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奇怪的是今天以及後面幾頁都叫誰給撕了。
氣不打一處來的賈六當即就朝林子裏喊了一聲:“栓柱!”
《時憲書》一直都是楊植收着的。
“哎,來了!”
正在餵狗蛋喫飯的楊植趕緊從林中鑽出跑到少爺邊上,“少爺有事吩咐?”
“這怎麼回事?後面幾頁呢?”
賈六揚了揚截至日期到二十六的《時憲書》,一臉怒氣。
“少爺,我……”
吞吞吐吐的楊植在少爺逼人的目光中,只得說出昨天路上他鬧肚子,又忘記帶草紙,所以就……
“你敢拿大清的皇曆擦屁股,你眼裏有沒有大清了!”
賈六氣得從倚着的大樹下一躍而起,然後將手中缺失的《時憲書》揣在楊植懷中,叮囑他把東西收好,說不定他也要用到。
賈大人是地道北京人,千里迢迢跑到四川來,難免有些水土不適,尤其是成天在大山裏轉悠。
“拿張紙過來,邊上記着。”
“哎!”
楊植趕緊從掛在樹枝上的少爺黃牛皮製成的公文包裏翻出一個小本子,以及一小枝細長的木炭。
出門在外,墨水那玩意實在不方便使用,賈六想到了“炭筆”這個可以快速記錄的好法子。
整理了墊在大樹下的皮衣,賈六繼續坐下倚在樹上說道:“宋統領、陳參領、委署江、徐二侍衛,趙、錢、孫、李、郭五位前鋒校……”
說的都是漢軍八旗在美諾官寨的軍官,要麼是賈六的頂頭上司,要麼是上司的上司,要麼是對賈六這個第七小隊長兼有指揮權的。
“多少了?”
“少爺,十三個嘍。”
“再把管馬料的秦大人、管糧庫的鄭大人、管軍械的周大人,還有戶房的張領班、料房的汪領班他們也記下,另外……”
賈六又陸續說了幾個人名,均是美諾官寨負責物資分發,錢糧分派的,這幫人官職不高,但皆有實權。
“現在多少了?”
“少爺,二十五個了。”
“嗯。”
賈六點了點頭,再扒了扒確定沒有遺漏的,便吩咐楊植:“你騎我的馬現在就去趟觀音橋,務必在三十那天趕回來。”
楊植噢了一聲問到那幹什麼。
賈六將早就寫好的禮單遞給楊植,一共是八樣,都是四川有名的特色點心小喫什麼的。
先前賈六也不知道觀音橋有賣這個的,還是昨天過來送糧的綠營兵說有不少商人在觀音橋那邊賣貨。
客戶當然是無法抽身置辦年貨的大清將士們了。
“記住,一共二十五份,每份八樣,別給我買漏了。買回來後照名單上的,一人一份送過去。”
“咱們的人就少買一些,本隊旗裏的一人六樣,蘇喇同綠營那邊一人四樣。”
賈六覺得這樣做是合適的,因爲他的錢也不多,快過年了難得大家有緣聚在一塊,多少算他這個隊長的一番心意。
生怕自家這家生奴馬虎給整混,賈六特意又多叮囑了一句。
“少爺放心,錯不了!”
楊植將禮單和名單收起,卻是看着少爺沒動。
“還愣着做什麼?”
“少爺,你得給我錢啊。”
賈六一想是自己糊塗了,趕緊從腰上解下錢袋全丟給了楊植。
這袋錢就是前天領的那一半體恤銀。
等楊植走後,賈六拍拍屁股從林中走到路上。
剛剛有一支呒Z隊過去,帶隊的好像是蒙八旗的人。
正在路口值守的幾個綠營兵見賈大人休息好了,帶隊的外委把總劉德趕緊過來請示。
這些綠營兵是打福建調來的,一共80人,都歸賈六這個第七小隊領隊指揮。
第七小隊除了福建這幫綠營兵,就是賈六通過郭廣全這層關係調來的祖應元、王福等十三名旗人拜唐阿,以及他們的家生奴21人,總計連領隊賈六在內,共117人。
比起崇州過來時的隊伍多了11人,並且有真正的兵在內,算是賈六事業上的一個不小進步。
並且,賈六是真正意義上的指揮官,而不是先前到地就卸任的臨時負責人。
這從一芯G營兵唯他馬首是瞻便能看出。
“弟兄們辛苦,辛苦!”
賈六一點官架子沒有,在幾個站在路邊的綠營兵肩膀上拍了拍,又朝過來的外委把總劉德點頭示意。
“賈大人,是不是再往前巡巡?”
劉德年紀約摸二十五六,老家是福建興泉道的,也就是早先鄭成功設置的思明州。
“哎,這都出來二十幾裏地了,你不累,弟兄們不累?”
賈六朝前方延伸的山道瞧了瞧,又抬頭看看太陽,表示不着急,讓弟兄們再多休息會。
“這……”
劉德面露遲疑之色,但不敢違抗八旗出身的這位賈領隊,只得無奈傳令繼續休整。
“隊長,你是不是怕死啊?”
賈六剛回到林中準備繼續眯一會時,祖應元無情的戳破了他。
“我怕死?我會怕死?!”
賈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天,有很多話想說,但突然覺得欺騙老天可能真有報應,所以偃旗息鼓。
不能解決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如果這個提出問題的人也不能解決,那就不答理。
賈六採用了“留中”這一辦法。
祖應元也着實無奈,盤算等過了年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調到前線去,要不然跟着鬼子六指不定人就廢了。
又是半個時辰後,賈六盤算差不多了,屁股一拍喊了聲:“楊遇春!”
“在,大人!”
穿着棉甲手持鐵棍的楊遇春打林中探出身子來,這小子不喜歡賈大人給他弄的長刀,偏喜歡用棍子。
只木棍哪裏結實,所以賈六特意在美諾寨給他找了這根齊眉鐵棍,花了他八錢銀子。
“拉上狗蛋,出發了。”
賈六沒好氣的看着跟在楊遇春身後的花狗熊,這傢伙倌軉耍恍茱埩宽斎膫�人,這才幾天功夫,喫得那叫一個肚滾肥圓。
偏這花狗熊對他賈大人不親近,不明白上司的上司是啥含義,所以賈六好幾次想同它親熱,結果這傢伙一點也不主動,讓賈六好沒興致。
見賈領隊終於肯走了,劉德趕緊招呼手下集合。
“下一個關卡是哪?”
“回大人話,是阿科裏寨。”
劉德說阿科裏寨由四川本地的德陽兵駐防,還有好幾座石碉,十分安全。
賈六最喜歡的就是安全,當下也不二話,帶領腥讼蚰前⒖蒲Y寨前進。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便出現了石碉。
隊伍剛到寨子,就有一幫綠營兵圍着兩人不住逗笑着。
走近了一瞧,哪裏是逗笑,而是一幫營兵不斷的用長矛戳刺兩個看起來並不大的少年。
那兩個少年,穿的是漢人的衣服。
第64章 賈大人不是韃子
兩個少年身上的衣服以及頭上的髮型,賈六再熟悉不過。
應當就是楊遇春說過的假漢人了。
“跑啊,再跑啊!”
一個阿科裏寨駐防營兵用長矛朝其中一個少年膝蓋猛的掃去,少年疼得當場倒地,眼淚和着血水在眶中打轉。
另一個腿上被營兵戳出一個血洞的少年見狀,拼命朝倒地的少年衝去,張開身子替他抵擋着營兵戳來的矛頭。
這是兄弟倆。
“戳死這個漢奸崽子!”
兩名營兵的長矛同時洞穿哥哥的後背,血水順着哥哥的胸膛不住滴落。
哥哥卻是一動不動,只緊緊的抱着弟弟的身體,似乎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人傷害弟弟。
因爲,弟弟是他在這個世間最後的親人。
他的父親、母親、他的姐姐,都死在了搜山的清狗刀下。
“啊啊,啊巴……”
被哥哥用身體護着的那個倒地少年急得拼命叫喊,可是發不出聲音。
竟是個啞巴。
不遠處,一隊正在歇腳的呒Z民夫蹲在寨牆看着面前的這一幕,目中沒有同情,而是痛恨。
要不是這些假漢人同番僖黄鹪齑笄宓姆矗麄兡芮Ю锾鎏鰜磉@鬼地方受罪麼。
活該,活該!
“胡阿大,你莫要這麼快弄死他們,養幾天玩玩也好。”
寨牆上一羣拿着鳥槍的營兵趴在杆子上粜ψ拧�
賈六嘆了一聲,準備讓祖應元過去問問怎麼回事,那福建綠營的外委把總劉德已經奔了過去,並示意德陽兵住手。
這讓賈六一愣,但很快策馬向前,因爲劉德對那幫德陽兵指了指自己。
“怎麼回事?”
賈六沒有下馬,拿鞭子指了指那兩個少年。面對綠營兵,八旗官身上自有一股氣勢。
“回大人話!”
那個叫胡阿大的哨長不敢怠慢八旗官,躬身行禮後說兩少年是他們在附近山中抓到的漢奸崽子,正要處死他們。
漢奸崽子?
又一個讓人顛倒三觀的說法。
但,是對的。
於清廷而言,仍就不願承認他們對中國佔領的漢人,不就是漢奸——漢人中的奸冱N!
賈六的祖先賈漢復因爲幫助滿洲,不同樣被當時的漢人認爲是漢奸麼。
不過乾隆憑什麼罵大清的功臣們是漢奸?
難不成他也是漢人?
不是漢人,能幹出這騷操作來。
將來有空就造你乾隆的謠!
……
賈六知道沒法救下這兩個漢人少年,但他還是問爲何不審就處死的。
德陽兵那什長說道是上頭傳下的軍令,凡捉到番軍中的漢奸一律處死,至於其他番俚故强梢允芙担褐撩乐Z寨處置。
賈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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