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車門已經被鎖死了,想逃也無處可逃。
“你怎麼不害怕?”
李長治歪着頭,饒有興趣問道。
正常的十七歲少年,一般看到槍口對着自己,大概就直接嚇傻了。
無論是大哭求饒,亦或是嚇得大小便失禁,都很常見。
顧見臨最近經歷過太多事了,無論是當初車禍的倖存,亦或是昨天在麒麟仙宮裏的詭異經歷,以至於他看到眼前這個槍口,還真沒什麼感覺。
“你暫時不會殺我。”
他冷靜說道:“不然你根本不至於這麼大費周章。”
李長治挑了挑眉,沒說話。
“你應該監視我很久了吧?你知道我的個人信息,也知道警署會在今天接我去確認簽字,所以你打了個提前槍,特意僞裝成警署的探員來把我接走,目的就是爲了讓我放鬆警惕,好把我帶到這個沒人的地方。”
顧見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說道:“你還在車裏裝了信號屏蔽器。”
李長治沉默了一秒,舔了舔嘴脣:“嗯,不愧是顧教授的兒子,真的夠聰明。聽說從小到大,學習成績一直都是班裏的第一名。這麼個好孩子,真不捨得傷害你。”
顧見臨眯起眼睛,問道:“你認識我父親?”
“呵,當然認識。”
李長治微笑道:“不然我幹嘛把你帶到這裏呢?”
顧見臨剛想說什麼,對方卻用冰冷的槍口,抵住他的額頭。
“閉嘴,現在我問,你答。”
李長治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頓:“顧教授臨死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顧見臨皺眉,回答道:“沒有。”
“沒有?”
李長治瞪大眼睛,眼瞳裏閃過一絲兇狠,猙獰說道:“不可能!那他有沒有交給你什麼東西?或者暗示過你什麼?給我老老實實交代!”
顧見臨眼瞳收縮,無聲地捏緊手掌,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爸爸的死並不簡單。
十有八九,爸爸生前查的那個案子,牽扯到了涉及到了某件事,以至於把命給送掉了。
對方或許並不知道。
相比於冰冷的槍口,竟然是父親的事情對他造成的衝擊更大一些。
“沒有。”
顧見臨深呼吸,保持着冷靜。
“你撒謊!”
李長治咬着牙,狠狠說道:“他不可能什麼都沒給你!”
顧見臨不知對方爲何如此篤定。
他忽然想到,有一件東西,不知道算不算爸爸留給自己的。
麒麟面具!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就算開槍把我打死,也沒有。”
顧見臨深吸一口氣,凝視着對方,冷冷說道:“但你大概率不會開槍,因爲這裏畢竟是在市區,如果你開了槍,總有人會聽到。”
李長治死盯着他,那眼神兇狠的,像是錐子一樣,要把他活生生鑿穿。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想開槍,但讓你開口總有辦法。”
他保持着抬槍瞄準的姿勢,右手卻驟然拔出一柄匕首,刺向少年的肩膀。
咔嚓一聲!
鋒利的匕首刺入了後座的靠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這一擊沒能命中,因爲顧見臨彷彿早有預料一般側身閃避,順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去你媽的。”
這一刻,少年掏出口袋裏的鑰匙,徑直扎向對方的眼睛!
作爲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他表現出了跟年齡截然不符的快準狠。
爸爸從小就教育他,對付壞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比壞人還要兇狠!
忽然間,李長治的眼瞳變得猩紅起來,彷彿烏鴉盤旋般,流轉着黑色的光芒。
顧見臨心中一凜,抓着鑰匙的狠狠扎過去的右手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因爲這一刻,他忽然側寫出了一幕詭異的畫面。
眼前的這個男人彷彿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身影。
頭戴黑色的禮帽,穿着猩紅的西裝,領口繫着領結,口袋裏塞着一疊撲克牌,右手握着一塊旋轉的懷錶,左手則拿着一根漆黑的手杖,踩着一雙精緻的皮鞋。
他戴着一副玳瑁眼鏡,眼睛是猩紅色的。
顧見臨看到這幅模樣的一瞬間,腦子裏冒出了一個念頭。
魔術師!
第9章 切記,要補刀
黑色寶馬如同一柄利劍般,遊離在洶湧的車流裏。
明明是早八高峯期,這輛車卻在擁堵的公路上輕巧的鑽來鑽去,如同一條魚在礁石縫裏遊走,等到前方的道路豁然開朗起來,又如鯊魚般驟然加速!
轟!
引擎悶聲咆哮。
窗外風景飛速倒退,模糊扭曲。
“前方道路限速八十,您已超速……”
陸子呈無視了導航的警告,直接把油門踩到最大,衝刺向前。
“本來想着,等這次麒麟仙宮的精神污染事件過去以後,再去看看顧教授的兒子的,沒想到還會出現這種事。如果不出意外,那孩子是被墮落者盯上了。”
他肩膀上的那隻鸚鵡發出太監般的尖銳的叫聲:“倒黴孩子,凶多吉少!”
陸子呈冷冷說道:“閉嘴!說你該說的!”
鸚鵡眼珠子轉了轉,極有靈性說道:“陳青,連接深空!”
陳青坐在副駕駛上,居然連安全帶都沒系,拿出了一個平板電腦,登錄某網站。
“叮,身份驗證通過。”
“以太協會,B級調查員陳青。”
“歡迎登入深空,人工智能A01號太虛,爲您服務。”
陸子呈開着車,下令道:“啓動緊急救援一號預案,調動荷魯斯之眼衛星,查詢2022年4月6日,東海省峯城市市南區,車牌號LB6589的行程記錄。”
平板電腦裏,太虛發出機械般的聲音:“請稍候。”
幾乎只是一秒鐘,平板電腦上如海水般泛起波瀾,倒映出一張地圖。
峯城市的地圖。
地圖上,一條紅色的線,如蜿蜒扭曲的蛇,延伸到某處。
警署的速度太慢,真等他們查出來,估計就可以準備八人一桌了。
“西京路高架橋。”
陳青只是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見鬼,早知道開一輛超跑來了。”
陸子呈面沉如水,輕啐一口:“可惜你我都不是那些專精速度的傳承途徑,現在只能祈赌呛⒆痈4竺罅恕j惽啵盐业难b備箱解鎖。”
陳青愣了一下:“少爺,真的要這樣麼?家裏可不允許你在市區裏貿然……”
陸子呈抬起手,淡淡說道:“我不管家裏的那些人怎麼想,也不在乎顧教授到底做了什麼,我只知道顧教授對我有恩。如果他的兒子死在墮落者的手裏,那麼我就要把那個墮落者大卸八塊,就這麼簡單的事情,明白了麼?”
冷豔的女助理低頭,說道:“明白了。”
綠毛鸚鵡大叫道:“大卸八塊!血債血償!”
車內陷入了死寂,一路上再也沒人說話。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座高架橋,陸子呈急忙換擋減速,下令道:
“陳青,感知附近的精神波動!”
陳青閉上美眸,忽然間卻聽到了一聲槍聲。
砰的一聲。
公路兩側的樹林裏,無數飛鳥被驚得振翅飛起。
“大概是不用了……”
陸子呈推門下車,循着槍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卻愣住了。
……
……
時間倒退到五分鐘前。
猩紅的眼瞳,流轉着漆黑的詭異色澤。
顧見臨只覺得羣鴉撲面而來,意識驟然渙散,昏昏欲睡。
他被催眠了!
這是一個昇華者,也可能是墮落者。
總之對方具備超凡能力!
顧見臨當初在古墓裏遭遇的那個老人,自稱傳承途徑是煉藥師,只不過那傢伙從頭到腳裹得很嚴實,也沒暴露出任何的特殊能力,因此也無從側寫。
而這一刻,李長治背後出現的魔術師,大概也是類似的東西。
煉藥師,魔術師,同屬傳承途徑。
砰的一聲,手槍的槍柄重重的砸在額角,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溫熱的血橫流下來,帶着鐵鏽般的腥味,一直蔓延到鼻樑。
顧見臨被當場砸倒在車後座上,強忍着腦顱的劇痛,意識清醒了一些。
如果這個人剛纔沒有刻意收手,那麼他的力量也就是跟正常的成年男性相當,拋開手槍和其他特殊能力存在的因素的話,並不是不能對付。
下一刻,李長治臉色猙獰如惡鬼,拔出插在後座靠背上的匕首,再次刺過來。
顧見臨這次卻連躲都沒躲,只是伸手摸向駕駛座的側面,拉下把手!
他拉的不是手剎,而是調節座椅的把手!
吱呀一聲,在李長治的身體重量,外加前撲的作用力下,駕駛座的座椅直接放倒躺平,直接導致他本人失去平衡,以一個狗啃泥的姿勢撲倒下來。
要的就是這個機會,顧見臨抓着鑰匙一拳砸在他的臉上,然後一個虎撲跳到他身上,第一時間按下了解鎖車門的按鍵,咔嚓一聲,車鎖解開。
他拉下車把手,直接用肩膀頂開車門,翻滾下去。
後背被石子颳得生疼,周圍的草堆和頭頂的高架橋,藍天白雲,旋轉倒滾。
這是一個高架橋下廢棄工地,除了凌亂的雜草以外就是碎石,肉眼可見的範圍內一個人影沒有,不可能跟任何人求助,只能試着逃跑。
那也要賭對方會不會開槍。
下一刻,顧見臨就知道不用賭了,因爲接二連三的槍聲響起。
砰砰砰!
三發子彈砸在地上,砸出觸目驚心的彈坑。
其中一發子彈彈射出去,擦着他的肩膀呼嘯而過,直接刮掉了肩膀上的一塊肉。
高架橋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似乎是一輛巨大的哓浛ㄜ嚭魢[而過,鋼鐵的顫動和引擎的噪音像是雷鳴聲一樣沉悶,恰好吞沒了這驚悚的槍聲。
槍法很爛,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也不會格鬥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