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賈六破天荒的竟將趙秉恩的家產罰於孫樂和。
此事於歷代司法實踐都不曾有過,可謂是開了先例。
乃是希望以此判例警告那些有害人之心的不法之徒,害人之前先想想後果。
莫以爲搭進一條命就算了的。
賈青天發起狠來,不僅要你人亡,更會要你家破。
再看那在官府打壓下仍堅持爲兄鳴冤,甚至一度乞討度日的孫翠兒,爲表彰這姑娘特命以總督衙門名義爲其在安肅縣立牌坊一座,編入安肅縣誌,以鼓勵世人向孫翠兒學習,遇有冤屈當挺身而出。
兄妹二人自是千恩萬謝,稍後便被帶下。
趙家財產一事自由安肅縣衙處理。
安肅知縣秦良亦被帶了過來,當堂摘了他的官帽,脫了他的官衣,聽侯處置。
又讓丁慶審訊趙公子,務要其老實供出都給哪些官員送了錢,爾後順藤摸瓜一鍋端,務要將這件普通的兇殺案辦成一樁轟動直隸,轟動天下的大案。
不如此,怎能彰顯他賈青天整頓直隸吏治的決心。
不過新的問題很快出現,丁慶來報說趙秉恩供稱除安肅知縣、保定知府、直隸按察使司副使等十餘名官員收了他的錢外,直隸省的二把手也就是布政使楊景素竟然也收了錢。
“老楊這個不要臉的,我就知道他底子不乾淨!哼,這大清除了我,還有沒有好人了!”
賈六氣極,其實用屁股想,孫樂和這案子能從縣裏到府裏再到省裏一路綠燈給弄成鐵案,那楊景素這個主持直隸政務的一把手肯定有問題。
畢竟,前年這老傢伙還是直隸總督呢。
就算這次沒有收趙家的錢,也肯定幹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
比如貪污啊,挪用啊,報假賬啊,任用私人大搞權錢交易什麼的。
對於這些混賬事,賈六深惡痛絕。
“大人,既然楊景素貪贓枉法放縱下面搞冤假錯案,不如趁此機會將他拿下,換我上如何?”
喫了劉氏教訓的梵偉決定不再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自告奮勇要求爲鬼家大人多分擔一些工作。
第595章 大人要三思
直隸布政使是從二品大員。
對應的是侍郎這一級別。
梵偉什麼出身?
首先老滿的不是,蒙古漢軍的更不是,連漢人都不是,準確說是漢奸(漢人奸細)出身。
什麼資歷?
除了教匪常勝軍師這個雜牌身份,於大清這邊只在去年七月於臨清投降後,被授與從七品侯補知縣缺(軍中聽用)。
後來隨賈佳大人進京立下諸多功勞,於整頓護軍時期被破格提拔爲從四品的協理事務翼長,這個職務隸屬步軍統領衙門,屬後勤文職人員。
就是個上校參帧�
就梵偉的資歷和出身,想連升四級當直隸布政使,這是什麼想法?
挺大膽的想法。
饒是賈六剛當上首席拜唐阿那會,想的也不過是給自己先買個九品官,慢慢再掙錢買更高一級的,可沒奢想一開始就給自己弄個巡撫、佈政乾乾啊。
他能走到今天,除了自身能力外,壓根就沒靠別的。
真正是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頭頂青天,任勞任怨。
就是完全靠自己,闖不出來只能回去繼承他爹大全的五品爵位。
所以,對於狗頭軍師不現實的要求,他肯定要講幾句。
深深的看了眼要求進步的狗頭軍師後,賈六幽幽問了一句:“劉邦當年撞見出巡的秦始皇,你猜他說過什麼?”
“哈,卑職曉得,劉邦說大丈夫當如是也!”
作爲民間傳統造反人士,梵偉對此類業務還是鑽研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嘛。
賈六“喔”了一下:“哈兒懂得蠻多,那劉邦死對頭項羽啷個說的?”
“彼可取而代之!”
梵偉就差振臂了,也特別的興奮,沒辦法,誰讓鬼家大人問到他心坎上了呢。
“吆,你還知道什麼?”
賈六沒想到梵偉知識這麼淵博,不禁來了興趣,要考較一二。
“嗯,還有,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大人,這是梁山好漢宋江說的。”
生怕旗人出身的鬼家大人不懂漢人的經典,梵偉特意提醒了下。
然後就發現鬼家大人看着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屋內更似有一把無形之劍正在凝聚,隨時都會劈落。
“大人?”
梵偉直覺背有點麻,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麼錯,甚是忐忑。
“叫你不要讀這麼多書,你偏不聽!你知道麼,有時候一個人知道的東西太多並不是好事。”
賈六皮笑肉不笑的拍拍梵偉的肩膀,“你的學問是夠做布政使的,人有進步想法也是對的,所謂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怎能鬱郁久居人下!……因此我鼓勵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主動追求進步,因爲唯有進步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什麼是進步?就是當官,當大官,當最大的官,所以你要求當布政使,說明你把我的教誨放在心裏了,但是!”
說到這裏,話鋒一轉,陰側側的乾笑一聲,“但是你們進步的前提是在我這個大人的帶領下,而不是妄圖超越我這個大人,甚至取我而代之!”
“啊?”
突然扣下來的嚴重罪名嚇得梵偉身子一顫,“撲通”跪下:“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大人,卑職從未有過取大人而代之的念頭,若有,卑職便叫那五雷轟頂,喝水嗆死,出門叫車撞死……”
“少跟我來這一套,你可曉得我發的誓不比你少!”
賈六龍爪用力扣在梵偉左肩之上,“我早知道你個叛徒靠不住,你就是潛伏在我身邊的赫……反正你對我不夠忠眨 �
“嗯?”
梵偉錯愕,半響才明白鬼家大人說的啥意思,趕緊搖頭解釋:“大人,你說卑職是叛徒,卑職認了,但你要說卑職想爬到大人頭上,那真是冤枉死卑職了……卑職對您忠心耿耿,癡心一片,”
“少來。”
賈六不喫這一套,怒罵梵偉他花了三年半時間才從不入流的吏晉升爲大清的正二品總督,你小子連個旗人都不是,還是個叛徒出身,憑什麼就想一年不到當從二品的佈政。
“今年升佈政,明年升巡撫,後年是不是就要把我這個大人踩到腳底下單幹了?”
賈六臉黑的難看。
“大人,你說的栓柱多病,讓我姑勉之的。”
梵偉覺得自己真是冤枉,明明就是照鬼家大人的意思主動尋求進步,替大人分憂解難,怎麼就成了他陰执畚唬《淖镒C了。
“少爺,你幹嘛冤枉人家梵偉,他可是老實人,哪有你想的這麼不堪。”
在門外偷聽了半天的栓柱進來給梵偉證明,他可不能讓少爺冤枉好人。
“是啊是啊,大人,梵先生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就是太渴望爲大人分憂了,絕對沒有超越大人的想法。”
保柱也見不得總統閣下如此冤枉好人。
“是麼?”
賈六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來掃去,總懷疑這三個傢伙是不是揹着自己狼狽爲奸了。
苦於沒有證據。
“起來吧,”
沒好氣的拽起被自己嚇得臉都綠了的梵偉,“布政使你暫時不要想了,老楊這個人雖然有缺點,但對我也是忠心耿耿,在直隸又幹了好多年了,縱是有些問題只要改進就好,哪裏能把人家一杆子打死呢。”
賈六當然不可能趁機把楊景素給辦了,他還指着老小子替他衝鋒陷陣呢。
不管怎麼說,楊景素在直隸都幹了六七年,總督當過,佈政當過,於直隸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地頭蛇,根深葉茂着。
自個初來乍到就把人老楊拿下,震動是震動了,可接下來誰還替他做事呢。
他是要當青天,是要整頓吏治,清理刑獄,但不是要把直隸大大小小的官都給換了。
梵偉的資歷現在肯定是沒法升任直隸佈政的。
目前爲止,能當布政使的都必須是進士出身,光這一條就夠卡死梵偉了。
而且,老楊對他的忠帐墙^對過關。
當初在泰陵,首倡額駙當封王的就是老楊。
同阿思哈、奎尼一樣,都是簡在帝心。
“起來吧,少爺嚇唬你呢。”
栓柱和保柱一左一右將被嚇得都哆嗦的梵偉給扶住,後者耷拉着腦袋不敢抬頭,一臉委屈。
主動要求進步,卻被鬼家大人劈頭蓋臉一陣罵,擱誰都不好受。
賈六看着怪不好意思的,想了想道:“布政使你就別想了,回頭把保定府辦了,你來做。”
當知府也是要進士出身的,不過有時候也可以破個例。
四品官任免權限,總督原則上只有向朝廷薦免權力,沒有直接任免權力。
就是賈六可以上書說誰不好,誰好,希望朝廷罷了誰,換上誰。
然而,僅供朝廷參考。
問題是老富爲了哄六子賢弟滾蛋,將直隸官員文四品以下,武三品以下給了出來。
吏部尚書阿思哈又是賈黨。
所以只要借孫樂和冤案拿下保定府,賈六這邊以總督名義上報吏部,軍機處走個過場,梵偉這個從四品的協理事務翼長就能當上保定知府。
最多再給梵偉編造一些功績。
本來賈六也是打算讓梵偉出任直隸重要城市一把手的,就是沒想到這傢伙不實事求是,竟然跟他要求直隸布政使的高位。
因此,必須予以敲打。
朕給你的纔可以要,不給你的你不能隨便要。
你要我就給,不顯得我這個大人沒什麼價值麼。
你不要我纔給,纔是正道。
大概就是這麼個事。
“喔?”
梵偉精神一振,保定可是正四品的大府,當不了佈政當知府也可以啊。
“大人英明!啊,不,陛下英明!”
一掃先前頹喪,容光煥發。
賈六撇了撇嘴:“你有點表裏不一。”
梵偉趕緊表態:“沒,沒有,卑職跟隨大人這麼久,大人對卑職還不瞭解麼?卑職爲了進步,天天都在苦讀大人的書,大人的言行對卑職那是深受啓發,大人的精神對卑職那更是極受鼓舞……”
栓柱咳嗽一聲打斷梵偉:“少爺爲人務實,不喜歡錶面文章,你不要說深啓受發,極受鼓舞這些老套話,只要用心去理解少爺的指示,用心去做少爺的差事,以後莫說一個布政使了,總督巡撫都是可以的嘛。”
梵偉恍然大悟,忙道:“我可不是說老套話,你楊主任不知道,我自從跟隨大人以後,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走路也有勁了……大人於我,那就是救命的良方,深夜的啓明星啊!”
“嘿,說話怪好聽的!”
賈六聽的高興,“叭”的一掌拍在梵偉屁股上,“能說會道的,晚上過來侍寢。”
等鬼家大人走後,梵偉一臉發懵的嚥了咽喉嚨,問柱柱和保柱大人剛纔說的侍寢是啥意思?
保柱口直心快:“就是讓你陪他睡一覺的意思。”
栓柱嗯了一聲不說話。
梵偉臉一下白了:“可我是男人啊。”
“京師衚衕男人多了去了,少爺可能也好這一口。”
栓柱唯恐天下不亂,一臉壞笑的打量着梵偉的屁股。
“楊主任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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