬殆盡。”
“何其可悲,這就是顧辭安的一生。”
“是啊。”
“悔恨麼?”
“當然悔,當然恨。”
“如今你又要把這份悲劇在他們的身上重演?”
“我說過,我已經停不下來了。如果我不去改變,那麼我的一生都在痛苦和悔恨裏煎熬。我的生命是無盡的,我甚至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只有這件事,對我而言是有意義的。”
“真可悲。”
“是啊,這就是神,在凡人所認知的世界裏,神應該無所不能,不會悲傷不會難過,輕而易舉毀滅宇宙,創造無數平行時空,還要強調某種奇怪的網絡用語叫做……逼格?但所謂神,不過是名相而已,其定義只是你所無法理解的存在,或者臆想中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