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法醫 第375章

作者:雪儿格格

說着,走到老太太身邊,老太太拉着他,低聲說了好多,比剛剛跟周寧比劃的時候,要長了三四倍的說辭,似乎在給安建華講解,安建華問了幾個問題,老太太又描述了一番,他這才點點頭,走到大趙旁邊,拿起紙筆回到老太太身側。

二人說着畫着,不多時一把匕首的形態出現在紙張上,雖然畫工慘烈,不過要描述的內容,周寧看明白了,這是一把鑲嵌了很多寶石的匕首。

匕首的護手上,是一個十字形狀,與現在的護手差別很大,繪製完安建華這才說道:

“我奶奶看這個印記,讓她想起來,當年年輕的時候大概六十年前,跟爺爺去大頭目家參加一個儀式活動,那個大祭司就請出來一把匕首,據說是先祖遺物,代表回紇血脈的聖刀。

聖刀的刀把上佈滿了寶石,分別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在刀柄與刀身連接的位置,是黃金的十字,那場祭祀殺了牛羊,就是用這把聖刀,每一個祭祀物的血都接出來一碗,倒在一個盆裏。

最後將聖刀放進去,大祭司開始吟唱,我們都跟着跪拜,過了好久,大祭司走到盆前,將聖刀撈出來,那把聖刀上全是血,可以說是吸滿血了。

然後其他幾家的人上前,用染血的聖刀割了手掌,隨後將聖刀放在一件件袍子上,印上印記,大家都帶回來當做聖物來供奉,畢竟這是堯乎爾的遺澤。”

周寧大概聽明白了,這匕首是大頭目家保存的一件珍寶,估計是當年從回紇分裂出來後,唯一的一個東西,全族都非常的珍視,不過這個堯乎爾是什麼?

他們語言中,信仰的綠度母名號?

“堯乎爾是什麼意思?”

第六百零六章 一眼就認出來了

安建華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竟然說了這樣一個詞,想了半天抓着頭說道:

“我奶奶喜歡這樣稱呼,這個詞不是裕固族的語言,如果追溯來說,這個是回紇語中,對回紇的一個稱呼,畢竟我們總是覺得自己是回紇的孩子。”

周寧點點頭。

“懂了,雖然回紇不存在了,但是裕固人覺得,自己還是回紇人,希望得到自己祖先的庇佑,即便信仰有分支,也不統一,但對祖先的信仰依舊在,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

周寧朝着大趙擺手,大趙直接翻到八個蠶繭的照片,洞內雖然光亮不足,但這張照片拍攝的非常清晰。

“這個是在那個山洞入口處拍攝的,在進入佛像的洞穴前,這裏在洞頂懸掛了八個蠶繭一樣的東西,下面用血紅色的石頭,做成盤子,我想知道你們先人有這樣的祭奠方式嗎?”

老太太站了起來,不知是不是看不清,已經湊到屏幕前,隨後指着屏幕,說了一頓,安建華趕緊翻譯。

“這個有放大的嗎?或者是打開的那種?裏面是不是死人?”

周寧點點頭,大趙已經繼續點開下一張圖,上面是乾屍的樣子。

“這裏面是孩子,男女都有,我們剛剛給其中一個做了解剖,他們被失去了眼、舌、牙、血,做了防腐,排空消化道,製作成乾屍,那個匕首我們分析,就是浸泡在這八個孩子放出來的血液中,最後留下了印記。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同宗同源,也不知道跟裕固族有什麼關係,但這個儀式並不是發生在非常近久遠的年代,我們粗略估計,大約在二十年前,你瞭解這樣的儀式嗎?”

老太太避開目光,沉默良久。

這個動作,顯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說,周寧看得清楚,尤其老太太還不斷搓着手腕上那個碩大的銀質琺琅鐲子,鐲子上鑲嵌着綠松石,還有各色寶石,磨損的痕跡就知道,這東西絕對很古老。

周寧沒急,畢竟催促沒有意義,反倒是此時安靜等待,或許會有收穫,方東昇見周寧和劉雨菲他們都如此沉得住氣,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自己從上任到現在,主理過的案子一共沒有五起,經驗上不說也罷。

老太太嘆息一聲,鬆開了摸着鐲子的手,開始說了起來,安建華一句一句翻譯道:

“所有的儀式,都是口口相傳下來的,經書後面有繪圖,類似的各種儀式有很多,意義各有不同,有專門挑選啞女,就像你所說這種過程,不過是取完整的皮,製作阿姐鼓。

畢竟啞女沒開口說過話,是最純潔的象徵,她們製作的阿姐鼓,也是最純潔的,阿姐鼓每次祭奠用來敲響,回應上蒼,感謝上蒼的福澤。

或許你們覺得,這樣的祭祀儀式是無法理解的,但在我們的信仰中,死亡並不可怕,如同新生命般,迴歸大自然,作爲輪迴的一部分,和諧幸福纔是最重要,今世受苦,來世纔能有福澤光顧。

而這種八個童男童女,被製作成如蠶繭一樣的東西,懸吊在洞頂,還有這一系列的手法,我認爲這是封閉供品的八識。

八識包括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思想)和阿賴耶識(種子),封閉八識,一共八個孩子,奉獻他們四純真,用堯乎爾的聖刀做引,引導阿修羅降臨。”

周寧聽得認真,但裏面的一些詞,他真的不明白,安建華幫着標註了其中幾個,至於這個阿修羅,顯然他也無法解釋。

“我也不知道怎麼翻譯,阿修羅算是低級的半神,輪迴中有六種形態出現,就是說入輪迴的人,如果帶着惡念,會以阿修羅的形態歸來,如此的儀式,就是引來阿修羅,他們可能假扮成神的形態。”

說到這裏,他又疑惑地問了老太太,老太太耐心地解釋了一番,隨後恍悟道:

“我奶奶的意思是,這些阿修羅彷彿種子一樣,被散落在人間培育,或許有一天成爲人民敬仰的半神,甚至看做神的化身,創造自己的信仰。

不過我不相信,這不是博野古人做的,他們雖然被八大家族滅了,可他們依舊信仰綠度母,血蓮象徵着旺盛的生命力,將族人彷彿種子一樣,播撒出去,我們這些現存的裕固人,又有誰沒有一些博野古的血脈?”

老太太很激動,周寧趕緊雙手下壓。

“您別激動,我們只是在分析,爲了一個封閉了四百多年的山洞,裏面會有人進行這樣專業的儀式,甚至懂得封閉八識,召喚阿修羅,畢竟裏面還有八個棺木沒有打開。”

說到這裏,周寧頓了頓,示意大趙將文件袋給他,掏出來裏面的照片,遞給老太太。

“老人家,這個就是八個棺木上面的彩繪,我們分析認爲,這些繪製底色的年代,跟山洞建造的年代相符,不過上面很大一部分,都重新描繪過,我不知道跟你所說的那個儀式是否有關?”

老太太看了看。

“我奶奶說,這些場景,就是描繪的儀式過程,這是好幾種儀式,怪不得他們能懂得的如此詳盡,其中一個是呼喚勇士得到先祖的庇佑。

看來博野古的先民,在死亡前,希望後人用他們的屍體進行召喚,呼喚出下一代成爲勇士,帶領他們博野古人,能夠守護家園,只是後人可能沒有知道這裏的。

不過誰發現這裏的?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什麼人找到這些,模仿這個儀式活動,召喚阿修羅,難道是爲了造神嗎?”

最後幾個字說出口,安建華都愣住了,估計很難想象,自己奶奶說出如此激進的話。

周寧卻認可地點點頭。

是的,他目前也是如此認爲,這就是斜教,只是二十年了,這樣的造神計劃進行到哪一步?

“發現這個洞,我們就懷疑是斜教的行爲,只是不知道這些人,是否在當地活動,這個我們後續會調查,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麻煩問問老人家,之前你說過,在六十年前,曾經去大頭目家見到過聖刀。

那麼這個聖刀,一直保管在大頭目家嗎?還是說,你們幾家都會輪流保管?而且那次參加儀式之後,是否再見過聖刀?或者聽到過關於聖刀的傳聞?”

老太太搖頭。

“那個時候,是剛建國沒幾年,對待我們族人,還是非常寬鬆的,給予了非常多的畜牧政策,劃分了草場和聚集區,之後沒有舉行過儀式,更沒有過類似的活動。

畢竟現在日子不一樣了,最初都是睡氈房,四處遊牧,生活艱難,現在都是各個村落裏面的磚瓦房,學習各種技術,培育新的產毛量高的羊羣品種,還有中藥材的採摘。

每一家過的日子,無需去祈叮膊挥脤で笊仙n的庇佑,只要肯喫苦,就可以有很好的收益,而且族裏面很多人,現在都穿常服,說普通話,與漢人無異,誰還記得聖刀?誰還需要這樣的儀式?”

老太太的一番話,可謂是相當的有高度,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想餓死一個人還挺難的,只要肯幹,接受改變,就能擁有非常不錯的生活。

“也就是說,這六十年,沒人再提及聖刀,族裏面更沒有人惦記,更沒人記得博野古,可是你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第六百零七章 跟蹤任務

這問題,讓安建華一怔,畢竟周寧說的不客氣,臉上也沒有笑容,安建華見方東昇看過來,硬着頭皮翻譯。

老太太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笑着說道:

“我說了,當時聖刀染血後,拓印了血型印記,我們各家族都掛在家中,我天天見的一個東西,當你的照片上有這個血印,我當然能反應過來,反倒是讓我見到真正的聖刀,倒是不一定能這麼肯定。”

周寧笑了,這個回答他很滿意,剛剛故意的不敬,就是要看看老太太的反應,淡然從容,見解獨到有眼光,這已經說明,老太太的族羣地位,看來關於斜教的調查,需要換一個方向。

劉雨菲跟周寧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笑着說道:

“無論怎樣,非常感謝老人家對我們的幫助,你的講解,讓我們茅塞頓開,對甘州的歷史,還有你們族人的發展過程,有了不一樣的認識,稍後方大派人送老人家回去吧。”

方東昇趕緊點頭,安排車輛人員,送老人家,安建華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

“我奶奶說不用,我可以騎摩托車送她回去的。”

方東昇擺擺手。

“我已經讓司機在樓下等着了,放心不是警車,這樣送回去我們也放心,你跟着跑一趟,路上一定慢一點。”

二人走了,方東昇送二人出去,劉雨菲和大趙湊過來,瞥了一眼那張畫着聖刀的紙,劉雨菲想了想說道:

“我覺得,這個老太太大部分說的都是真話,不過這裏面隱去了一些內容。”

周寧有些意外,劉雨菲能想到這些,看來剛剛仔細觀察老太太了,畢竟語言不通的審問,是不容易問出來一些東西的。

“菲姐說說看法吧。”

“我覺得,他提到博野古的時候,沒有表面那麼淡然,或許她跟博野古有什麼淵源,甚至說家裏的祖上,就是博野古。”

聽到劉雨如此說,一個想法在周寧腦海中放大。

大趙撞了周寧一下,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急切地說道:

“周小周你倒是說話啊,菲姐分析的我覺得很有道理,老太太沒那麼簡單,你心裏怎麼想的,尤其你一直問聖刀,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

周寧笑了,手搭在大趙的肩膀。

“有點兒想法,老太太提到聖刀的時候,也是非常的淡然,我認爲不單單是因爲家裏的血拓印,尤其是能繪製出聖刀的形態,講清楚上面各種寶石的位置數量。

還有那個十字護手,這個可以說是年代標誌物,六十年前匆匆一眼,不至於記這麼久,或許那東西出自她家,或者說他們家裏面有一樣的東西。”

聽到周寧如此說,劉雨菲拍了桌子一下,非常認可週寧的判斷。

“別的不知道,我就知道這老太太絕對不是簡單人物,而且別看讓孫子給翻譯,我覺得她完全能聽懂漢語,能支持三孫子自幼學習漢語,在漢族學校讀書,考大學當警察,這樣的見識絕對不一樣。”

大趙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包餅乾,估計是一直解剖,隨後就來聽老太太講述有些餓了,邊喫邊思考着說道。

“倒退四百年,如果讓自己的孫子去學習漢族的一切,還當警察,這不就算是混入了固原鎮,那這樣的安排,是不是他們的傳統?

按理說,治理一個地方,一定是拔掉刺頭兒,留下安分聽話,或者說人少的那一方,這樣即便他們發展起來,也需要時間,但當時的固原鎮,選擇了八大家族。

打個比方,選擇的原因,是否與類似安建華的角色有關,如果有這麼個小子,雖然是異族,但已經完全漢化,還救過兵備僉事,那麼這樣的人表個態,是否能左右兵備僉事的選擇?”

劉雨菲咬着餅乾的動作頓住,趕緊摸出來手機,撥通了方東昇的電話,剛響鈴門外就出現了兄弟抱一下的鈴聲,方東昇推門進來,疑惑地看向幾人。

“劉大咋了?”

“這樣我們剛剛分析了一下,這個老太太所說的內容,大部分是真實的,但對於聖刀和博野古方面,還是有所隱瞞了,我們認爲她祖上擁有過聖刀,或者是贗品,而且他們家族跟博野古有淵源。”

方東昇大爲震驚,剛剛他也聽了所有的問詢,說實話他壓根沒發現問題,心中雖然帶着疑惑,可嘴巴卻是諏嵉摹�

“我沒有看出來,不過既然我們懷疑,是否需要將人帶回來仔細問問?”

劉雨菲擺擺手。

“老太太身份絕對不一般,從談吐和見識上能看出來,她的隱瞞或許只是不想提及祕辛,可我們要知道聖刀的信息,畢竟這東西在洞裏面留下印記,參與了這場祭祀,可以說是唯一抓住的一點兒線索。

你即便將老太太拉回來,她也不會多說什麼,反倒不利於下一步的調查,我認爲還是派人跟着更好,如果她認識能得到聖刀的人,我想短時間內,她會聯繫他,甚至會讓那人遠離甘州。”

方東昇一聽有些急了。

“這不是打草驚蛇了?”

“沒線索和頭緒,就要自己製造線索和頭緒,偶爾使用一下打草驚蛇,會有奇效,這麼一驚,或許他就在隱藏的地方冒頭了,我們纔好下手。

現在開始,派人盯着老太太吧,最好當地人,不引起懷疑那種,可以進入他們的聚集區的,這個需要你來判斷,畢竟我們對這個民族的特徵,不太瞭解。”

想了想,方東昇一拍大腿。

“我想到辦法了,等會我打電話安排一下,讓他身上帶着監聽和錄像設備,其他人遠點兒跟着,安建華他奶奶,在當地SNYGZ自治縣康樂鄉康豐村居住,不是以前的遊牧氈房。

各地都按照農曆的日子趕集,各有不同,今天是10月11日農曆是初七,明天正好是初八,是那邊趕集的日子,我讓我們食堂的老梁去一趟,他休息的時候,本就有這樣的副業。”

顯然方東昇也知道,而且這不是什麼祕密,看樣子當地的工資收入,應該不高,這問題不是周寧該考慮的,直接點點頭說道:

“設備我們提供,大趙去聯繫小曲,讓他準備一下,跟着方大的人,調試一下,原則就是寧可沒有完成任務,安全也是第一位的。”

劉雨菲起身。

“我帶着陳崭胚^去吧,隨便給我們去找一輛就行,本身外地人,當做揹包客,自己出來玩玩,實地走一走我想或許能聽到點兒不一樣的,不過你們接收音頻信息的人,最好找幾個會各種語言的。”

方東昇急了。

“這哪行,怎麼能讓你們去跟蹤,雖然這裏禁槍多年,可這個鄉周邊,成分很複雜,屬於多民族聚集區,真動起手來,有些事說不清……”

劉雨菲一擺手。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怕我們受傷或者是出現意外,影響了琴島對甘州市的扶持,以及後續的投資計劃,別想那麼多,咱就是幹活人,在我眼中偵辦案件是第一位的。

不是說大話,真動手,十幾個男人不是我的對手,不然徐局也不會讓我保護周小周他們,所以把我當做同事,我不是什麼領導,咱們現在第一位的是找到線索,生面孔過去非常有效。”

第六百零八章 發現

方東昇抿緊脣,他說不過劉雨菲,畢竟字字句句都說到他心坎裏面,趙新利擺擺手,笑着湊過來。

“方大,你彆着急上火,菲姐遊客的身份過去,反倒是最安全的,我們在這裏也好幾天了,但凡商販或者是任何一個當地人,聽到我們外鄉的口音,都儘量說普通話,一個個熱情的不要不要的。

之前去七彩丹霞那裏,碰到很多牧民,距離好遠跟我們打招呼,跟我們合影,還送我們喫喝,當地人還是非常淳樸的,他們知道,這些遊客是給他們送錢來的,也帶動周邊的經濟。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不要跟我說這輩子受苦,下輩子享福的思想,誰不知道活在當下,能憑力氣改變生活,幹嘛苦巴苦業地修身修心,哦下輩子是不是人都不知道,我自己努力享福不好嗎?”

別說,大趙安慰人,可謂是相當能拿捏人心。

雖然,現在當地還會因爲放牧等問題有爭鬥出現,甚至偶爾還有衝突行爲,但說到根本這不都是因爲錢。

這裏五十年代,爲了尊重地方特點,因爲那時候沒有多餘的錢,去安置他們的生活,遊牧遷徙,這一切不過是爲了讓牲畜多喫點兒,能多一些喫食換取必要物資。

現在都是一片片的磚瓦房,放牧都是在合作社裏面一起進行,科學管理草場,收割草料進行餵養,還添加各種糧食和必要飼料,飼養的牛羊不會因爲小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