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獵魔人們木然地回答:“無上尊者。”
顧見臨微微頷首:“所羅門先生,認識麼?”
“不認識。”
獵魔人們的回答讓他有點失望。
顧見臨想了想,詢問道:“你們的上級。”
獵魔人們答道:“阿加雷斯。”
顧見臨心想那個所羅門先生所用的代號體系果然是來自於七十二魔神柱。
在《所羅門之鑰》裏,阿加雷斯就是第二柱的魔神。
當初在東京殺死的那個代號爲巴爾,是第一柱的魔神。
有點意思。
包括所羅門先生這個代號,也可以看得出他的野心。
“爲什麼要對付夏稚?”
顧見臨低頭甩掉九陰沾染的血,這柄血紅的鬼刀在陽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獵魔人們的回答跟他猜想得差不多:“根據上級的指令,我們要在短時間內回收所有實驗目標,名單上的所有人都在必殺之列,避免他們跟外界接觸。”
審判庭想要抓人,理由那可就太多了。
以隱修會的手段,哪怕是乾淨的人,也能給你潑上髒水。
到時候落到審判庭的手裏,那可就爲所欲爲了。
顧見臨嗯了一聲,心想隱修會的確是急了。
如此一來,隱修會大概就知道,夏稚是他要護着的人了。
接下來很有可能要打明牌,這個身份用不了多久。
顧見臨沉思片刻,說道:“名單告訴我。”
獵魔人們麻木地念出一個個名字:“姬……”
顧見臨把聽到的名字記在備忘錄上,轉頭就發給了司家的老太爺,他的意思是在不干涉自身計劃的前提下,能保就儘量保一些,保不住也沒辦法。
這倒不是聖母,而是同理心。
畢竟雷霆也是當初的實驗體。
顧見臨收起安魂鈴,瞥了一眼角落裏的屍體,隨手斬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淒厲寒光,寂靜的時空轟然破碎坍塌,轉瞬間又恢復如常。
至於那些屍體,已經被捲入了時空亂流裏。
恰好此刻,影子的耳機裏響起了稚嫩冷漠的嗓音。
“你這樣毀屍滅跡是沒有用的,這些人死後遲早有人會查到你的頭上。”
琉璃漠然說道:“而且你就不會把血跡擦一下麼?”
顧見臨一愣:“抱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琉璃沉默片刻:“你以前殺人從來不處理屍體?”
顧見臨扶着耳機,淡淡回應道:“是的,因爲我也想體驗一下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是什麼感覺,可惜那個時候有師祖母在,沒人敢在她的眼皮下造次。”
“現在她不在了,我也挺好奇這種殺完人後被尋仇的感覺。”
他平靜說道:“別擔心,我故意的。”
顧見臨之所以要殺人,除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以外,就是想要有人來找到他。
琉璃質疑道:“如果報復無休無盡?”
顧見臨搖頭說道:“那就殺到他們不敢來了爲止。”
……
……
伴隨着下課鈴聲,教室裏的學生陸陸續續地離開,臨走前都向講臺前的老教授深深鞠躬行禮,卻沒有一個人膽敢靠近,因爲角落裏瀰漫着若有若無的寒意。
老人充耳不聞,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最後是牧詩羽來到他的面前欲言又止,可惜沒能得到回應,默默轉身離開。
顧見臨睜開眼睛,望向少女的背影,忽然說道:“你跟她關係不好?”
夏稚趴在課桌上,歪着腦袋說道:“準確來說是她不喜歡我吧?”
顧見臨扭頭望向她,狐疑說道:“你會對她產生威脅?”
開玩笑,那是萊茵的妹妹,大概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已經是五階的超維級,劍宗也是最古途徑之一,更何況還修行了燭照律法,容貌和身材也是萬裏挑一。
哪怕顧見臨跟審判庭有着血海深仇,也得承認客觀事實。
夏稚除了容貌和身材之外,沒有任何一個領域可以碰瓷人家。
以牧詩羽的條件,給她十輩子也趕不上。
“我覺得你的眼神狠狠踐踏了我的自尊。”
夏稚沒好氣說道:“因爲牧學姐想成爲老教授的關門弟子啦,她對鍊金術很感興趣,可惜卻被再三拒絕。哪怕是她家裏人的來說情,老教授都懶得搭理。不過老教授倒是對我蠻好,還照顧過掛科的我,甚至私下留下我單獨講課。”
“牧學姐心裏當然不平衡咯,畢竟她那麼優秀的人都被棄之不顧,偏偏是我這種學渣得到了老教授的關照,換誰都會不舒服的吧?我知道她接近我,只是想知道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順便引起老教授的注意。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本來就沒什麼朋友,她不整我就不錯了,我也沒指望她幫我。”
這個姑娘收拾好課本,竟然從揹包裏取出一份洗好的水果,走向講臺後的老人:“成教授,今天給您帶了您喜歡的芒果,我就先走啦。”
按理來說,能得到老教授的青睞,起碼應該加把勁繼續攀關係的。
再不濟,你送一個水果,也太寒酸了。
夏稚卻沒有這麼做,甚至並沒有打算多客套幾句。
她知道,老人的話不多。
老人卻睜開眼睛,淡淡詢問道:“今天的課聽懂了麼?”
夏稚俏臉微紅,吐了吐舌頭。
老人搖了搖頭,從抽屜裏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扔給她:“死記硬背會麼?”
夏稚喜笑顏開,開心說道:“會噠,下次上課還給您。”
說完她抱着書包轉過身,壓低聲音說道:“小贏,走啦。”
顧見臨雙手抱胸,淡淡說道:“我有不懂的地方,一會去找你。”
夏稚一愣,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聯想到上課之前那件事,懵懂地點頭離開。
啪的一聲,教室的門關上。
老人擺手,示意角落裏的保鏢們都離開,教室裏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顧見臨倚在講桌上,凝視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陷入了沉思。
“夏稚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天賦平庸,智力偏低。對於您這樣的人來說,就像是路邊的白菜一樣,隨處可見。”
良久以後,他面無表情說道:“您這麼照顧她,不太正常。”
老人打開那盒新鮮切好的芒果,拿着叉子塞進嘴裏,淡淡說道:“是啊。”
顧見臨瞥了他一眼:“因爲愧疚?”
老人陷入了沉默,半晌以後才嘆了口氣,解釋道:“倒也不是,因爲絕大多數參與過實驗的孩子,除了那些後遺症之外,都混得不錯,不需要我照顧。夏稚除外,她是當年那批孩子裏,混得最慘的一個,沒有之一。”
顧見臨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眼神更加的憐憫了。
“當年我們也沒想到,那麼多的孩子裏面,居然混進來一個蠢貨。”
老人想了想:“不過夏稚對於第三法的適應性還可以,不然她早就死了。”
顧見臨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板,忽然轉過身說道:“您承認了。”
他抬起手,漆黑尊貴的麒麟之楔憑空凝聚出來,遙遙對準這個佝僂的老人。
“第三法的實驗,就是你們這些人搞出來的?”
他一字一頓:“實驗體,就是當年來到中央靈樞院的那羣孩子。”
老人頗爲意外地看了一眼這柄劍,淡漠說道:“當年也有一個男人來到我的面前,也是拿着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也是跟你一樣傲慢無禮。”
他笑道:“當初我本來不想理會他,只是他作爲一個失去伴侶的男人來質問我,我受愧於心才解答了他的問題。今天,你又是以什麼身份站在我的面前?”
顧見臨面無表情地望向他,眼神漸漸變得冷漠下來:
“麒麟尊者。”
第492章 知曉一切的人
成教授抬起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嗓音沙啞:“麒麟尊者?”
顧見臨不需要任何證明,只是把麒麟之楔橫過來,遞到他的面前:“這就是麒麟之楔,我想以您的見識,應該不難看出來。秩序世界有很多人認爲,我是始祖級的古神,事實上他們一直以來都搞錯了。”
成教授凝視着那柄古拙森嚴的漆黑鐵劍,宛若逆十字般的劍柄棱角猙獰,修長的劍身流淌着若隱若現的符咒,劍鋒泛着森冷的光澤。
他嘗試着用手指觸碰,耳邊就聽到了隱約的低語聲。
這是精神污染的前兆。
“我是至尊級。”
顧見臨的聲音就像是墜入湖面的石子:“你應該看過我用古神語。”
漫長的沉默,成教授抬起頭,眼神微微顫動。
實際上他何止是看過,昨天夜裏他還被安全禁令吵醒,着急忙活的趕往深空科技大廈,提取了被破壞的樓體樣本,在實驗室裏研究了一整夜。
目的就是研究這種古神語的來源,在數據庫裏進行對比。
只可惜麒麟氏族在歷史上是一支神祕的神族,如今能找到的也只有楚地文化早期的文明遺址,絕大多數的古籍和文物都已經遺失,很難考證。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如果你有需要,我們可以找一個地方驗證一下。”
顧見臨平靜說道。
“不必。”
成教授默默消化着這個爆炸的信息,眼前這個少年在他眼裏宛若怪物一般,讓他感到毛骨悚然:“但我覺得你並不是那位黑色的至尊。”
“事實上我也在尋找真正的答案。”
顧見臨收回麒麟之楔,面無表情說道:“師兄說,你知道一切。”
成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我確實守着一些祕密,守了很多年。”
顧見臨抬起眼睛,詢問道:“我很好奇,如果師兄當年也曾站在你的面前,那麼他爲什麼沒有得知全部的真相?師兄那樣的人,沒理由會放棄。”
成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說的是你哪個師兄?”
顧見臨眼神驟變。
“想要查那件事的人,古往今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強如青和赤當年都險些死去,更何況是他人。最早的時候,景先生曾經來到我的面前,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說出一切。但那個時候,我也在查一些舊事,給不了他答案。”
成教授坐在椅子上,慢悠悠道:“後來又有一個人本該已經死去的人來到我的面前,也是問了跟那件事相關的問題,可惜我依舊沒能給他答覆。季先生卻並沒有放棄,反而深入調查,最後渺無音訊,再也沒有過相關的消息。”
顧見臨腦海裏掀起了狂風暴雨,輕聲說道:“我以爲二師兄死於……”
“幽冥麼?那只是假死脫身的手段而已,以那位先生的身份,倘若不想辦法隱匿自身,怎麼可能接觸到那件事的真相呢?”
成教授淡淡說道:“青收的學生,都有一個共同點。景先生是燭龍氏族早期研究第三法的產物,可惜方法完全是錯的。季先生是多年前白澤氏族的實驗物,當然也錯的一塌糊塗。雖然實驗失敗了,卻造就出了一些怪物,他們這對師兄弟,已經打破了人類的極限,莫名的強悍,堪比當年的青和赤。”
“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問題,畢竟你姓顧。”
他感慨道:“但我沒想到這個答案會如此讓人震驚。”
顧見臨也在消化着如此龐大的信息量,良久以後凝視着他,淡漠說道:“我是第三個站在你面前的人,這次你也打算什麼都不說麼?”
成教授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不說,你會怎麼樣?”
顧見臨想了想:“那就等我聖域級的時候再來一次。”
如此尋常的回答,教室裏的溫度卻驟然降低,磅礴的殺機瀰漫開來。
成教授的位階是八階,古武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