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有句老話叫做知女莫若母。
這些年姜明硯沒有對她盡過絲毫的撫養義務,也一直都跟她生活在兩個世界裏,但卻因爲有一個人的存在,卻能夠見證她一路走來的成長。
那個人就是顧辭安。
如今想來顧辭安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作爲老師也是無可挑剔的,他把自己學生這些年來的成長做成影集,記錄着她生活的一點一滴。
不定期的寄到東京,送到她這個生母的手裏。
顧辭安作爲老師,並不僅僅是要教導學生如何在超凡世界裏生存,也沒有隻想着讓她變得有多麼強大,他真正的目的想要治癒她支離破碎的童年。
跟過去和解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顧辭安卻在嘗試。
或許是把對兒子的虧欠,以另一種方式補償到了學生的身上吧。
當年顧辭安也是第一次做父親,卻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等到真正成熟了以後又遇到了一個跟自己兒子那麼像的女孩,自然就會疼愛有加。
姜明硯很感激那個男人,也想過該怎麼補償他的兒子。
誰能想到,兩個孩子非要湊在一起談戀愛。
“以太協會的行動組裏有一個人,以太協會有史以來最具天賦的繼承人,毫無爭議的總會長候選者,秩序世界未來的王座,代號雷霆。目前有一種很流行的說法,總會長有意讓雷霆和麒麟結合,共同肩負起人類世界的命摺!�
姜明硯淡漠說道:“就像是四百年前的太清和太華。”
蘇有夏喫西瓜的動作微頓,偷偷抬起美眸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月姬眼神悄無聲息的銳利起來,隱隱透着孤寒。
“黑暗世界有不少人都去看她了,想看看秩序世界未來的女主人到底長什麼樣子。如果不出意外,等她晉升九階的時候,就是她來到東京宣佈統治的那一刻。能夠近距離觀察人類世界未來的支柱,這種機會可不多。”
姜明硯瞥了女兒一眼,眼神隱隱透着一絲嘲弄:“而這位未來的女主人,這會兒的心情可不怎麼好,因爲黑暗世界的人剛剛圍殺過她的男朋友。”
女人之間的相處永遠是話裏藏針。
哪怕親生母女也不例外。
你在這裏一口一個你男朋友。
偏偏在秩序世界,人家卻又成了別人的男朋友。
你們倆到底誰是小丑?
蘇有夏以手扶額,對在天國的顧叔叔說了一聲抱歉。
或許顧辭安也沒有想到這對母女的關係竟然惡劣到這種程度,哪怕他被人穢土轉生再活一輩子,也見不到她們母慈女孝的一幕了。
月姬轉身就走,白金色的短髮在午後的陽光裏飄搖,卻似顯凌厲。
本來她對這場所謂的談判沒有任何興趣。
如今雷霆卻來了,那她就必須去看一看了。
這個女人的一切都跟她有關係!
……
……
“哼,一羣小丑。”
雲雀倚在停屍房的座椅上,嫌棄地噴着消毒水,揮手散去撲面而來的異味:“真當我是好欺負的?就算失憶了,我也是他們的姑奶奶。”
顧見臨打開白熾燈,戴上口罩和防護服,像是個研究員一樣,低頭打量着鐵牀上的屍體,低聲說道:“沒想到你居然連屍體都帶回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位祖的屍體。
而且是一位古老的祖。
鐵牀上躺着的正是那個白髮的少年,毫無疑問祂是燭龍氏族的一員,古神化以後的原始姿態是一尊猙獰可怖的蛟龍,這種形象在遠古時代倒是很常見,時常在江河或者大海里翻騰咆哮,如今想來應該是驍勇善戰的戰士。
否則也不會留下這麼多的古代傳說。
“蛟龍屬的祖應該還是蠻多的。”
雲雀從椅子上跳下來,宛若幽魂般虛化,飄到他的身邊。
顧見臨如今已經習慣她這種女鬼般的行爲,只是跟她湊得實在是太近,她的微微蜷曲的髮梢垂落到他的臉頰邊,哪怕她此刻是在虛化狀態,也能回憶起那種若有若無的觸覺,還有近在咫尺的蘭麝香氣,讓人心神盪漾。
他本能地遠離半步,好奇問道:“這傢伙應該不會突然復活吧?”
古神族都是有不死性的。
“看來古神族的事情,你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雲雀抬手虛戳他的額頭:“太華怎麼教你的?”
顧見臨又不說話了。
“對於古神族而言,祂們的確是永生的。但永生實際上是一個僞命題,或者說是一個悖論,因爲沒有人能夠證明自己永生。哪怕你活了十萬億年,你也不知道明天你會不會死。因此,永生無法被證明,只能被證僞。”
雲雀冷哼一聲:“對於古神族而言也一樣,或許只有古之至尊是真的殺不死吧,哪怕真的被殺死了,千萬年後祂們依舊會再度甦醒。而對於祖和始祖而言,如果你能夠取得祂們的神髓,祂們的確可以轉生復活。”
“這個過程需要很久,最少也是千年的跨度,重生以後祂們只是擁有同源力量的全新個體,已經不再是之前你所認識的古神族了。”
她解釋道:“比如夔,如果有人取得祂的神髓,利用儀式將祂轉生復活,那麼數千年後你的確能見到一個新的夔。但那個夔不會記得你,祂也沒有過去的記憶,意識思維跟過去也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同名同姓,長得一樣,力量同源。”
“原來如此。”
顧見臨恍然大悟:“那你記得眼前這個人麼?”
雲雀凝視着鐵牀上白髮少年的身體,久久不語。
這是他們的戰利品。
經歷過昨夜的一戰以後,他們的收穫是前所未有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組織反攻,一下子就抓住了隱修會的馬腳。
甚至還收穫了一具屍體。
之前也不是沒有接觸過隱修會成員的屍體。
問題在於那些人的級別都太低。
而此刻他們的手裏竟然有一位古老的祖。
從這位祖的身上,或許能看出很多東西。
世界上罕有如此完美的屍體,就像是通體以白玉鑄就而成的軀體,蒼白的肌膚透着晶瑩的光澤,隱約還能看到血液在青色的血管裏流淌。
隱約透露出一股異香。
哪怕死後祂都保持着呼吸和心跳,這是驚人的肉體活性。
祂被層層白布所纏繞,封印着體內流淌的靈性。
如今想來,古埃及製作木乃伊的技術,或許也是模仿着古神族的文明。
“記不住。”
雲雀以手扶額,眼神裏浮現出一絲迷惘。
“要不然,你鑽進我身體裏試試?”
顧見臨認真說道:“我們用時間回溯加上側寫,找找線索。”
第368章 雲雀的過去
顧見臨這個提議乍一看是爲了正事,只是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你是不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屬性?”
雲雀嫵媚地笑起來,她的笑容嬌豔如海棠,哪怕在停屍房這種陰冷的地方,都讓人有種旖旎的誘惑:“你之前不是很抗拒我在你的身體裏待着麼?我能理解,這個世界上沒人希望自己的身體被他人操控,那種感覺很不好。”
顧見臨面無表情說道:“我現在依舊不喜歡,但如果能查清出真相,我可以爲此忍受很多的事情。我並不僅僅是需要你的時空回溯能力,還要藉助你跟我融合的那種狀態,這能夠讓我們的共情,從而讓我側寫出更多的信息。”
側寫的侷限性,就是必須要掌握足夠多的信息。
你把這個世界比作是一個巨大的遊戲,那麼任何人或事都是信息流的構成。
他要做的就是洪流般的信息裏尋找出至關重要的線索。
從而推導出事情的真相。
“呵。”
雲雀嬌哼道:“你真是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怎麼能找到女朋友?”
這個少年的確是這種性格,爲了贏他可以忍受很多事。
你在他身上看不到半點的矯揉造作,永遠都是那麼的務實又沉默。
有的時候你會覺得那是一臺機器,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因爲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把目標放在第一位,而自己是在最後一位。
就像是當初在黑雲城寨。
顧見臨當然知道那麼做會讓自己陷入險境,但他還是要一意孤行。
他不是不怕死,他太想活着了,只有活下來才能查清楚一切的真相。
但他心裏很清楚,如果他那次退縮了,他就永遠也查不清他想知道的一切。
那個懦弱的自己,無法做到他想做的任何事。
因此任何機會擺在他面前,他都會牢牢的抓住,生怕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雖然嘴上嫌棄,雲雀實際還是蠻喜歡這種性格的。
因爲很可靠。
事到如今反倒是她變得有點猶豫,或許是終於要面對自己的過去,饒是以她的位格都會感到遲疑和忐忑,試圖用這種無聊的玩笑來掩蓋內心的情緒。
她收斂脣邊的笑意:“準備好了。”
顧見臨沒有說話,眼睜睜看着她如幽魂般鑽進自己的身體,那種靈魂和身體融合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彷彿兩個人赤身裸體坦障嘁姡贌o祕密可言。
宛若神明般的魂靈在體內甦醒,一雙妖異魅惑的血色美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繪的感覺,彷彿體內沉睡着一尊神明或是魔鬼,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祂爲你釋放出源源不斷的禁忌力量,古老玄奧的語言在腦海裏迴盪,怪誕的知識如洪流般洶湧奔騰,如同脫胎換骨,浴火重生。
他再次望向鐵牀上的屍體,眼神裏泛着濃郁的血色。
顧見臨伸出手,手指抵在這位祖的眉心,時光逆流的轟響聲驟然響起。
時空錯位,舊時光洶湧而來,像是斷幀的老電影。
稍縱即逝的畫面閃滅,像是幻燈片。
白熾燈閃爍的實驗室,嫵媚的女人躺在手術檯上,額頭上有一道細微卻又觸目驚心的傷口,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們圍繞在四周,精密的儀器顯示着大量數據。
痛苦的哀嚎聲,醫生們的竊竊私語,閃滅的燈光。
分不清這是實驗室還是人間地獄。
“這是你給我準備的容器麼?”
白髮的少年宛若鬼魂般站在燈光下,祂披着古舊的黑色長袍,像是古卷裏描繪的狂信徒,嘶啞的嗓音裏透着莊嚴,語調像是在唸誦古老的經文。
“這是我能爲你找到的最好的容器了,如今的現實世界徽衷谀俏惶烊说年幱跋拢幢闶俏乙膊坏貌恢斏鳌r機尚未成熟,需要步步爲營。”
紅色骷髏頭的怪人淡淡說道:“雲雀剛剛在一座名爲橫濱的城市出現過,如今看來她就在瀛洲,而且狀態很不好。即便如此,鬼蛟和他的容器只是一瞬間就被殺了,你需要更謹慎一些,否則還是白送。”
“蒼龍始祖座下排名第六的龍侍,白龍。”
他頓了頓:“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白龍冷冷說道:“面對那種生物,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紅色骷髏頭的怪人說道:“畢竟這是隻存在於悖論的生物,沒有人想到區區一個實驗體竟然會變得如此強大。不周山在研究移花接木祕術的過程裏太過癡迷,沒有人能夠確認那位黑色至尊留下來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畢竟誰也摸不清那位黑色至尊的想法,你所看到的一切說不定都是祂想讓你看到的,哪怕你真的贏了祂,也要考慮祂是不是故意讓你贏的。”
他感慨道:“跟麒麟尊者打交道是世界上最危險的事情之一,不是麼?”
白龍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你們按照祂留下的東西去研究,指不定會研究出什麼怪物呢。”
紅色骷髏頭的怪人嘶啞笑道:“雲雀是靈柩麼?”
白龍淡淡說道:“最初我也以爲是靈柩,事實證明我們都錯了。自從東海一戰以後,燭龍尊者便徹底在兩界銷聲匿跡,蒼龍始祖竊取了祂留下的寶藏,兩千多年來不知道搞出了多少血腥的實驗,誕生了無數畸形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