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386章

作者:傲骨铁心

梵偉打死也不願意被鬼家大人當女人。

栓柱意味深長:“事到如今,你要想保住清白,就得犧牲別人的清白……剛纔少爺走時,我感覺到一股燒氣和邪火。”

“對,對,我也感覺到了。”

保柱深有同感。

“犧牲別人?”

梵偉若有所思,“劉氏?”

栓柱抬頭看房梁,大冬天的哪來蒼蠅的。

保柱摸了摸下巴,不吱聲。

“罷了,苦一苦劉氏,罵名我來背好了,夫人們要是知道,我梵偉跟他們賠罪去!”

梵偉一咬牙,爲了自個的清白悄悄去找丁慶安排。

無論如何得把鬼家大人的邪火冒了。

……

如秀她們沒留在安肅縣,賈六讓扎木爾護送她們先去保定。

處理完孫樂和的案子,又叫縣衙刑房的人將現關押在牢中所有犯人的案卷搬過來。

不是打算挨個看一看,搞一夜就清理一縣積案的政績來,而是表個姿態。

因爲孫樂和冤案平反一事已經傳遍安肅縣城,倘若該縣還有其它類似冤案,一定會有人前來鳴鼓喊冤。

所以事先把案卷都提來,省得到時還要去找。

凡事都想在前頭,是賈六對自己的一貫要求。

隨便看了兩樁案子,發現並無不妥,也沒聽有人擊鼓,便想到牢中看看犯人情況。

丁慶給劉氏的判詞及定罪挺狠,也真是挺可惜的。

這娘們犯的是私。。通之罪,擱後世都不違法,只是道德有問題。

其父同趙秉恩合謿⑷思薜溡皇滤膊恢椋远c給人家判個赤體受杖流放寧古塔,屬實過了些。

尤其流放寧古塔便宜的是關外老滿,還不如……

正尋思是不是法外開恩,降一降劉氏的懲罰時,親兵來報說是直隸布政使楊景素大人求見。

“來得這麼快?”

賈六微怔,轉念想安肅離保定不過幾十里,老楊收到什麼風聲趕來也正常。

“下官參見總督大人!”

老楊見到額駙時行了標準參見禮,就是官場上常規禮節。

“是聽到什麼風聲,還是特意過來接我的?”

賈六似笑非笑,示意親兵搬張椅子給老楊坐。

老楊坐下後,先是有些猶豫,繼而很是尷尬的坦承他是聽到風聲趕過來的。

這個老實態度讓賈六略微點頭。

“這樁案子你還有什麼說的?”

賈六將案卷副本遞給老楊,明白無誤告訴老楊所謂的受害人劉氏好端端活着,如今就關在縣牢,所以縣、府、省三級認定的孫樂和殺妻案根本就是一樁冤案。

老楊也乾脆,看都不看案卷直接起身,坦承此案確是冤案,但他本人從來沒有收過趙秉恩的錢財,而是手下一個姓廖的師爺收了趙的錢財,故而揹着他將前來佈政衙門告狀的孫翠兒趕走。

“你真沒收趙家的錢?”

賈六不置可否。

老楊苦笑一聲:“大人,趙家能送幾個錢?下官好歹也是一省佈政,又曾爲本省總督,區區二百兩就讓下官包庇於他,那下官未免太對不住這身官服了……再者趙家雖是功臣之後,然那趙秉恩並非趙家襲爵之人,不過一普通富戶……”

楊景素說的可能真是事實。

他真的沒收錢,此案經辦是按察使司衙門而非布政使司衙門,所以他的過錯在於沒能管好身邊人,導致那孫翠兒未能通過布政使司衙門複覈此案。

賈六點了點頭:“除了你,保定那邊還有沒有其他官員過來?”

老楊道:“目前當下官一人知道此事。”

繼而遲疑,詢問額駙是否是要借孫樂和之案整頓直隸吏治。

“不錯,我確有此意。”

賈六也不瞞。

“大人,恕下官直言,直隸大小官員近千人,與朝中關係錯綜複雜,大人慾整頓吏治是好事,可下官有個擔心。”

老楊知道額駙性格,也是有什麼說什麼。

賈六問道:“什麼擔心?”

“下官擔心大人動作搞的太大,易激起直隸官員集體反彈,屆時大人雖是督憲,卻有令不出總督府之憂啊。”

楊景素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真心站在額駙角度考慮。

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不假,但要是第一把火就要把直隸官場燒得通紅,那怕是就沒有第二把火了。

第596章 大人再審審

賈六不禁沉思。

他這次到地方就職封疆,肯定是要放火的。

不放顯不出他的能耐來。

一般放火無非三件事,一整頓吏治;二清理積案;三,大興水利。

整頓吏治與清理積案本質上是同一件事,一般大的冤假錯案涉及就是吏治這一塊,因爲沒有貪官污吏就不會有冤假錯案,或者說相對較少。

孫樂和這樁案子之所以被直隸各級官府弄成冤案,便是趙秉恩拿錢打通各個環節的原因。

所以,他準備借孫樂和冤案狠狠搞一下。

先把涉案的官員拿下,再從這些官員身上深挖,以點帶面,拔出蘿蔔帶出泥,怎麼也能挖出上百名貪官來。

要是再狠一些,繼續擴大,恐怕能把直隸官場給掀翻。

原因是大清朝的官,真沒幾個屁股乾淨的。

赫赫有名的劉墉、紀昀都是貪污犯,何況其他人。

如此一來,他就坐實青天大名,從而成爲大清惟一的元嬰老怪。

新政一成,新軍一出,放眼天下,最多幾個金丹,何愁帝業不成。

可老楊說的也有道理,且是客觀事實。

直隸大小官員上千人,涉及軍、政、刑幾個系統,賈六這個新任總督要是狠抓特抓,肯定官不聊生,如此就是兩個結果。

一是直隸官員集體抵制新任總督大人;

二是直隸官場就此癱瘓。

不管哪一個結果,對賈六都是不利的。

沒有官替他辦事,他這個總督大人屁都不是。

官員聯合抵制朝廷派下來的督撫不是沒有先例的,晚清時期的“東南互保”更是官員集體抵制朝廷,搞得慈禧也無可奈何。

賈六來直隸是做事的,要是把精力都花在跟下面的官員鬥智鬥勇,甚至鬥狠,無疑是本末顛倒。

故而楊景素的提醒合情合理。

心知老楊既點出來,當有想法,便問其有什麼看法。

“此案涉案官員大人可以重處,下官也絕不包庇,不過僅限此案涉及人員,不宜擴大。”

楊景素給出他深思熟慮的建議。

額駙畢竟年輕,又是頭一回主持地方大局,萬不能由着性子來,那樣很容易把局面弄砸。

所以孫樂和的案子可以深究,但不能深挖,不然搞得當官的人人自危,這爛攤子可就沒法收場了。

賈六這邊聽了老楊的建議,眉頭頓皺:“那怎麼行,一個安肅縣的普通兇殺案都能牽出十餘名官員,省府縣皆有之,還不知其它地方有無此等窩案,不嚴查嚴辦,還百姓公道,我這個總督大人還不如回家賣紅薯。”

老楊忙道:“大人,下官的意思是全省積案都可清理,吏治也當整頓,只是從前有問題的官員可以給予戴罪立功機會,令其自效,要是還不知收斂,仍就循私舞弊,貪贓枉法,包庇真兇,那便絕不姑息,狠狠治之。”

“嗯?”

賈六覺得老楊的提議怎麼有點熟悉的,怪哈人的,手中的包子下意識的往前湊了湊。

“大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老楊從大局着手,懇請額駙莫要急於出政績,要緩緩圖之。

否則,定會鬧出大事來,不利穩定。

“罷了,十年寒窗也是艱難,朝廷培養一個官員也不容易,這樣吧,你以布政使司名義給下面發個公文,一是要突出本督整頓吏治之決心,二是讓下面有問題的官員主動認交議罪銀。”

賈六採納了老楊這個地頭蛇的合理建議,併爲此建議加了一個議罪銀的道具。

並非是借打擊貪污整頓吏治爲名行斂財之實,而是要爲即將進行的直隸新政籌措啓動資金。

“孫樂和一案涉及到的官員就不必交議罪銀了,你讓他們自個摘掉頂戴往總督衙門聽侯處置,自個不肯摘的,那就不怪本督請出王命旗牌了。”

孫案是賈六打響青天的第一槍,涉案官員必須嚴懲,這一點不容商量。

對此,老楊沒有意見,哪怕保定知府宋某是他在任總督時親手提拔的,按察使司的那個副使逢年過節也沒少往他那裏送過禮。

沒辦法,誰讓他們撞到額駙槍口上了。

再說孫樂和這樁案子也的確是過於粗糙。

砍幾顆人頭再所難免。

賈六又問老楊現在直隸藩庫有多少存銀。

老楊說大概有一百多萬兩,今年夏稅大概能收上二百萬兩左右,扣去常例捐輸結餘至少能有一百五十萬兩。

“今年本省夏稅就不用交戶部了,你回去後將本省官員俸祿發放情況製成個名細表,我上任之後要將本省官員俸祿制度化。”

老楊是布政使,官員俸祿發放這塊是布政使司衙門主管,賈六要理順直隸財政,自是得依靠老楊。

他本人直隸總督的工資則是由戶部於每年十月發放,同直隸財政沒有關係,中央財政的事。

旗員這一塊也是如此,每年也是由戶部將錢撥付各個都統衙門,再由都統衙門支付給旗員本人,或其家屬。

老楊有些疑惑,不知道額駙所說的俸祿制度化是什麼意思。

賈六大致解釋了一下,就是他上任後直隸本省凡享受養廉銀(一般爲七品以上)的官員工資要公開透明。

比如楊景素這個布政使的正式工資只有155兩,養廉銀則在一萬兩到一萬六千兩之間。

新制下,工資養廉銀合併,取15000兩這個定製。

按一兩銀子購買力折算,老楊一年養廉銀也有大幾千萬的。

具體就是養廉銀究竟給多少,要有個標準參考。

老楊不愧是幹過總督的,一聽就明瞭,立時指出可按官員年終考績制訂對應的工資。

如考覈上優,則頂額撥給。

如考評一般,則中額撥給。

考評特差的,按最低撥給。

過往地方官員養廉銀實際都是上面一級衙門撥付,如此存在大量弊端,很容易產生權錢交易。

比如,上面是全額頂配給下面發養廉銀3000兩,問題是下面未必能拿到全部,可能只拿到2000兩。

還有一千兩哪去了?

問題便出在這裏。

不透明。

今後工資發放統一收歸布政使司,由布政使司衙門根據地方官員一年表現評績,再對照標準報總督衙門覈准發放。

“對,就是這個意思。”

老官僚就是好,一點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