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4章

作者:傲骨铁心

他在美諾寨確是看到有幾百看起來不像是漢人的番人。

這些番人多是俘虜,沒有遭到虐待,在寨中也能自由活動,想來是清軍高層用於分化金川反清力量,尤其是土司勢力的伏手。

也許是乾隆的授意吧。

畢竟於乾隆而言,金川反清的漢人才是他一定要加以消滅的,那些番人土司只要不是堅定反清復明的,倒是可以給個機會。

“大人,是雙生子呢。”

在楊遇春的提醒下,賈六這才發現兩少年竟是雙胞胎,想了想,翻身下馬走到兩少年面前。

被長矛洞穿胸膛的顯然是哥哥,活不了了,胸口的血正咕嘟的往外冒。

弟弟身上也有多處傷口,腿似乎斷了,但傷勢看上去並不致命。

可能是知道清軍中八旗與綠營當官的、當兵的穿着區別,尚有一口氣的哥哥痛苦的看了眼賈六後,突然從口中吐出一口血水:“狗韃子,你們不得好死!”

韃子。

百年之後,猶有人記着這一稱呼。

賈六沉默。

那少年突然掙扎站起想要撲向賈六,楊遇春下意識的擋在前面。

一把長刀憑空出現,“豁”的一下砍在哥哥的脖子上,伴隨着刀刃入肉的切骨聲,鮮血“噗嗤”噴湧而出。

濺了楊遇春一臉,站在其身後的賈六也未能倖免。

鮮血染紅了他的官帽,染紅了他的頂珠。

“啊巴,啊阿巴!……唔唔,啊巴,阿巴……”

離頸的不屈人頭滾落在腥四_下。

腥硕修挶U的是無法開口說話的弟弟哀嚎聲。

“該死,叫大人受驚了!”

胡阿大收刀在手,將那無頭少年的身體踹倒在地,繼而揮刀便要將地上的漢奸崽子也剁了。

賈六終是出聲制止。

打量了眼地上那個悲痛欲絕、眼中滿是仇恨的弟弟,賈六朝站在邊上的劉德吩咐道:“將這漢奸崽子帶上,回頭我有用。”

“嗻!”

“來兩人!”

劉德目中一動,立即指揮兩名手下上前將那少年拖到一邊。

“阿巴……阿巴……”

少年極力掙扎,但卻無力掙脫,被拖拽的時候雙眼死死的盯着哥哥的腦袋。

“大人,這?”

胡阿大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將人交給緝捕隊。

賈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有用。”

“嗻!”

賈六是八旗軍官,八旗軍官說有用就有用。

胡阿大不敢得罪八旗出身的賈大人,示意手下將被他砍死的漢奸崽子屍體拖去丟了。

本來準備在阿科裏寨住一晚的賈六不知爲何,竟是下令隊伍繼續前進。

那個腿受了傷的少年啞巴因爲無法行走,被劉德讓人放在了拉着他們口糧的車上。

天黑後,第七緝捕隊在一個兩岔口紮營。

這裏一條道路通往木果木大營,一條則通往提督董天弼處。

爲了應對番俚囊u擾,清軍在沿途設置了很多關卡、寨防、軍驛。

此處也有一汛綠營兵駐守,是成都的綠營兵。

八旗緝捕隊的到來,讓這處位於深山之中的關卡變得熱鬧起來。陸續也有從前線空車回來的兩支呒Z隊在此落腳。

夜幕降臨後,營兵升起篝火,一堆又一堆,從高處看下去,如星星點綴。

可能是因爲快過年的原因,近來番兵襲擾次數降低,這兩天道上也沒有發生過襲擊事件,這讓賈六心比較定當。

等後天到木果木領取任務完成的憑證,就可以回美諾寨過年了。下一次第七小隊再出來巡防得半個月後。

劉德的手下用現有的鍋竈開始做飯。

很快,米飯的香味就彌溫在營地。

由於白日的事情,賈六沒什麼心情,草草喫了兩口便鑽進帳篷睡覺。

保鏢兼打手的楊遇春被賈六要求同自己睡在一個帳中,防止出現什麼意外情況時有人能替他頂一下。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楊遇春被旁邊的驚呼吵醒,睜開眼的同時,下意識的抄起放在席子邊的鐵棍,一躍而起便要衝出去。

可是,外面,靜悄悄。

再一看,竟是睡在另一邊的賈大人在做噩夢。

“護駕,護駕……”

賈六嘴不住呢喃着,額頭汗水滲出,不知夢中遇到了什麼可怕場景。

“呼!”

賈六直直坐起。

不止額頭,背上也滿是汗水。

“大人?”

楊遇春怔怔的望着雙眼睜開的賈六。

“大人做惡夢了?”

“嗯。”

沉默片刻,賈六披上衣服穿上鞋,順手拿起晚間沒有喫完的一塊肉餅走出帳篷。

外面,很冷。

楊遇春“護主”心切,提着鐵棍也跟了出來,卻發現賈大人竟是往關押那啞巴少年處而去。

斷腿的啞巴少年被用繩子綁着同狗蛋關在一起,竟是一直沒睡,臉上亦滿是淚痕。

發現賈六,這啞巴少年怒意上湧,“啊巴啊巴”的情緒很激動。

嚇得邊上的狗蛋又往邊上縮了縮。

發現這少年的腿上竟然綁有木板,且還有條棉被,賈六愣了下,旋即默默蹲下,將那塊肉餅遞在乾草上,並瞪了眼想要過來搶奪的狗蛋。

之後,又默默的離開。

這讓啞巴少年有些困惑。

十幾步後,賈六猛回頭。

“記住,我叫賈東閣,我不是韃子。”

深夜的蜀中羣山,冷、奇、險。

第65章 隊長,你不能跑啊!

啞巴,是不會明白賈大人心思的,更不會暴露賈大人的祕密。

不過,也不算祕密。

韃子,在大清是禁詞,屬於**的存在。

那麼,代表大清官方的賈六,糾正一下少年語法錯誤,是合情合理的。

即便他本人偶爾也會罵幾句狗韃子,死清妖。

杖唬t解過金川漢人過往歷史後,賈六對金川地區堅持抗清的漢人是有同情心,但不代表賈六要和這些人站在一起。

因爲,他們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

想要將一座大廈連根拔起,在沒有外力作用下,從內部腐蝕這座大廈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比如,白蟻。

有人願意爲國家做一顆無私奉獻的釘子,自然也會有人甘願爲了理想投身敵營,爲大清帝國的早日垮臺貢獻力量。

身爲旗人的賈六,不會跟個愣頭青似的盲目衝動。

次日天亮後,賈六便帶隊出發,倒不是他爲大清賣命的積極性,因爲昨夜的噩夢提高了幾個百分點,而是着急回去過年。

二十五份代表心意的禮包只是個形式,內在還是年初一給諸位大人們再拜個年,問個吉祥。

哪怕大人們忙得沒空見他,知道來過就行。

想要進步,就得這樣做,不必在意別人嘲笑譏諷的目光。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上馬時,賈六朝後面看了眼,那個啞巴少年依舊躺在車上一動不動。

如果不走近看,還以爲是具屍體。

賈六理解這少年此時心中所想的一切,昨日血腥的一幕讓他也做了一場噩夢。

祖應元策馬朝前趕了趕,問賈六:“到了大營你要將那孩子交出去嗎?”

賈六心中一動,並不答這問題,只是問祖應元那孩子的腿骨是否是他幫着接上的。

“你高看我了,我哪有這本事。”

祖應元搖頭。他倒是看那孩子可憐,只他是旗人,那孩子是反伲怨殴俦c偈牟粌闪ⅲ虼思幢憧蓱z,也不會對那孩子給予太多的同情。

一切,公事公辦。

賈六要說現在就處死這孩子,他也不會阻攔。

“再說吧。”

賈六打馬往前。

他的白馬叫栓柱騎走了,現在騎的青馬是跟王福借的。

不過人家王福本心是不肯借的。

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

沿着盤山路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前方的道路變得難走起來,賈六於是喊來王福,將青馬還給他,並囑咐他小心些騎。

王福朝前面的路瞅了瞅,嘴角微動。

“嗯?”

在賈六關切的目光下,王福的臉色變得燦爛起來,一切不滿也隨那燦爛煙消雲散。

往前拐了三道彎後,出現一處比較空闊的地帶。一支剛從木果木大營回來的呒Z隊正在那裏休息。

帶隊的軍官賈六還見過,就是那天在觀陰橋說過幾句話的荊州綠營什長馬祿。

“大人是?”

馬祿一開始沒認出賈大人,直到賈大人開口才想起對方是誰。

對此,賈六不高興,認爲這個馬祿沒有前途。

因爲,不能記住自己見過的每一個領導,又哪裏可能掌握命呓o的每一個進步機會。

朝遠處山峯看了看,問馬祿:“路上有什麼情況?”

“情況?”

馬祿愣了一下,忙說沒什麼情況,一切挺好。

賈六“噢”了一聲,心道番兵那邊可能也忙着過年,所以雙方心照不宣的達成停戰了。

一顆心算是徹底放下。

“大人,小的們趕着回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