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顧見臨怎麼也沒想到,會在中央靈樞院的課程裏看到這種東西。
這是鍊金考古系的大課,在座的足有六百多人,由於還沒有正式上課的緣故,學生們竊竊私語的聲音頗爲吵鬧,板書的人就站在講臺上,恍若未聞。
那是一位彎腰駝背的老朽,頭髮已然稀疏花白,側臉遍佈年輪般的皺紋,樸素的衣着透着一股年代感,站在陽光裏的樣子彷彿一顆腐朽的老樹。
他抬着手,似乎在古樹和蓮花的圖騰間,想要添加點什麼。
最後卻打了一個問號,甩掉鉛筆。
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滿堂寂靜。
鈴聲響起。
教室的學生們紛紛起身,恭敬地行禮。
顧見臨爲了合羣,也向着那個老人行了一禮。
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老人的身邊隱藏着四位斬鬼途徑。
他們都在虛化狀態,在教室的陰影裏若隱若現。
足以見得這個老人的地位超然。
“差不多了。”
老人揹負雙手,淡淡說道:“那就……”
恰好此刻,走廊裏響起了凌厲的腳步聲。
這間教室裏的學生紛紛變了臉色,因爲他們看到了門外一閃而過的黑衣。
戴着銀質面具的獵魔人們走了進來,先是向老人鞠躬行禮,默默地遞上了行動許可證明,這才轉過身以銳利的眼瞳掃過在座的學生們。
老人挑了挑眉,明顯是不悅,卻沒有多管。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顧見臨坐在最後排玩着手機,淡淡說道。
牧詩羽反應明顯更快,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少年,收回了目光。
夏稚根本不想回答,她嚇得面色蒼白,默默縮在座位上,在心裏祈丁�
可惜祈妒菦]用的。
因爲獵魔人一眼就找到了她,揮手示意同伴們跟上,從背後摸出黃金製成的手銬,然後從風衣的口袋裏取出手槍,默默地上膛。
這一幕似乎經常在學院裏發生。
絕大多數的學生都已經習以爲常,更不敢出聲招惹這些煞星。
牧詩羽瞥了他們一眼,就當做沒看見一樣,繼續低頭翻着書。
只有夏稚嚇得瑟瑟發抖,捏緊了校服裙的裙襬,手心裏全都是冷汗。
咚咚。
她的心在跳。
她知道這羣人來找她是爲了什麼。
不外乎是虹橋機場的劫機事件。
獵魔人昨天對她的拷問就已經導致她差點病發昏厥了,今天這次明顯是來勢洶洶,連手銬都已經準備好了,明顯是準備實施拘禁。
審判庭的監獄,大家都素有耳聞。
哪怕你是無辜的,進去也要脫一層皮才能出來。
夏稚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偏偏招惹到這些煞星,委屈得都快哭出來了。
顧見臨卻覺得事情並非如此,因爲這個女孩明顯是弗利達精神分裂綜合徵的患者,九歲那年曾經被當做宿體進行過實驗,如今卻活到了現在。
這是很不合理的事情。
雷霆能活下來是因爲她是世家出身,她不能無緣無故的消失。
夏稚不同,她出身於普通家庭,對於隱修會而言可以輕而易舉的抹掉。
之所以能活下來,極有可能是因爲她就是被觀察的小白鼠之一。
隱修會需要觀測她的成長數據,從而繼續研究第三法。
現如今青和赤已經空降魔都。
而他本人也高調宣戰。
這勢必會驚動隱修會,他們想繼續隱匿下去,就要消除線索。
夏稚只是遭受了無妄之災而已。
真可憐。
顧見臨望向這個瑟瑟發抖的少女,眼神變得憐憫起來。
啪。
他忽然起身,大踏步地走向講臺。
在座的學生們都愕然地望着這一幕,不知道這個新面孔要做什麼。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瞳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因爲顧見臨從他的手裏接過了粉筆,擦去了那個問號,重新畫了一幅圖騰。
“我知道您在找什麼。”
他面無表情說道:“這圖騰我見過。”
老人抬眼望去,佝僂的腰身驟然挺直起來,這一刻磅礴的氣勢迸發出來,就像是腐朽的枯木重新煥發出生機,教室裏迴盪着噼裏啪啦的骨骼爆響。
這聲音宛若雷鳴,獵魔人們甚至被震得眼前發黑,耳朵嗡鳴不已。
更不要說那些沒上過戰場的學生們。
寂靜裏,唯有老人的聲音響起:“這東西叫什麼?”
顧見臨扔掉粉筆,凝視着黑板上的圖騰,淡漠說道:“無色之玉?”
第491章 我是,麒麟尊者
老人把玩着手裏的粉筆,細細品味道:“無色之玉,好名字。”
他揹負着雙手,凝視着黑板上的無色之玉,眼神裏流露出久違的感慨,就像是破解了困擾畢生的難題,輕聲嘆息道:“也就是說,我的推斷是正確的,當燭照和幽熒相融合的時候,才能夠誕生出這個宇宙的終極。”
顧見臨回憶着當初在神墟里看到的碑文,隨手把粉筆給扔掉,輕聲說道:“有傳聞稱,被命哌x中之人,經歷生和死的輪轉,抵達永恆的彼岸。燭照和幽熒在此融合,方可掙脫宿命的枷鎖,成就無上之力。”
老人平靜說道:“至高之力,應有詛咒。”
顧見臨淡漠回應道:“第三之力沒有。”
“你怎麼知道?”
“我說沒有就沒有,或許是因爲第三之力的雛形尚未孕育出意識。”
“原來如此,你認爲詛咒的本質是什麼?”
“或許是祂餓了。”
“說得不錯,宇宙深處的行星都有概率同時具備生命和意識,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夠覺醒,這就是尚未被證實的古神起源論。”
“觸發條件是燭照和幽熒的力量。”
“修行幽熒律法的人,也應該有所詛咒。”
“不會,因爲幽熒之蓮的意識已經湮滅了。”
“誰能做到這種事情?”
“至尊們。”
“燭照律法的意識至今猶在?”
“原初之燭照大神。”
你問我答,看似就是師生間的討論,他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迴盪在教室裏,只可惜幾乎沒有人能夠聽懂,因爲涉及到的層面過於深奧。
夏稚偷偷地抬起頭,目瞪口呆地打量着自己的同居室友,怎麼也沒想到從前線歸來的人,竟然還是一個超級學霸,能夠跟這位老教授對答如流。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討論什麼,但聽起來總覺得很厲害。
只有牧詩羽隱約聽懂了什麼,望向那個少年的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顧見臨轉身凝視着老人的眼睛,等待着他的答覆。
老人沉默半晌,抬起了一根枯槁的手指。
“上課。”
那份緝捕令,被他隨意地扔進垃圾桶裏。
看似再尋常的不過的反應,獵魔人們的眼神卻劇烈變化,可惜卻來不及了。
藏在陰影裏的侍衛已經閃爍到背後,雙手鎖住了他們的肩膀。
隱約有漆黑的坑洞撐開,宛若擇人而噬的怪物般把他們給吞噬進去。
老人的意思很簡單。
我要上課,誰都不能在這間教室裏鬧事。
夏稚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向着講臺流露出感激的目光,她也不是真傻到無可救藥,不難猜出來這位新室友大概是爲了保護她,纔會上臺解開那個難題。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又是如何看出老教授的困擾。
“審判庭的獵魔人找你,大概是因爲你沾上了什麼事。對於你而言,如果真的有事的話,最好是儘快交代,否則真出了事,誰也保不住你。”
牧詩羽瞥了她一眼,朱脣輕啓:“明白了麼?”
夏稚意識到事情可能沒完,抿着脣回應道:“知道啦,牧學姐。”
牧詩羽收回視線,毫不掩飾地打量着從講臺上走下來的少年,眼神銳利。
顧見臨不喜歡這種眼神,當然也不可能去搭理她,他自顧自坐在最後一排的座椅上閉目養神,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裏,雙腿交疊起來。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微微顫動,亮起的屏幕上顯示着一條短信。
夏稚:“謝謝。”
顧見臨懶得搭理她。
夏稚:“沒想到你居然是一個學霸誒。”
顧見臨依舊不搭理她。
夏稚:“你知道那位老教授是誰嗎?那可是成老教授啊。”
顧見臨當然知道,否則他也不會坐在這裏。
夏稚:“你爲什麼不理我?你到底在幹什麼?”
顧見臨睜開眼睛望向前排偷偷玩手機的少女,實在是被她煩得不行,終於拿起手機,編輯好一條短信,點擊發送:“殺人。”
夏稚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
……
顧見臨的確在殺人。
更準確的來說,是麒麟禁咒誕生出的影子在殺人。
自從獵魔人們出現在教室裏以後,在他的眼裏就已經是一羣死人了,最多隻是早死或者晚死的區別,反正都是要殺了拿來拘魂拷問的。
午後的陽光下,天台的牆壁上被噴濺的鮮血給染紅,獵魔人們的屍體整齊的排列成一個行,就像是被罰站的學生一樣,他們脖子上都有一道細密的血痕,幾乎是貫穿在一起的,汩汩湧出的鮮血浸染着黑色的風衣。
“說吧。”
顧見臨坐在陰影裏,面無表情說道:“你們侍奉的人是誰?”
他的手裏握着安魂鈴,鈴鐺裏囚禁着一枚枚破碎的靈魂。
答案果真不出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