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5章

作者:傲骨铁心

“去吧。”

賈六示意馬祿自便,走到路邊大石之上遠眺風景。

腳下,是深幾十丈的懸崖,一條河流打崖下穿過。

如果他的地理認知沒有出現差錯的話,此地應該就是後世的汶川。

“大人頭一次來,難免瞧着新奇,不像卑職在這呆了一年多,這山啊水啊林子的都看膩了,現在恨不得到一望無垠的平原上好生跑個夠。”

幾日接觸下來,福建綠營的外委把總劉德知道八旗賈大人性子隨和,所以不像剛見到時那般拘束小心。

“是啊,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想跑到另一個人呆膩了的地方看看,叫什麼來着,對,旅遊。”

賈六笑了笑,側臉看向劉德,“聽說你老家福建那邊八山一水一分田,所以百姓爲了活路常出海是吧。”

劉德點頭道:“有這麼回事。”

賈六忽的說了句:“出海的百姓多,想來你們那會黨也多吧?”

“大人的意思是?”劉德愣在那裏。

“沒什麼,我隨便問問。想咱大清開國都一百來年了,但使百姓有口飯喫便是太平盛世,那會黨分子成天蠱惑百姓造我大清的反,圖個什麼,到頭來死的還不是百姓,苦的還不是百姓……”

賈六的樣子頗像有感而發。

劉德深以爲然道:“大人說的甚是,那些反俣际峭雒剑M會在乎百姓的生死,就同這金川的番僖话悖钺崴赖倪�不是他們自己人……”

“行了,叫弟兄們上路吧。”

賈六擺擺手,示意劉德去集合隊伍,只不過望着對方離去的背影,他眼中卻有猶疑。

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不會無緣無故發生,尤其是在金川。

是誰幫那少年啞巴綁的腿,是誰給他的被子?

是同情,還是什麼?

在排除旗人子弟同蘇喇後,賈六懷疑的目標自是這幫打福建來的綠營兵。

因爲,福建,廣東的綠營,有清一代就屬於不可靠的羣體。

而且,南方反清具有天然正義性,貫穿清朝始終的天地會也一直在南方活躍着,並且前後組織領導了數十次規模不等的起義。

賈六很難不懷疑,這支福建綠營兵中是不是有人被反清組織滲透影響,又是否藉着官兵身份掩護同金川的番軍有聯繫。

幾十萬清軍、幾千萬兩銀子沒能把金川掃平,原因可不僅是金川佔據地利。

而是大量漢人從中發揮作用。

試問,連總督大人最親信的軍師都是番軍首腦,下面又有多少人與番軍暗通呢。

賈六不知道,但他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

隊伍繼續向前出發,這一次沒走多久卻出事了。

幾十個民夫和兩個綠營軍官從前頭倉皇逃奔過來,看到後面過來的緝捕隊,那兩個綠營軍官如見到救命稻草般奔了過來。

“戒備!”

劉德一驚,立即帶人攔住,並命令手下組成陣型。

鳥槍手在前,迅速裝藥。

一衅烊税萏瓢⑼K喇們也緊張起來,拔刀的拔刀,搭弓的搭弓。

不過比起那幫福建綠營兵,旗人子弟們顯然驚慌失措的很,不少人握刀持弓的手都在顫抖。

很快,那兩個綠營軍官被帶了過來,其中一個叫彭曉寒的哨長說他們是呒Z隊的,就在前面二里多地處遭到了埋伏的番兵襲擊。

由於番兵出其不意居高臨下發起攻擊,導致領隊的蒙八旗圖爾格大人身負重傷,其餘押吖俦脖环n散。

彭曉寒說他同另一個姓陸的軍官是冒死跑出來報訊求援的。

這應該是鬼話。

“番兵有多少人?”

問話的是劉德。

“好多,漫山遍野,有上千怕也不止。”姓陸的那個哨長可能是被嚇壞了,聲音都在打結。

“上千?”

賈六幾乎是本能的轉過身,可不等他下令撤,就被邊上眼明手急的祖應元一把揪住:“隊長,不能跑!”

生怕賈隊不聽他的,又補一句:“大清律,臨陣脫逃死罪!”

第66章 爲大清報效的時候到了!

賈六沒敢當泻俺龃笄迓申P我吊事,並且也絕不可能承認他是要逃跑。

雖然在兩個呼吸前,他的確是準備這樣做的。

但讓他帶着這百十人去硬碰上千番兵,也是無膽。

成功人士爲何成功?

不就是因爲知道自己的短處,從而揚長避短麼。

正尋思如何既不失勇敢,又不失體面的解決問題時,祖應元卻指着那自稱冒死逃出來報訊的彭姓哨長,怒斥道:“你二人分明是叫番賴樒屏四懀慌珊裕@種地方他們怎麼可能伏下上千人!”

聞言,賈六一想也對啊,上千人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個團!

想要將一個團的兵力神不知鬼不覺的拉到清軍的後方,除非木果木的清軍都是瞎子。

金川這種地方不是平原,除了個別地區,極大多數地方都不利於大兵團作戰,所以清軍明明兵力是番軍的幾十倍,但實際投入戰事的又往往有限的很。

加之番軍佔據地利,修建大量易守難攻的石碉,這才讓清軍啃了二十多年也沒啃得下來。並且,番軍是襲擾糧道,而不是阻塞糧道,說明番軍那邊能夠動用的力量其實也有限。

真要能隨便拉上千人投入到清軍後方,木果木大營的清軍早他孃的全軍覆沒了。

由此推論,這兩個逃出來的綠營軍官肯定是在爲自己的膽怯開脫,也就是並非我沒有替朝廷賣命,而是敵人太多,爲了保存實力,不得不避敵鋒芒,以圖日後。

賈六剛纔也是這麼想的。

這一點也表明,真理是掌握在多數人手中的。

那麼……

襲擊前方糧隊的最多一個營,甚至可能只是一個連。

這樣的話,賈大人不由有了些想法。

他這個九品藍翎長說到底是個捐銜,成色雜得很。但要是有個軍功的話,這個成色就會變得相對較純,對繼續買官……對繼續進步有很大幫助。

然而正當賈六琢磨是不是鼓起勇氣去攢個軍功給自己貼金時,身後的王福輕輕拽了拽他,低聲提醒道:“隊長,不管對方有多少人,咱們這幫人都不行啊。”

聽了這話,賈六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可四下一環顧,自己手下那幫拜唐阿除了熱血衝動的祖應元,全都緊繃着臉皮。

看到隊長掃過來的目光,這幫人的眼中似乎都在說:隊長,千萬別衝動,朝廷只有一個不假,可大夥的命也只有一條啊……

士氣不振,不可臨戰!

賈六迅速動搖,果斷說道:“敵情不明,不可草率,且先派人去打探清楚,否則我第七小隊冒然前往援救,恐有覆沒危險。”

“鬼子六,你!”

祖應元氣得真想罵賈六一頓,想拉綠營的劉把總一起勸說鬼子六發兵,但劉德正在詢問同彭、陸兩軍官一起逃出來的民夫當時具體情況。

結果也沒問出什麼,驚嚇過度的民夫們甚至說番黉佁焐w地,密密麻麻。

只得再次詢問彭、陸二人,以判斷襲擊糧隊的番兵人數。

“當時我們跟着圖爾格大人押着銀車經過那拐彎處,突然兩側坡上就有大塊石頭滾落,然後冒出好多拿鳥槍的番兵朝我們放銃,還將着火的火粷L下來,黑煙太大,我們壓根看不清有多少番兵,也不知道圖爾格大人……”

姓陸的哨官說着說着,突然發現對面的彭曉寒在朝自己眨了下眼,立時意識說漏嘴了,趕緊打住。

賈大人卻來了精神,因爲他敏銳的聽到了銀車二字。

“你們不是呒Z?”

“不是。”

“我們這次是往大營送餉銀的,快過年了,溫中堂讓總督大人籌了幾十萬兩銀子……”

彭曉寒話還沒說完,就見對面的八旗賈大人已經喝喊:“集合!”

……

友軍有難,不動如山是王八蛋。

爲了樹立自己的領導權威,爲了樹立自己的忠勇形象,賈六必須振作,不怕死亡、不怕危險,勇敢向前。

於是迅速做出安排。

綠營兵由劉德帶領火速前往增援。

本隊蘇喇由祖應元帶領,加強綠營火力。那個叫彭曉寒的綠營哨長及同伴姓陸的也被勒令回去。

餘下旗人子弟由賈六親自帶領,作爲預備隊使用,好在關鍵時候以生力軍的姿態殺入戰局,一舉擊潰膽敢襲擊大清兵的番佟�

花狗熊作爲第七小隊的預備熊,當此惡戰,也必須跟着上戰場。

總不能白糟蹋賈大人的糧食和肉吧。

多一頭熊也是好的,皮糙肉厚的關鍵時候能替賈大人擋兩銃子。

命令發佈,卻見劉德和祖應元怔怔看着自己,不由喝斥:“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去!”

“嗻!”

劉德不敢違令,立即率領所部營兵向前方襲擊處趕去。

祖應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賈六直接揮手阻止:“違抗軍令,按律當斬!”

“……”

明明鬼子六的安排膽小如鼠,偏祖應元說不出什麼來,想想還是帶着蘇喇出發,免得鬼子六不知怎麼鼓起來的勇氣又泄了。

反正等過完年,打死也不在鬼子六手下幹。

等前面兩隊出發後,賈六讓明顯不太情願的拜唐阿們趕緊披甲,又讓楊遇春幫自己穿甲。

甲穿好了,按理應該出發了,賈六卻嫌帶子有點松,讓楊遇春幫自己再勒勒。

結果半大小子手上沒數,勒得賈大人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隊長,還真去啊?”

王福愁眉苦臉。

其餘拜唐阿們也是一臉畏懼的樣子。

“玩歸玩,鬧歸鬧,平日你們怎麼和我頂都行,這次不行!”

賈六嚴肅認真,事關前程,絕不許這幫旗人子弟拖他的後腿。

無奈,凶拥苤荒芟嗷兔Π鸭状┥稀�

一切就緒,賈六提着長刀深吸口氣,大手一揮:“弟兄們,爲大清報效的時候到了,都給我上!”

“走啊!”

楊遇春一拉狗蛋,提着鐵棍跟上。

賈六突然回頭看了眼躺在車上的啞巴少年,那少年也看到了他。

“大人,要不要將他鎖起來?”

楊遇春擔心這個假漢人會趁他們不在時逃走。

“他腿斷了,能跑哪去?”

賈六不再理會那啞巴少年,帶着一懈S河差不多的拜唐阿前去增援。

往前走了裏把地,就聽前方傳來密集的槍聲。

“隊長!”

“幹什麼?”

“聽說番嬴B槍厲害的很,爲免喫虧,咱們還是回去搬救兵吧。”

邪萏瓢⒁荒樋是蟮目醋潘麄兊馁Z隊長。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