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角落地上放着一層磚,估計是爲了隔潮的,上面放着紙箱,那種散着口的,裏面一樣雜七雜八啥都有,最上面竟然還是一袋子建築垃圾。
關鍵有些不好意思,回頭朝二人笑笑,將垃圾丟開翻找起來,不多時還真的翻找到一些卷宗盒子,周寧和大趙蹲着開始查看。
關鍵的嘴,一直沒消停,不斷叨叨着,有一搭沒一搭就是那個檔案室的曹文玉暗示過他,查詢檔案的時候,手指在他手心撓,把關鍵嚇夠嗆,之後都是打發別人去。
聽着嘮叨,周寧已經翻找到第四本卷宗,因爲這個上面鉛筆標註了周字,檔案沒有名字沒有日期記載,周寧戳了大趙一下。
“讓他閉嘴!”
周寧一般很少這樣說話,如此直截了當,大趙知道周寧發現了什麼,趕緊起身捂着關鍵的嘴站到門外。
周寧戴上手套,將卷宗盒子放在一側的臺子上,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塵,這纔打開邊緣的插銷,卷宗側面一大半的位置都有水漬,上面的鬆緊已經完全失去彈性,而且發黃發硬,這都代表這個卷宗相當久遠。
隨着卷宗掀開,一股子黴味兒散出來。
卷宗裏面,打開就是一個勘察報告,後面有東西滑落,周寧趕緊伸手接住,這才發現,這竟然是照片,而且照片保存的相當好,沒有被泡的變形。
就在周寧上下捏着邊緣將照片拎起來的時候,能夠在照片表面發現兩個比較清晰的指紋,周寧回頭看向大趙。
“別驚動其他人,這些東西我們帶走查看。”
大趙點點頭,直接將外套脫掉,見周寧把卷宗重新裝好,他用衣服包裹着卷宗,遮擋着手部,就像將衣服搭在手上一樣,卷宗隱藏的非常徹底。
他摟住關鍵的肩膀,朝他笑笑。
“我掐指一算,你要立功!”
關鍵露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
“我不知道自己幹了啥,沒惹禍就行。”
“少廢話,咱趕緊走,找幾個輔警過來,將這裏面的紙箱子,全都搬到後面小二樓,記着叫剛來的那種輔警,不是老油條,聲音大點兒,底氣足點兒,就拿出來你平時憨憨的樣子就行。”
關鍵一臉尷尬。
“趙痕檢別急,我要保持什麼表情,跟着你走?”
趙新利拍拍他的臉,盯着他臉上收起玩笑。
“一切如常,就像山洞裏第一次見到我們,你在崔館長後面觀望一樣,別說話說話容易露怯,這裏也不用鎖門,就敞開着。
這樣反倒沒人在意,然後最快速度找人搬東西,這些破爛垃圾趕緊找垃圾桶丟掉,這個小屋子清空,哪怕是東西搬到隔壁去都行,這樣讓人覺得,我們就是找個地方裝東西。”
大趙如此一說,關鍵眼睛亮了。
“趙痕檢你腦子太厲害了,我知道該咋辦了。”
掏手機就要打電話,大趙急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順序錯了,現在咱們仨陸續出去,然後撣撣身上的灰塵,吐槽一下,直奔小二樓,我說這麼多,你倒是往腦袋裏面進啊!”
關鍵抓抓頭髮,憨憨地笑了。
“記住了,別急啊,我這不是反應慢點。”
說着第一個走了出去,咳嗽了幾聲,不斷拍打身上的塵土,回頭朝着大趙他們擺手。
“趙痕檢周主任,趕緊出來吧,我讓人馬上清理出來,然後打掃乾淨,這裏面積不小可以裝很多東西。”
大趙和周寧也快步出來,三人一起朝着小二樓走去,辦公樓的北側窗口,一雙眼睛在窗簾後面收起。
周寧再度感知到那個目光,這次沒有回頭,三人進入小二樓,關鍵趕緊撥通一個電話,安排人手去搬東西,清理所有垃圾,還讓人到小二樓拿鑰匙,將沒法丟的東西塞入對門。
一頓吩咐,關鍵掛斷電話,看了看趙新利。
“趙痕檢我表現的咋樣?”
“不錯,雖然稍顯浮誇,可你的性格使然,可以彌補的,剛剛我們進入小二樓的時候,我也感覺到有人看我們,這貨看來就是內部人員無疑,你在這裏盯着,不錯眼的盯着,你的人將東西挪過來,文件放在一樓房間,一個個給我盯緊了。”
“放心,我心裏有數了,本來我就覺得我們局裏面風氣不好,這個也不能怪領導,一個個手太長,有背景有靠山的不少,畢竟我們這個城市想找個像樣的工作太難了。”
“懂了,你加油,站這個角落就行,有事兒電話聯繫,我們去看看這個卷宗,還有一點,你可以想一下,你說去年那個案子的事兒,爲啥卷宗沒了,你們現在都將備份放在哪兒?”
關鍵頓了頓。
“我一會兒問問方大,這案子最終算是自產自銷,按理說沒人調取卷宗,存檔沒了也是這次查找發現的,我還沒跟方大聊過,一會兒我問問他。”
大趙沒再多說,跟周寧二人快速上樓,關鍵死死盯着小破房的方向,舉着手機發送語音,此時已經有人從主樓出來,還拉着垃圾桶,至於對面樓上並沒有看到哪個房間有人趴窗。
一上來,二人就進入一個沒人的辦公室,大趙去取來LED燈還有勘察箱,隨後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清理乾淨。
這才瞥了一眼周寧,將卷宗放在桌面上,周寧剛要伸手,大趙再度攔住。
“等會兒,我覺得少一道程序,咱們檢查了這個卷宗,就需要採樣,可畢竟沒有當地人員,採樣結果會被質疑,我覺得還是要叫人過來。”
周寧想了想,認可地點點頭。
“我聯繫徐局,剛剛我看到卷宗裏面有照片,現場勘查的照片,你讓關鍵上來,找個咱們的人盯着那邊。”
大趙趕緊去安排,周寧撥通徐達遠手機。
“這是又咋了?”
“領導你到後院二樓吧,我找到卷宗了,我就瞥了一眼,沒仔細看內容,至於當地人員,我讓大趙叫關鍵上來,你看還需要通知別人嗎?”
徐達遠那邊,傳來椅子倒了的聲音,隨後就是砰的一聲門響,還有急匆匆的腳步聲。
“你等着我馬上到,順便我叫小曲過去,直接開執法記錄儀,將全程錄製下來,等等你們解剖的設備,是跟琴島一個型號的吧,那玩意是不是有一個視頻上傳的功能,乾脆用那個,系統可以查到。”
電話掛斷了,周寧想了想別說徐達遠說得還真是那麼回事兒,這裏面錄製的內容是無法刪除的,只能選擇暫停,而且有時間提示,畫質不比執法記錄儀差。
想到這裏,抱起大趙的那件衣服,將卷宗捧着,直奔一號解剖室,正好碰到上樓的大趙和關鍵,見到周寧的動作,二人有些詫異。
“咋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勘察報告
“去解剖室,徐局和小曲馬上過來,用那個錄製設備。”
大趙一拍額頭。
“懂了,徐局是希望這事兒直接挑開,系統上傳後,直接到省廳,這就誰都壓不住了,我去調試設備。”
三人進入解剖室,剛放下東西,徐達遠和小曲就快步進來,小曲過來調整攝像設備,直接設置成錄製完自動上傳模式。
一切準備就緒,徐達遠朝着小曲點點頭,小曲點開錄製鍵。
徐達遠對着關鍵,說道:
“事發緊急,在清點卷宗前,我們現在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琴島市公安局副局長徐達遠,這是我的警官證,這位是痕檢員趙新利,這位是法醫周寧,最後一位是當地刑警大隊的副隊長關鍵。
現在介紹完畢,趙新利開始打開卷宗,清點所有物品,隨後將清點出來的物品進行指紋和DNA提取,進行相關記錄。”
說完這一段,徐達遠走到解剖臺另一面,畢竟這裏不耽誤他們操作,關鍵和小曲也趕緊過去,給周寧他們讓開位置。
徐達遠的這個安排,周寧非常清楚原因,如果證明,這個案子被害人就是周寧的父母,而且他還是第三個被害人,那麼他就要必須迴避,而且這個證據的真實性,也容易被質疑。
趙新利爲主,來進行採集指紋和DNA,那麼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
收起心思,周寧看向卷宗內,第一份是勘察報告,內容看起來不多,也就幾頁紙,大趙一張一張展示,每頁都停留幾秒鐘,這個便於暫停觀看。
隨後是現場勘查的照片,這個數量非常大,從樓道里面的血腳印開始,綠色幾道欄杆的那種防盜門,已經掰彎,內側木門上有一個碩大的洞,邊緣焦黑。
客廳內,男性死者面朝南側房間的門口,匍匐在地,這個姿勢跟記憶中一樣。
周寧用力咬緊後槽牙,隨後就是主臥的照片,這裏非常多細節圖,從牀上到窗口,以及窗前提取指紋的畫面。
能看出來,當時進行現場勘查的人,是個非常認真負責的人,也很專業。
照片拿出來後,裏面就是兩份屍檢報告,這裏面所有的表格、報告、照片背面的記錄,全部都是手寫。
勘察報告是一個人的筆跡,照片背後筆跡比較多,至於屍檢報告上,字跡算是最好看的,可以說是洋洋灑灑寫得非常詳盡,屍檢法醫張國成,屍檢屍檢1905年1月2日。
上面介紹了屍檢情況,還有死亡原因,男性死者死於槍傷,腹部和頭部顳側各有一處槍擊傷,當場死亡,女性死者身上有多處擊打傷,頸椎錯位斷裂死亡。
周寧閉了閉眼,壓下心中悲憤。
這個張國成他知道,就是甘州當地那個張法醫,心臟不好,一直不是手術就是請假,跟內部退養沒區別,估計是實在找不到接替人員,才出此下策。
看到這裏,周寧才發現,後面除了父母的相關資料,已經沒有別的信息。
他當時被王冠力打了一槍,雖然子彈擦着頭皮過去,可依舊失血量很大,而且陽臺的箱子裏面,應該有自己留下的痕跡。
想到這裏,周寧趕緊去翻找照片,找了很多張照片,臥室照片不少,但是帶着陽臺一起的照片,一共就三張,可三張上都仔細看了一遍,這裏面沒有紙箱,也沒有血跡這個發現,讓周寧有些不知所措。
此時徐達遠給小曲眼色,錄製設備被暫停。
“周寧你怎麼了?”
周寧搖搖頭,看了一眼勘察記錄上面的時間,2015年1月2日,勘察人孫鵬飛,見證人郝鑫,現場總負責人安立帥。
“這裏就有問題,現場勘察裏面,缺少一個人的信息。”
徐達遠點點頭,瞥了一眼最後的死亡人員信息,以及勘察報告,側頭看向關鍵。
“孫鵬飛是誰?”
關鍵努力思索着,最後直接掏出內部的通訊錄,一頓找,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沒有孫鵬飛這個名字。
“這名字我多少有印象,但到底啥時候聽說過我不記得了,應該也是刑警隊裏面的老人兒,要不問問我們方大?”
周寧抬眼看看徐達遠,剛剛他們在前樓談話,就是徐達遠和小曲與方東昇談的,如果方東昇與關鍵一樣坦眨屈N這個談話應該早就結束了,可是周寧叫他過來看這邊卷宗的時候,沒有叫方東昇,這就不得不讓人多想。
徐達遠沉默片刻,這才掏出手機。
“方東昇,你到後面小二樓的解剖室來一下。”
掛斷電話,徐達遠示意大趙將視頻直接結束,然後上傳,大趙趕緊照做,周寧的目光一直盯着徐達遠,他微微搖頭。
這動作,沒讓周寧安心,畢竟來甘州接觸最多的就是這個方東昇,如果他有問題,那豈不是在人家眼前露底?
正想着,一陣急促的腳步由遠及近,一推門方東昇快步進來。
“怎麼了徐局?”
徐達遠擺擺手,方東昇跑到幾人身旁。
“你們甘州市刑警隊,在1995年有個孫鵬飛,兇案現場進行勘察簽字了,這人你認識嗎?”
方東昇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
“我想起來了,我們這裏原來有個隊長就叫孫鵬飛,不過這人我1997年來報到的時候,他正好調走,去省城工作了。”
徐達遠的目光,沒有離開方東昇,畢竟之前人員流轉的信息他全看一遍,但上面並沒有孫鵬飛這個人名,這一點徐達遠記憶深刻。
“哦?那你們提供的人員流轉信息裏面,怎麼沒有這個人?”
方東昇一時間也答不上來,撥出了一個電話,問詢了一圈,似乎才明白緣由,舉着手機收到的圖片,跟徐達遠解釋道:
“這人1997年調走去省城後,並沒有在省廳工作,直接去了隴右省監獄,至於現在在哪兒,我們還真不知道,如果需要可以查。”
“查,不只是他,我不想再重複之前的問題,我跟黃玉斌局長說過,我要所有人調出的信息,不要跟我說這人不在公安系統,就是這個人已經去世,我都要知道是什麼時間,名單上不能少,不然我們工作就白做了。”
方東昇額頭上見了汗,他能感覺到徐達遠的憤怒,別看這個徐局平時一臉笑容,如此嚴厲起來,感覺渾身打顫。
“黃局走的時候交代了,我不找藉口解釋,現在最要緊的是得到完整的名單,我現在親自去交代一聲。”
徐達遠沒說話,方東昇抹了一把額頭,快步走了,關鍵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大趙反倒自在地湊過來。
“領導,我覺得咱直來直去,就查這個時間段在職人員就行,我去看一眼過篩那些,爭取快速拿到名單,人無論去哪兒,現在要第一時間知曉人在哪兒。”
徐達遠擺擺手,見周寧依舊盯着那個卷宗,抬手拍拍周寧的肩膀。
“周小周別急,一定能查清楚,另外你們不是清理出來很多檔案卷宗,那種沒有交到檔案室的,一會讓朱星星他們忙完,去清理一下,我想這裏面或許會有收穫。”
周寧點點頭,他知道這是安慰話,卷宗保存的相當完整,封口的橡皮筋已經老化,沒有打開的痕跡,這一切都說明,當時的現場勘驗,就眼前這麼多,當然提交的可能更多,但已經遺失。
想了想,周寧抬起頭。
“曹文玉之前,是誰管理檔案室?搬遷時是否留存了當時的搬遷原始記錄?如果是曹文玉在職期間遺失的卷宗,可以進行立案調查了。”
徐達遠看向關鍵,關鍵哭的心都有,要知道剛剛方東昇被訓,給他已經嚇得夠嗆,此時都看向他,關鍵覺得手腳發麻。
“徐局,周主任,曹文玉跟我是一起報到的,之前檔案室有個管理員,是位老同志,我記得剛來的時候,老同志還被評爲先進工作者,禮堂裏面開的報告會,他介紹的可詳細了。
就是什麼甘州市公安局什麼時候成立檔案室,他就在這裏工作,目前檔案室庫存檔案數量詳情,比如文書永久卷多少,長期檔案多少,短期檔案多少,實物檔案多少,資料多少……”
徐達遠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顯然已經努力剋制脾氣。
“叫什麼名字,人在呢?”
關鍵努力呲牙,不過這個表情相當恐怖。
“名字我記得,他叫朱建國,2006年退休的,而且跟我們家一個小區,沒事兒早晨遛彎就能看到他,老爺子身體倍棒,他兒子在甘州市法院工作。”
說到這裏,關鍵收了聲,舉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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