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顧見臨痛得眼角抽搐,翻滾到車後的死角里,強撐着起身。
如果對方受過專業訓練,顧見臨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被制服了。
“生存意識很強。我還真佩服你能從車裏跑出來,但那又怎麼樣?作爲顧教授的兒子,我倒是很驚訝你不是昇華者。下一次我會直接打穿你的腦子,但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李長治握着冒煙的手槍從駕駛座上走下來。
此人的臉色是扭曲的,眼瞳是一片血紅,扭動着脖子,骨骼發出脆響。
看起來似乎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狀態。
“顧教授到底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麼東西!”
他忽然暴躁地低吼。
以至於他背後的魔術師,都如惡鬼般嘶吼,歇斯底里。
熾烈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猙獰可怖。
顧見臨不動聲色地繞到車的另一側,躬着身子,回答道:“有啊。”
李長治眼瞳裏精芒爆射,嘶聲吼道:“他留給你了什麼?交給我!”
顧見臨冷冷說道:“他沒還完的蟑螂借唄。”
這一刻,李長治徹底被激怒了,他的面容劇烈的扭曲起來,像是硫磺裏翻滾的惡鬼,又或是發怒的公牛,抓着手槍猛撲過來,嘴裏發出暴怒的低吼。
很好,生氣了。
顧見臨冷靜地圍繞着這輛大刑优埽麤]有選擇逃向遠處,因爲會被槍擊。
唯一的障礙物就是這輛車,只有圍着這輛車跑才能安全!
顧見臨在前面跑,李長治在後面追。
如果有幼兒園的小朋友路過這裏,大概會興奮的跑過來,要求加入。
因爲這一幕很像他們玩的捉迷藏,或者老鷹捉小雞之類的遊戲。
這一刻顧見臨是顫抖的,額頭和肩膀的疼痛分泌大量的內啡肽,生死之間的刺激讓他的腎上腺激素飆升,陷入了十七年來前所未有的亢奮裏。
短短三十秒內,兩個人已經圍着這輛車繞了好幾圈。
顧見臨愈發的亢奮起來。
而且越亢奮,他就越發的冷靜。
甚至,在心裏已經畫出了對方的人格畫像!
男,三十二歲,腎虛肝虧,常年單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辦公室文職人員,身體素質處於平均水平,擁有超凡的能力,但並不熟練。
而且,精神狀態有嚴重的問題!
“給我停下!”
李長治忽然在後面發出一聲暴躁的低吼,用力敲擊着車身,發出極富節拍的聲響。
這聲音彷彿具備着某種魔力,顧見臨竟然真的強行剎住腳步,停了下來。
彷彿意識不屬於自己,思維的慣性也被更改。
明明處在這麼巨大的危機裏,他竟然覺得自己就應該停下來!
大械姆垂忡R裏,李長治已經舉起了槍,朝着他的後背射擊!
隨時都會扣動扳機!
千鈞一髮之際,顧見臨忽然聽到了似曾相識,宛若雷鳴般的咆哮聲。
吼!
那是他腦海深處的麒麟在仰天怒吼。
那一刻,顧見臨再次恢復了意識,在最後的關頭側身!
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沒有了高架橋上呼嘯而過的卡車,清楚的迴盪在這片公路上。
顧見臨背後鮮血橫流,子彈又險而又險的擦着皮膚過去,留下了一片灼傷,可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再次繞到了車前,保持着安全距離。
扶着車前蓋,劇烈的喘息,滿頭冷汗。
“怎麼可能?你是怎麼掙脫的?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李長治血紅的眼睛裏留下一行濃腥的血,他面容扭曲如惡鬼,發出難以置信的咆哮聲。
“你又不是我媽,我憑什麼聽你的?”
顧見臨冷聲回應。
就像是再次陷入了死循環,李長治追,顧見臨跑。
兩個人圍繞着一輛車,你追我趕。
“給我死!”
下一刻,李長治徹底失去了耐性,像是野狗般縱深一躍,跨過車頂猛撲而來!
對,就是這樣!
彷彿早有預料般,顧見臨不慌不忙,竟是直接拉開車門,鑽了駕駛座!
車門在一聲悶響裏關閉,車門鎖死!
而憤怒如公牛的李長治再次撲了個空,在摔了一個狗啃泥。
他暴怒起身,扭頭望向車裏的少年,卻愣住了。
因爲顧見臨坐在駕駛座上,左手握着方向盤,右手熟練的掛擋倒車,陰影裏他的面容宛若凍結一般寒冷,一雙眼瞳幽深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油門踩到底,車輪劇烈的摩擦地面,碎石和塵埃迸射出來。
頃刻間,車子倒退了數十米。
李長治本以爲這少年要逃跑,正起身打算追擊。
然而車裏,顧見臨卻死死地盯着他。
少年滿臉是血,白襯衣上也都是灰塵和血。
神情卻沒有絲毫畏懼。
心跳如擂鼓般跳動,渾身的血液彷彿燥熱起來,一股憤怒的情緒在腦海裏滋生出來,野火般燃燒。
顧見臨赫然抬起眼睛,後視鏡裏似乎有一尊黑麒麟強撐起身,金色的豎瞳熾烈燃燒。
暴怒怒吼。
這是黑麒麟繼飢餓過後,帶給他的第二種強烈,無法抗拒的感受。
憤怒!
你要殺死我,那我就殺死你。
顧見臨單手繫好安全帶,然後切換正擋,猛的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沉雄的咆哮聲。
如同開弓之箭,馳騁而去!
轟!
白色的轎車一頭撞進風裏,像是野獸般轟向前方的男人!
李長治眼睜睜看着這輛車衝撞過來,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
“不自量力!”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吟唱着古老的咒語,血紅的眼睛裏噴湧出的濃腥的血液,像是無數只血色的烏鴉般沖天而起。
“停下!”
“停下!”
“停下!”
明明是如此暴躁的嘶吼,卻像是無數鬼怪的竊竊私語。
令人昏昏欲睡,意識渙散。
顧見臨即便全力抵抗,但踩着油門的腳卻在緩緩鬆了下來,渾身鬆弛,意識沉淪。
這時,意識最深處,漆黑的麒麟再次仰天怒吼,咆哮聲貫穿靈魂。
李長治再次自信滿滿的舉起了手槍,準備對着他射擊。
砰!
子彈馳騁而出。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顧見臨面無表情地歪頭,前方的擋風玻璃連帶着右側的座椅靠背被驟然打穿,在迸射出來的棉絮和真皮碎片裏,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油門再次踩到底,轟的一聲!
前擋風玻璃如蛛網般綻開裂紋,李長治重重的摔在上面,發出驚悚的聲響。
車子猛的剎車,李長治像是一個破袋一樣翻滾下去。
寂靜的車裏,顧見臨面無表情地扯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環顧四周,撿起了一個破舊的馬紮子,應該是以前的工人留下來的。
他搖搖晃晃的走向那個倒地的身影,抬起了手裏的馬紮子。
彷彿舉起了沉重的鐵錘。
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
切記,打敗了敵人以後——
要補刀。
第10章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當陸子呈驅車趕到高架橋上的時候,第一時間聽到的是響徹天空的槍聲。
那一刻,他面沉如水,本以爲已經可以給那少年收屍了。
沒想到接下來,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一輛白色的大衅嚕輳饭治锇闩叵篷Y騁而出,加足馬力狠狠向前衝撞,把一個倒黴的傢伙撞得飛起,倒滑出去十幾米。
身體和車前蓋撞擊的悶響,伴隨骨骼碎裂的聲音,聽得讓人頓感心驚肉跳。
更讓人震撼的是,當車門打開以後,車裏的竟是滿頭鮮血的少年。
長相和體型,跟東海路警署提供的一模一樣!
被撞飛的那個,竟然纔是失控的墮落者!
“上帝,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陸子呈失聲呢喃:“昇華者打普通人,居然還被反殺了?”
這特麼是怎麼做到的!
鸚鵡陰陽怪氣叫道:“多撈啊!”
陳青站在橋邊,抬起了美眸,眸子裏赫然是一片純淨的純白,洞悉着橋下的一切:“準確的說,這是一個傳承途徑爲魔術師的墮落者。顧教授的兒子,似乎快要覺醒了。”
陸子呈頗感意外:“自主昇華者,真稀罕。”
陳青的感知裏,那個被撞飛的墮落者,如同一攤污泥般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息。
至於那個少年則釋放着極其不穩定的精神波動,彷彿沸騰的岩漿。
“是的,這是一個非常稀有的自主昇華者。”
陳青冷靜地分析道:“那個失控的墮落者,應該剛接觸超凡不久,能力並不熟練。魔術師這種傳承途徑前期本就偏弱,如果能力不熟練,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陸子呈微微頷首,默默從口袋裏取出煙盒和打火機,點燃了一根菸。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橋下,眼神緩和下來。
“總之,沒事就好。”
他吐出一口菸圈,笑道:“那孩子應該嚇傻了吧?我當年第一次接觸到超凡的時候也是這樣,家族那羣老傢伙們故意使壞不告訴我,我被墮落者攆着跑了足足有十多公里,最後一頭衝進警署裏,抱住一個探員的大腿就開始哭……”
陳青脣邊泛起一絲湝的笑意,說道:“正常人只要精神不崩潰,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