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雲雀是最完美的,也是最爲強大的,強到連我的主人都感到畏懼。”
祂古井不波的語氣多了一絲恐懼,低聲說道:“你們人類有句古話叫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個女人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常理,其中必然有原因。”
紅色骷髏頭的怪人笑道:“倘若靈柩這種位格的怪物成長到九階,同時修行燭照和幽熒兩種律法,的確會成爲對付五大氏族的終極兵器。如今看來,雲雀的威脅還要在靈柩之上。想來,怕是有人在她身上動了什麼手腳吧?”
“我只知道那是蒼龍始祖親自迎接的珍貴實驗體,本意的確是爲了創造出所謂的靈柩,用於培養出足以侵略現實世界的武器。只是誰都沒想到,短短十四年的時間,當初的那個小女孩竟然會變得如此強大。”
白龍嘶啞說道:“這些年雲雀越來越像我的主尊,像到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恐懼。本以爲,尊者已經消失了兩千多年,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而當雲雀古神化的那一刻,我們都覺得是尊者蒞臨,唯有跪拜。”
紅色骷髏頭的怪人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風鈴遞給祂。
“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殺了就好了。”
這位隱修會的首腦笑道:“我知道,你們懷疑是那位至尊在她的身上動了某種手腳。這豈不是正好麼?只要雲雀一死,尊者不管在謩澥颤N,都會落空。”
白龍接過那枚風鈴,眼瞳裏流露出敬畏的神情,微微頷首。
轟隆。
這座實驗室搖搖欲墜,浮灰簌簌抖落。
白熾燈瘋狂的閃滅,包括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們都扭曲起來,像是尖叫的怨魂一樣可怖,躺在手術檯上的女人瘋狂的掙扎,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白龍的背影被黑暗所吞噬,紅色的骷髏頭像是癲癇般晃動顫抖。
這是因爲被回溯的時空出現了裂痕。
“冷靜。”
顧見臨以手扶額,試圖安撫體內的女人:“控制住你自己。”
他當然要安撫,否則的話自己怕是又要被撐爆。
這次回溯的信息量很大,而且足以讓他驚喜。
好消息是,雲雀真的不是那位血色的至尊,更像是一個實驗體。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跟他是同類。
當然,也不是沒有壞消息。
壞消息是不周山都不知道她是怎麼變得如此強大的,這個世界上不會發生無緣無故的事情,只能說明實驗的過程裏出現了一些不爲人知的變量。
這個變量是誰給的呢,答案只能是那位血色的至尊。
因爲道理是一樣的。
除了燭龍尊者本人,沒有人能夠擺弄一位至尊的力量。
經過蛛絲馬跡的側寫,他嘗試腦海裏構建出了真實的場景。
集中精神,深呼吸。
大腦沸騰起來,喚醒強烈的第六感,感知着跟自己交融的靈魂。
不分彼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這一刻,洶湧的往事,撲面而來!
就像是逆轉了時光!
淅瀝瀝的雨聲,學校還回蕩着下課鈴聲,學生烏泱泱地從樓道里湧出來,然後被校門口的家長接走,只有一個雙馬尾的女孩撐着傘獨自離開了學校,她孤身一人奔跑在巨大的城市裏,像是在尋找着什麼東西。
忽然間萬籟俱寂,街上的車水馬龍都戛然而止,公交車上的男女老少都靜默着同一張臉,學校裏的同學也都紛紛駐足,像是鬼魂一般凝視着他。
壓迫感。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風雨呼嘯,蒼穹之上雷聲震爆,沉悶的轟鳴聲滾盪開來。
暴風雨裏透着濃厚的土腥氣。
雙馬尾的女孩抬頭望去。
雲霧裏盤踞着一尊蒼茫的古龍,祂的眼瞳裏氤氳着電閃雷鳴。
轟。
女孩的眼瞳被照亮,只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
世界的咿D像是戛然而止。
這個夢境般的世界轟然崩潰,迴歸現實。
咔嚓一聲。
寂靜的時空如同鏡面般支離破碎,在轟鳴聲裏一寸寸地塌陷崩潰,白龍的屍體也被縱橫交錯的淒厲裂隙貫穿,最終被埋葬在無盡的虛空暗界裏。
這是雲雀出手,親自毀滅了這具屍體。
顧見臨感受到了她的情緒。
憤怒,驚懼,暴躁,彷徨,無助,絕望。
轉瞬間,他強行穿梭在時空的間隙裏,宛若一道閃電貫穿偌大的城市,東京的街景如同旋轉的萬花筒般光怪陸離,街邊警察的無聊打趣,商業街上的廣告新聞,料理店裏的歡聲笑語,像是被拋到了時間的盡頭。
直到那個壞女人從他的體內強行抽離。
顧見臨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一座露臺上,這裏顯然是一家頗有格調的酒吧,坐落於銀座大廈的天台,純木質的裝潢就像是一艘帆船,蔚藍的天空則像是大海。
酒櫃裏琳琅滿目的都是名酒,午後的陽光照亮寂靜的吧檯。
雲雀坐在吧檯邊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我知道你還不習慣時空穿梭,所以再帶你體驗一下。”
她冷冷說道:“託你的福,我想起了一些事。”
顧見臨以手扶額,也坐到了她的旁邊,把她的啤酒給拿走了。
他從展櫃裏重新取出一杯桃子汁,送到她的面前:“情緒有波動的時候最好不要喝酒,斬鬼途徑的人都容易產生執念,從而出現一些偏激的行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這是感性的表現,很容易被情緒給主導。”
“神司途徑也配說這種話?”
雲雀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卻真的打開了那瓶桃子汁。
“我不是正常的神司途徑,我的自制力很強。”
顧見臨晃了晃腦袋,低聲說道:“你也看到了我側寫出的畫面,看來這一次我的發揮依舊穩定,否則你也不可能突然出現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雲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默默地握緊那瓶桃子汁。
金屬的易拉罐被她用力擠壓,浮現出深深的指痕。
“根據目前的情報,你之前大概率真的是個人類。”
顧見臨把玩着那杯啤酒,默默緩解着腦海裏的疲憊,解釋道:“你應該是因爲某種特殊的原因,從而被不周山的古神族們選中。蒼龍始祖不惜親自來到現實世界來迎接你,祂居然想把你給培養成靈柩,這真是不可思議。”
他忽然起身,認真地凝視着女人的臉。
尤其是額頭。
雲雀很不喜歡他這種眼神,冷聲說道:“看什麼看?”
她撩起額前柔軟的髮絲,嗔怒說道:“這裏有傷痕麼?”
很顯然,她的額頭光潔如玉,沒有絲毫的瑕疵。
“沒有,你的確不是靈柩。”
顧見臨湊過去細看,搖頭說道:“這就很奇怪了,不周山的祖都不確定你是不是靈柩。要麼,你曾經是有那個傷口的,而當你進化以後,這個傷口癒合了。要麼,蒼龍始祖對你做的事情極爲的隱祕,連祂的龍侍都不知道。至於蒼龍始祖本人是否知情,還是個未知數。”
他停頓了一下:“你剛剛想起了什麼?”
雲雀沉默良久,抬起妖異魅惑的眸子,眼神幽深。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她輕聲說道:“我當初像是要去找什麼人,對我很重要的人。”
第369章 細思極恐的小故事
顧見臨從未見她流露出如此迷惘的眼神,一時間竟然有點不適應。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女人無論有多強大的實力或是多麼高貴的身份地位,她都有獨屬於自己的不爲人知的往事,藏着她過去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武器或者怪物。
這麼想來他心裏或多或少生出一些安全感,原來如此強大的人也是有弱點的,也會流露出這麼迷茫的眼神,也有無家可歸時的無助和落寞,並非無懈可擊。而轉念一想他的心情又有些沉重,哪怕屹立在世界頂點的人,還是會有做不到的事,也有無能爲力的時候,拔刀四顧心茫然,只能坐在酒吧裏喝悶酒。
相比於被人脅迫的危機感,他更討厭那種無能的感覺。
“抱歉。”
他心裏生出一些歉意,因爲他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道歉什麼?”
雲雀給自己倒了一杯桃子汁,雙手捧着遞到脣邊,啜飲的動作曼妙優雅。
“沒什麼。”
顧見臨望着陽光下的明亮都市,忽然問道:“那個人對你很重要麼?”
雲雀流露出思考的神情,輕聲說道:“或許是我的家人吧?因爲我很清楚的記得,我以前應該是住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裏,家門口有棵活了很多年的老樹,被陽光徽值臅r候像是耀眼的金色,還有一朵花枯萎了很多年。”
她似乎是在訴說着再尋常不過的往事,神祕的氣息卻氤氳開來,時光的流動都變得靜謐起來。陽光映在少女瓷白的臉頰,素白得幾乎透明。
就像是美貌巫女唸誦着古老的咒語,咒語裏藏着天大的祕密。
“嗯,你的口音的確有點南方人的特點。”
顧見臨微微頷首:“你豆腐腦喜歡喫甜的還是鹹的?”
“當然是甜的。”
雲雀斜眼瞥他:“鹹的能喫?”
“那就對了。”
顧見臨隨意說道:“而我聞到甜的豆腐腦只會想吐。”
難得像他這麼思路硬直的人,都會開一句玩笑來活躍氣氛。
大概是爲了調節一下這女人的情緒,省得她暴走。
跟她好不好看沒有半點關係。
“最初我們家的家境應該不錯,那座小城市裏很多人都尊敬我們。”
雲雀凝視着蔚藍的天空,默默凝視着雲海的翻湧,輕聲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後來那座城市遭到自然災害的侵襲。好吧,那並不是自然災害,而是被古神之息入侵,變成了禁忌區。我們的城市被徽郑蕴珔f會接管了那裏。”
“我們?”
顧見臨捕捉到了關鍵詞。
“嗯,我記得我有家人,我是家裏的長女,家裏應該還有四個弟弟,他們都跟我差不多大,但都很難管教。老二最孤僻,跟家人都不熱絡,唯一能記住的就是他的背影。老三很聰明,能夠幫我分擔很多事情。小四很懶,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小五性格乖張,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雲雀陷入回憶裏,眼神清澈又迷茫:“我們五個的身體都不好,體弱多病。絕大多數居民都已經撤離了,而我們沒有選擇離開。我們要等着父母回來,他們會來給我們治病。以太協會的人曾經幫我們聯繫過父母,卻渺無音訊。”
“你也是去過黑雲城寨的,也應該知道禁忌區裏會發生什麼,就像是昨天夜裏的東京一樣。突如其來的災禍,打亂了你平靜的生活,過去一去不復返。”
她搖晃着玻璃杯裏的桃子汁,幽幽說道:“哪怕在以太協會的管制下,禁忌區也依舊是無序的,世界各地的昇華者都會來這裏調查,時不時就會爆發戰鬥。我記得,我的房間被人砸塌過很多次,人頭像是足球一樣滾落到我腳下。”
昨夜那些市民的倉皇尖叫和驚恐的表情,彷彿再次浮現在她的眼前。
當時她並不在意,只覺得是那些人是一羣螻蟻。
恢復了部分記憶以後,忽然卻能夠跟他們共情了。
因爲她曾經也是那麼無助的螻蟻。
顧見臨本能地皺眉,因爲他覺得這裏有點不合理。
如果真的是以太協會的作風,哪裏還管你自己的意願,你們五個小屁孩不願意走,那就直接堵上嘴塞進麻袋裏,再打上一針鎮定劑。
等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魔都實驗小學裏做早操了。
“聽起來很瘋狂。”
他評價道。
雲雀的恢復的記憶未必全部可靠,這點細節對不上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