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法醫 第166章

作者:雪儿格格

周寧不斷點頭,這個分析他比較認可。

繼續回到解剖臺,死者身上沒有別的痕跡,他回到死者頭部的位置,死者並沒有開顱,見朱星星遞過來剃刀,他微微搖頭。

“一起搭把手,將屍體翻個面。”

幾人湊過來,將屍體翻過去,死者第一胸椎右側第一肋骨的位置,有一個雞蛋大小的淤痕,淤痕腫脹。

楊學同趕緊湊過去拍照,周寧朝着大趙擺手,尺子被遞過去,測量發現,這個淤痕是正圓形,直徑在3.1釐米。

周寧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大趙,大趙趕緊說道:

“我感覺是電瓶車把手砸的,這個淤痕看起來是實心兒的,邊界清晰,我記得死者電瓶車打撈上來的照片上有相關的數據,那個電瓶車把手比一般的車子粗,不過最邊緣的位置是實心兒的,就是這個直徑。”

許關海戴上花鏡,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後就翻閱之前的屍檢報告和這個案子的卷宗複印件。

這個淤痕在屍檢報告裏面他標註了,不過當時沒發現到底是什麼東西砸傷的,判斷是死者掙扎的時候,撞擊在什麼上,造成的淤痕。

“這個趙痕檢可以啊,我沒注意這兩個尺寸一樣,讓我這個老頭兒長見識了。”

劉永新擺擺手,臉上倒是淡然。

“別誇他,容易驕傲。”

周寧瞥了一眼劉永新,師父這是無時不刻想着炫耀,微微搖頭,再度將目光落在屍體上。

“如果,死者是騎着車落入湖中,人會在電瓶車上面,即便倒了,被電瓶車壓住腳無法動彈,死者背部也不會出現淤痕,我覺得這是人在下,電瓶車在上,大力撞擊造成的淤痕。”

許關海頓了頓,沒再說話,似乎不認可這個判斷。

周寧也沒廢話,二次屍檢其實就是查缺補漏,死者的毒化反應都已經做過,臟器也進行了切片觀察,這個沒必要進行二次切開。

他擺擺手,示意大趙掃描屍體的骨骼,大趙趕緊操控新的設備,進行螺旋掃描,旁邊的一個筆記本電腦上,出現了圖像,楊學同將筆記本電腦搬過來。

畢竟畫面太小,周寧仔細盯着畫面,在放大畫面後,移動到第一胸椎右側,明顯發現第一肋骨有一道裂痕。

周寧轉動了一下畫面中骨骼的位置,發現這個骨裂很嚴重,如果這不是第一肋骨而是別的位置,肋骨會直接斷裂而這裏更短,承受力更強。

看來電瓶車的撞擊,比預想的力量要大得多。

按照這個骨裂的程度,難道是有人舉着電瓶車,朝落水的死者砸下去的?

這個想法,周寧沒有說出來。

讓大趙打開錄製設備,周寧一步一步將發現和屍檢中所有發現逐一說了,死者的頭髮被剃掉,剝開頭皮,在顱頂的位置,發現了程度輕微的皮下血腫。

解剖結束,錄像設備也被關閉,楊學同湊過來拍了不少照片,許關海臉上有些窘色,劉永新拍了他肩膀一下。

“幾個意思,你還尷尬上了,找到線索就是好事兒,咱都多大歲數了,年輕人裏面有能力強的,高興還來不及呢,跟你說必須請喫飯。”

許關海笑了,微微嘆息一聲,朝着周寧豎起拇指。

“你師父心態真好,我狹隘了,不過這個發現,就說明有人扯着死者的頭髮,將她頭朝下按在水裏,不過死者指甲裏面沒有發現,這個怪可惜的。”

周寧想了想。

“大趙查一下天氣。”

大趙撥弄手機,不多時抬起頭,舉起手機說道:

“如東市2011年5月11日東北風4-5級,22-11℃白天多雲,夜間晴。”

周寧看了一眼解剖臺旁邊的那些衣物,死者穿着一件天青藍的短風衣、修身白襯衣、牛仔褲、溈诖指际呛苄奚淼目钍剑勒吆軙虬纾吘顾龑凫秼尚〉纳聿模@樣穿顯高。

翻動了一下,周寧發現風衣下方是一套紅色內衣,半透明的蕾絲款,幾乎沒有海綿墊,背後更是一根纖細的鬆緊帶,下裝更是隻有一塊三角形的半透明布片,幾根細帶子連接着,有點兒情趣用品的感覺。

就穿着這樣的東西,還去十六公里外的月湖練習騎車,如此說辭,顯然不對勁。

許關海咳了一聲,有些尷尬。

“據說死者新婚不久,我的小助手說,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這個調調,所以我也沒抬在意,這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很明顯,許關海跟之前的態度已經變了很多,周寧認真地看向他點點頭。

“或許會有夫妻間喜歡這樣調調的,不過那僅限於在家穿吧,按照死者丈夫的說法,她是出去練車,我認爲死者是故意這麼打扮的,畢竟她是接到那個神祕電話,隨後去月湖的,不知道月湖發現死者的現場,是否保留着,我想去看看。”

許關海自然沒意見,人家市局來的人,如此積極主動要求去現場,他心裏一百個願意。

“我現在就聯繫我們張大,讓他派人接着你們,現場周圍圍起來了,施工暫時繞過這個位置,月湖公園管理處找了我們很多次,張大的意思,還是案子破了再放開第一現場。”

周寧鬆了一口氣,去年五月的案子,能保留第一現場,如東市做的已經相當不錯,這個張三年和許關海都是幹事兒的人。

“許法醫不用讓他們來接,太麻煩,我們直接開車過去,如果那裏需要有人帶領才能過去,那就讓人直接去,這樣也不耽擱不是?”

許關海笑了,朝着劉永新露出羨慕的神情。

“你這徒弟真好,不單長得好,能力出校瓦@謙虛勁兒看着就讓人舒服,行那我今天就倚老賣老了,咱們走吧直接過去,路上我再跟張大彙報一下。”

……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月湖公園的東側,這裏車輛是無法進入的,看了一下地圖,又看看現場的景象,周寧非常理解月湖公園管理處的人,這裏真的是已經大部分建成,就差橋的東北岸。

雖然剛開春,可公園不乏四季常綠的植物,不過湖裏面的水已經見了底,邊緣的位置,能看到挖掘機似乎在清理淤泥,東南岸邊已經鋪設完畢,挖掘機就停在東側岸邊。

見到這麼多穿警服的人,幾個工頭還有一個負責人模樣的男人快步過來。

“警察同志,這是要查那個案子嗎?太好了,你們可快點兒查啊,我們現在工程就剩下這一部分,要是完成能早點兒拿到工錢。”

一個小老頭,說得很坦率,那個工頭抬手轟人,周寧戳了一下大趙,大趙趕緊朝那些人點點頭。

“各位放心,我們是市局過來的,一定儘快調查,不過一會兒可能需要用一下挖掘機,還得幫幫我們呀!”

那工頭笑着點頭,別說用挖掘機,就是讓他們出點兒人力他都願意,畢竟工期託着,錢拿不到,工人也不滿,一手託兩家的活兒不好乾。

“別說用挖掘機,就是讓我下去幫你撈都行。”

第二百六十二章 橋上的油漆擦痕

大趙好不容易讓這些熱情的工人散去,許關海這才引着周寧他們,走到東北角的橋頭位置。

這裏能看出來,石橋應該是更換了沒有幾年,估計這次維修月湖的工程裏面,石橋是保留的部分。

不過西北角的另一端,橋周圍已經做了新的護欄,青白色的石頭,上面有雕刻,非常漂亮。

而腳下的位置,這裏就是石頭堤岸,沒有任何防護,一抬腳就可以跳進湖中。

“周主任你們看,我們分析這裏就是死者落水的位置,地上發現了死者電瓶車的車轍印,不過報案人發現屍體的時候,在最東北側的那個橋墩下面飄着,估計是釣魚的人,拉動魚鉤,死者直接被拽起來。

我們勘察現場的時候發現,死者鞋跟的那個堵頭,卡在這個縫隙裏面,這是當時拍的照片,堵頭也送檢了,經比對確實是死者鞋跟脫落的部分。”

周寧看了一眼許關海手機上的照片,雖然手機不是什麼時髦款式,不過照片還是很清晰的,比對了位置,周寧蹲在石頭之間的縫隙處,踩了踩旁邊的石頭。

隨着用力搖晃,果然腳下的步道石跟着晃動,而且縫隙足夠插入死者鞋跟,周寧看了一眼這裏距離湖邊的距離,還有與橋墩的距離,這才拍拍手站起身。

“從這個位置,到車轍印消失的位置有五米左右,也就是說,死者是從這裏走過去的,畢竟照片裏面被卡掉鞋跟堵頭的是右腳,可大多數人騎電瓶車都是左腳踩地。

如果是車轍印的位置落水,按照水位線殘留的位置分析,豐水期水線距離湖邊的石頭邊緣大概有七十釐米高,可這個高度如果抓着死者頭髮,將死者按入水中無法做到。”

許關海一怔,瞥了周寧一眼,按照周寧所說,仔細想了想。

“去年五月的時候,比較乾旱不是豐水期,所以水位更低一些,我們當時測量的水深,是在發現屍體的橋蹲下,那裏水更深一些。”

劉永新眯起眼,湊到周寧近前,看了一眼許關海,用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徒弟你懷疑死者被人推下橋,並且推她下橋的人,也一起落水了?什麼抓頭髮,還有往水裏面按,都是在水中發生的,至於死者後背的淤痕,也需要一定高度砸下來,才能造成骨折,那麼就從橋上丟下去電瓶車的?”

這個分析,顛覆了刑警隊最初的判斷方向,許關海見周寧沒有反駁,反倒在旁邊點頭,下意識想要去懷疑這個分析,不過張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寧看得真切,許關海的感受,他非常理解。

“許法醫我看了一下,橋兩邊用圍擋阻隔了,而橋下能夠正常通過,所以橋上還有岸邊的步道石上,應該能保留一些痕跡,我們去看一看,無論分析的如何合理,都需要靠證據說話。”

一句話,將許關海堵住嘴,他用力點點頭,周寧此時在擺手,大趙和楊學同早就蓄勢待發,見周寧的動作,直接衝了過去。

橋跟步道石的材質類似,做了一個仿古的拼合,兩邊有護欄石板,隔一段有立柱,立柱的頂部是蟾蜍,而且每一個形態都不一樣,一個公園裏面的石橋,能做得如此細緻,周寧多看了兩眼。

二人一寸一寸地勘察着,許關海撞了劉永新手肘一下,臉上的焦急溢於言表。

“我說,你是一點不着急是吧,上面我看了幾十遍,血跡、泥巴、腳印、指紋什麼都沒有,現在時隔近一年,這更不能有啥東西了。”

劉永新朝着許關海笑了笑,這個老夥計急了。

“別急,等着看吧,我覺得一定能找到一些東西,對了死者的電瓶車在哪兒呢?”

“局裏車庫停着呢,夏麗敏的丈夫張偉過來要了一次,我們跟他說了,這是物證,案子調查結束,就會將車子還給他,之後倒是沒再過來叨叨。”

“這個丈夫咋樣,我說長相,還有經濟能力什麼的?”

許關海認真地想了想,似乎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

“你這還把我問矇住了,我對這個張偉沒什麼印象,長得是不錯,濃眉大眼的,個子還高,比你徒弟稍矮一些,不過絕對沒你徒弟長得好看。”

劉永新一抬手。

“我說,你能不能換個參照物,總拿我徒弟說事兒幹啥,要說長相,我徒弟去那些個娛樂圈都不輸給他們,跑題了,接着說,還知道這人啥信息?”

許關海搖搖頭。

“對夏麗敏的社會關係調查,是張大帶人去做的,我沒有參與,不過新婚半年,正是膩歪的時候,孃家媽再過來鬧幾次,反正夠這個張偉喝一壺的。”

劉永新點點頭,確實如此,剛結婚半年,姑娘就死了,還搞得不明不白,公安局也沒給個說法,一直懸着,擱哪個丈母孃都接受不了。

就在此時,大趙舉起手,臉上帶着一絲興奮。

“許法醫我想問一下,死者的電瓶車是不是白色的?不對,應該是下方帶着灰色的部分是吧?”

許關海愣了一下,點點頭,趕緊小跑着衝過去,他不知道大趙發現了什麼,不過能一下子說出車子原本的顏色,這還是讓他激動的。

隨着跑,手機上已經找到車子的照片。

“這個就是死者的電瓶車,上面是白色的,下半部分是灰色的,你們發現什麼了嗎?”

周寧和劉永新此時也走到橋上,楊學同舉着相機,大趙咧着嘴,舉起一個裝着幾個拭子的物證袋。

“在欄杆外側邊緣,發現了兩道擦痕,我覺得這是油漆,畢竟這個位置,人爲想要觸碰不是很容易。”

周寧看了一眼許關海手手機中的照片,又看看石頭上的油漆痕跡,說是擦痕,也就是兩個綠豆大小的擦層痕跡,能找到足見大趙的細心。

這個擦痕的發現,也進一步確認,周寧之前的判斷,電瓶車是從橋上丟下去的,一個是毀滅證據,另一個也是爲了讓夏麗敏死得不能再死。

可將電瓶車丟下橋的人,到底是誰?

是否與約夏麗敏的,是同一個人?

周寧深吸一口氣,看向許關海。

“許法醫我們想去看看電瓶車,在如東市公安局存放着是吧?”

……

臨近中午。

腥嘶氐饺鐤|市公安局大院。

電瓶車被放在車庫裏面,上面蓋着一個防雨布,一打開一股子腥臭味兒撲面而來。

大趙和楊學同沒有多廢話,上去開始尋找,在電瓶車前輪蓋子側面,和腳踏的邊緣,發現了兩處掉漆的地方,就像兩道抓痕一樣,不過只是湵淼囊粚悠崦撀洹�

車子是在水裏跑了兩天,才被打撈上來,車身上的痕跡,也沒有引起注意,許關海眉頭緊鎖。

劉永新拍拍他的肩膀,臉上帶着安慰的笑意。

“行了,幾個意思,我還要哄哄你不成,咱這是爲了破案不是,難不成我們來要給你做心理疏導?少跟不諳世事的小嫚兒似得,都快退休的人了,少跟我徒弟擺出這個樣子。”

許關海被劉永新說得直接笑了,雖然嘴巴毒點兒,不過說的確實在理,找市局過來就是爲了破案,怎麼找到線索反而這個心思也複雜起來了,甩甩頭也跟着湊過去。

“讓人去市局送檢吧,車子和現場採集的油漆擦痕,如果成分一致,那就可以說明,車子是在橋上丟下去的。”

大趙趕緊標記,隨後將採樣裝入一個盒子裏面,未等楊學同去接,許關海已經走過來。

“我去安排人送檢,不過周主任還是跟市局說一聲,這樣檢驗的速度能快一點。”

周寧點點頭,許關海去安排,自然打電話的事兒,大趙主動去幹了。

“老楊問問徐局,他們那邊是否有收穫?”

楊學同撥通了徐達遠的電話,鈴聲似乎在不遠處響起,順着聲音的方向,周寧回頭一看,徐達遠他們一羣人已經快步過來,楊學同砸吧砸吧嘴沒敢說啥,直接掛斷電話。

“領導,你們有進展嗎?”

徐達遠點點頭,目光在周寧臉上轉了一圈,隨即有些黑臉。

“看樣子你們這邊有發現?”

周寧笑了,看徐達遠這個表情,突然覺得一上午沒白忙活,讓領導喫癟,很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