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朱星星帶人整理一下解剖記錄,你們幾個看一下盧飛爾溶液的溫度,幫着朱星星完善一下這幾天的發現,看看我們還有什麼疏漏的地方,方大不是派過來幾個人,要跟着學習痕檢的,老楊你教一下基礎的知識,之後可以跟我們出現場。”
朱星星叫着大家離開,此時臉色發白的方東升回來了,歉意地朝着劉雨菲和周寧點頭。
“不好意我這實在是沒忍住,我們這裏年輩兒出一個死人的刑事案件,一出還都是大事兒,法醫老張也弄不過來,就直接聯繫省廳,過來幫忙,我還真沒跟着看過解剖。”
周寧搖搖頭。
“沒事,這種專業的也受不了,我們也強撐着額,對了方大,那個老太太來了嗎?”
第六百零四章 我長得好看
方東昇笑着點點頭。
“人已經到了,你們做解剖的時候就到了,老太太不常出門,多少有點兒暈車,在前面休息了一陣,搞了點喫的,估計這會兒能緩過來點兒了,我想等着解剖結束,咱們一起去聽一下吧。”
周寧沒反對,幾人朝外走去,沒幾步劉雨菲見周寧看過來,她知道這是希望自己問問棺木的事兒,就在下樓的時候,劉雨菲側頭問道。
“棺木呢,咚拖律搅藛幔俊�
“一早去的大車,畢竟體積有點兒大,先拿一個做嘗試送到博物館的院子,切割的時候會叫我們過去,畢竟這裏沒有那麼大地方,山上也無法使用大型工具,不過那邊沒信號,暫時還沒消息。”
劉雨菲點點頭。
“理解,畢竟這麼大的棺木呦律絹砭秃芾щy,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送到洞裏面去的,如果沒有大型的機械設備,單靠人工,周圍難道放牧的人也沒有發現。”
“位置太偏了,雖然那裏也屬於祁連山北麓,可背面是沙漠,左右跟祁連山主脈還是斷裂開的,即便是有人放牧採藥也很少去那裏,這地方算是一個標準的無人區。
至於這些棺木,按照博物館的人員判斷,應該是原材料咚蜕先ィ会嵩诙囱Y面打造刷漆描繪的,年代應該跟佛像雕刻的時間臨近。”
這個判斷,周寧倒是不意外,畢竟看到棺木的時候,上面的彩繪讓人猛眼一看,就覺得跟佛像上面的色系風格相似。
“這裏面保存的非常完整,除了高腳瓷碗和這八個蠶繭也沒有別的祭祀痕跡,難道這裏建造之後,沒有人過來祭拜,或者說建造他們的部族,出現了遷徙滅絕之類的問題?”
方東昇搓搓短髮,嘆息一聲說道:
“我們博物館這邊,對裕固族確實有系統的研究,但這個洞裏面的石刻雕塑彩繪與裕固族的信仰還有所不同,按照崔館長的說法,應該是跟裕固族同時代比較近的信仰分支。”
周寧和劉雨菲互望一眼,雖然看不上那個崔館長的傲慢態度,但這句話說得周寧還是比較認可。
此時,四人已經來到前面的辦公區,沒去什麼審訊室或者談話室,幾人直接來到一個會議室,一個老太太盤腿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黑漆漆的念珠,沒有牙齒的口中不知道唸叨着什麼。
那個小子聽到聲音,趕緊站起來,朝着方東昇敬禮。
“方大好,您要是問我奶奶問題,需要我來翻譯,她年齡大了有些耳背,而且不會說漢語。”
“你好,你叫安建華是吧?”
安建華點點頭,一口白牙,笑起來非常帶感,似乎方東昇能記住他的名字,是多麼榮耀的事兒。
“是的方大,我漢名叫安建華,畢竟我們八大家族族長的血脈都姓安,至於普通人是沒有姓氏的,我小名叫巴特爾,是英雄的意思。”
方東昇笑着拍拍安建華的肩膀,笑着給他介紹道:
“估計你也聽說了,這幾位都是魯東省琴島市來幫扶我們的專家,我們有些問題,需要諮詢你奶奶,聽說她之前暈車了現在是否好點兒了,要不然讓他們去準備點喫的送來吧?”
安建華趕緊擺手,回頭跟他奶奶說了幾句,老太太這才張開眼,朝着幾人笑笑,雙手合十拇指掛着念珠,嘟嘟囔囔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語言。
安建華似乎有些意外,趕緊跟周寧他們說道:
“我奶奶說,歡迎遠道的客人,隨時可以去村子裏做客。”
周寧他們趕緊頷首說謝謝,畢竟語言不通,如此善意的邀請,還是要感激的,在方東昇的招呼下,幾人分別坐下,是有一定距離的坐下,很鬆散沒有面對面的那種壓迫感。
大趙眨眨眼,畢竟這樣嚴肅的氛圍,讓人有些尷尬,語言不通都好說,這個安建華壓根是放不開,緊張地雙膝併攏,還在不斷擦手。
大趙咳嗽一聲,撓撓頭站了起來。
“我說,之前我們做旅遊攻略的時候,我仔細查過甘州市裕固族的信息,上面說裕固族有八大家族,反正劃分在甘州市東西兩個區域,族長或者貴族都姓安,看來你這個姓氏不簡單啊!”
安建華笑了,之前的緊張一掃而空,似乎提到自己熟悉的東西,也沒了那麼多恐慌。
“我爸爸是羅兒家的族長,我爺爺是前任族長,所以我奶奶的輩分很高,不過我是家裏老三,不會繼承這個,所以我從小就跟奶奶央求,出來讀漢語的學校,說漢語考警校,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我非常喜歡。”
周寧拍拍大趙,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不多時他出去了,方東昇趕緊接茬說道:
“我之前跟你說了,這邊在沙漠公園東南的祁連山北麓山腰上,發現了一個洞,大體的位置,在這裏,我問了周邊的人,那裏幾乎沒人過去。
這個洞裏面發現了很多東西,跟你們民族信仰的綠度母非常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細節方面,當然還有裏面祭祀活動的一些東西,我們這裏有照片和視頻,能不能讓你奶奶看看,是否見過或者聽人說過類似的事兒?
是否你們族在幾百年前,有分支被趕走的那種,雖然也信仰綠度母,但爲了跟你們區別,刻意改動了一些,類似這樣的傳聞、故事、傳說,能知道什麼說什麼,你幫我翻譯一下,問問你奶奶好嗎?”
安建華點點頭,知道事態的嚴重性,趕緊點頭,這邊劉雨菲已經將話筆記本打開,送到老太太的面前,找到整理好的照片。
此時,門一響,大趙走了進來,手中拿着一個聽云鳎豢淳褪顷愓的,不知道大趙用了什麼手段,從他身上弄出來的。
走到安建華面前,他自己戴在耳朵上,對着聽云鞅鈭A的金屬頭,說了兩句,然後給安建華帶上,拿着那裏輕輕叫了一聲巴特爾。
安建華笑着點頭,他明白了大趙的意思,朝着大趙豎起拇指,趕緊給老太太戴上,再度翻譯了一下,剛剛方東昇所說的話。
聽完,老太太趕緊擺手,示意安建華趕緊點開照片。
大趙湊過來,看看會議室的大屏幕,將筆記本連接到上面,跟安建華抬着老太太坐在大屏幕面前,這纔開始不斷翻動照片。
“來我給老人家介紹一下,畢竟我們是親身經歷的,當時就是爲了旅遊,沒想到能遇到這事兒,拍的照片比較多,我來挑着說。”
說着,大趙開始從地理位置,山上洞口隱祕形態,泉水滲透的情況,還有那顆雲杉樹都沒有漏掉。
介紹了這些,隨後是洞內的情況,整個照片的順序,都被大趙調整過,不是他們進去的順序,而是按照主洞、左側佛像洞、右側棺木洞,這個順序來開始介紹的。
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大趙這才斷斷續續講完,畢竟要等着安建華的翻譯,所以速度並不快,最後在大屏幕上,放着的是那個主佛像綠度母的樣子。
隨後,大趙打開一個分屏,上面顯示了三十三天石窟的主佛雕塑。
安建華介紹完畢,抓起一瓶礦泉水一飲而盡,顯然他很少一次性說這樣多的話。
老太太出人意料,沒有立馬給出答案,閉着眼,雙手舉過頭頂,隨後拇指一翻,將念珠轉過來,兩隻手開始捻動,口中唸唸有詞,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安建華有些尷尬,周寧盯着老太太,仔細聽了聽,跟之前說祝福的語句不一樣,差別非常的大,不過這段話念誦出來,聽起來有點兒像歌謠。
周寧起身,不知不覺走到老太太身側,老太太此時張開眼,看到眼前的周寧,拉着他的手,周寧下意識蹲下,老太太將手放在周寧的額頭,繼續說了一堆歌謠一樣的語言。
方東昇看着安建華有些着急,安建華趕緊說道:
“我奶奶剛剛說的,不是我們裕固族的語言,這個我聽她唱過,怎麼來解釋呢,就好像是我奶奶說的是文言文,咱們說的是普通話一樣,音都知道,啥意思我不明白。”
片刻,老太太鬆開手,看着周寧笑了笑微微頷首,周寧雙手合十退後兩步,大趙也跟着湊過來。
“周小周這是啥意思啊?”
“我覺得是賜福吧,畢竟我長得好看。”
大趙被這一句噎得,半天沒說出來話,半天才豎起拇指。
“已婚的周小周更牛逼。”
此時,老太太扯扯安建華的袖子,放慢了語速指着那個綠度母的佛像說了一段,安建華趕緊翻譯道:
“我奶奶說,他們的先民發源於燕然山,是鄂爾渾河的回紇中的一個分支,因大雪和嚴寒,西遷,在甘州市附近駐紮,沿着祁連山北麓遊牧而生。
那時候不分八大家族,就是安家的十二個兒子,類似分封一樣,選定自己的遊牧範圍,進行生活,互相之間也有通婚,不過慢慢的語言上開始有了不同。
差不多在四百多年前,明朝的時候,這十二個分封地開始爭鬥,同時分成兩個信仰,八個分封地成了裕固族,那個三十三天洞窟的綠度母成了信仰。
另外四個分封地,他們雖然都信仰綠度母,但改動了綠度母手中的藍蓮花,改成赤紅血色的血蓮,他們相信上天的眷顧,只要奉獻忠眨蜁玫骄G度母的庇佑,他們被稱爲博野古。”
周寧震驚老太太的認知,在他說出血蓮兩個字的時候,周寧就知道這不是傳聞,是真實存在的事實,山洞中就是這一支博野古留下的。
可是,然後呢?
第六百零五章 部族紛爭
沒人去打斷老人家的講述,說了這些似乎她累了,再度閉上眼睛,等待沒有多久,老太太接着說了起來。
“博野古的遊牧地,其實就是現在甘州祁連山東側這一片,當然他們絕不會靠近綠洲裏面的固原鎮,固原鎮就是現在的甘州,據說一次激烈的交戰後,固原鎮趁虛出兵干預,博野古被滅族。
至於你們說的這個山洞,我大體知曉在哪兒,雖然博野古被滅族,但我覺得這不過是當時參戰的人,當時博野古四大家的孩子女人奴隸,還有他們的牛羊,都被八大家給搶走了。
那些孩子與奴隸無異,被隨意打罵處死,這一切其實不是因爲八大家有多麼強大,而是因爲當時的固原鎮駐軍,希望八大家贏,至於原因……”
老太太說到這裏停下了,估計是在斟酌詞彙,大趙那邊已經開始搜索,畢竟固原鎮這個名字聽着耳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尤其不確定是哪幾個字,旁邊的方東昇一拍大腿,他趕緊湊過來,寫了固原鎮幾個字,壓低聲音說道:
“四百多年前,加上這個名字,我想應該說的是明朝的事兒,那時候這裏是用兵重鎮,不說全城皆兵也差不多,如果這個部族兩部分在這裏發生戰爭,作爲當地的最高長官,一定是快速打壓。
畢竟任何風吹草動,都容易引發更大的衝突,甚至外敵也會因爲這個,大舉進攻,如此一來,可能面對的就是,整個西北防線的失守。”
果然,一方人瞭解一方的歷史。
大趙此時已經查到詳情,不過網絡上對這個固原鎮的描述非常少,即便是歷史記載也很潦草,感覺這裏沒有發生什麼重大的戰役。
反倒是幾次大的動工擴建,有詳細記載,督辦的三邊總督,兵備僉事再行增築,並設樓櫓,後期更是有角樓炮臺等設施。
顯然,這已經從冷兵器時代,朝着遠程熱兵器遠程防禦發展。
周寧眯起眼,在這樣一個軍事重鎮的眼皮子底下,有兩幫族人因爲牧場爭鬥,必須要進行干預,這時候誰聽話,能被朝廷左右,這個自然得到扶持,反之就是滅族。
看來,這個博野古部族,就是因爲有自己的想法,不想被固原鎮掌控,更不想被八大家所掌控,所以才奮力反抗。
如果是突然之間滅族,確實有可能出現這個情況,不過這個祭祀是怎麼回事?
周寧看向老太太,隨後抬眼看向她孫子安建華。
“問一下老人家,這些博野古殘餘的人,之後沒人反抗過,或者說在這四百多年的歷史中,沒人想要振興一下博野古部族嗎?”
沒等安建華說話,老太太張開眼,盯着周寧的眼睛。
“我說了,那場戰爭後孩子奴隸女人都被搶走,不過之前,女人是一家之主,家中沒有父親這個角色,只有舅舅姨母和兄弟姐妹,在裕固族人眼中,祖母媽媽纔是家長。
也就是在這個時期,這些女人成了奴隸,甚至被當做牲口轉賣,他們被分給八大家的族人,我們這些八大家後代的血,誰又能說,這裏面沒有博野古的血脈?
所以什麼滅族,不過是吞了當時的四大家,博野古一直都在,我們也許都是博野古,但有多少人知道這個洞,甚至瞭解當年的歷史,我不知道。”
周寧站起身,朝着老太太微微躬身,走到大屏幕顯示器前,對老太太說道: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剛剛跟你所說的,那些是關於歷史和遺蹟的情況,接下來我要讓我的同事,講講裏面關於現場的一些發現。
畢竟這些痕跡,我們認爲是發生在二十年前,難道有人認爲自己是博野古的後人,想要通過某些儀式,或者是類似召喚術的形式,要對什麼人和事進行詛咒。
我們希望您能幫着看看,也說說裕固族是否有類似的儀式?或者說,是否有大祭司傳承這些。”
安建華趕緊翻譯,能感覺到有些詞他說的都是磕磕巴巴,還跟老太太不斷比劃,這才介紹完。
老太太此時張開眼,看向大屏幕,上面周寧不斷翻動八個蠶繭、地面荷葉紅石頭盤子、乾屍、高腳瓷碗,每到一個圖片,周寧都介紹那是什麼,如何做到的,安建華額頭冒汗,不是緊張而是噁心的。
到最後,安建華實在沒忍住,直接竄出去,估計去吐了,老太太依舊很淡定,不過此時不是在椅子上盤膝而坐,而是下來走到大屏幕前。
朝着左側揮揮手,周寧明白,這是要返回去看之前圖片的意思,周寧趕緊往前翻,老太太繼續擺手,就這樣翻動了很多圖片,回到那張高腳瓷碗的圖片時,老太太停了下來。
湊到屏幕近前,看了半天,周寧才發現,她看的不是碗裏的東西,而是盯着地上那個匕首的血印。
這個發現,讓周寧有些欣喜,畢竟這個東西他們開始也認爲是祭祀用的禮器,絕對不一般。
“老人家,你認識這個匕首?”
老太太點點頭,指着這個形態,說了起來,講述的非常激動,最後還雙手合十,舉着念珠口中唸唸有詞,周寧聽不懂,但知道這匕首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方東昇急了,趕緊跑出去找人,片刻安建華被拎了回來,真的是拎。
這小子臉色慘白,臉上還帶着水漬。
估計是吐瞭然後洗了臉,不過那個勁兒還沒過去,大趙趕緊上前,拍開方東昇的手,遞給他紙巾擦臉,隨後從口袋裏面,找到薄荷糖,給他塞入口中。
“夥計,別自己腦補,估計你工作年頭短沒出過現場,我們在海邊,什麼海漂河漂路倒都見過,腐敗成任何樣子都不奇怪,看得次數多了就好了,我開始比你還嚴重,喫塊薄荷糖就緩解了。”
安建華感激地看向大趙,這番安慰可謂是說到他心坎裏了,剛剛噁心是一方面,還覺得自己很廢柴,這都受不了,是不是職業選擇上有問題。
“謝謝。”
“客氣啥,緩一會兒,你奶奶剛剛說了很多,緩過來再繼續說,這邊見到這樣案件的機會少,其實既然跟琴島合作,可以分批次派人過去,跟着偵辦案件,這樣的提高比啥培訓都有效,跟一兩個案子,啥都會了!”
一說這個,安建華來了精神,似乎剛剛難受的感覺煙消雲散,畢竟嘴巴里面被薄荷糖辣的,已經有些麻木。
“我覺得我好多了,我好好表現,之後還請方大給我個機會,我想去琴島實習,這樣能提高我的能力,您別擔心我回不回來,這裏是我的家,我的族人都在這裏。”
方東昇一臉尷尬,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讓這個趙痕檢說的跟真事兒似的,而且真要是有這樣的好事兒,他還想第一個過去呢。
不過既然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也不能駁了趙新利的面子,跟着附和道:
“好好表現,爭取機會,到時候會全局篩選,我一定第一個給你報名,不過選不選得上,這不是我能做主的。”
安建華笑了,清澈的眸光,帶着年輕人特有的光彩。
“好,我還是趕緊幹正事,幫着我奶奶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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