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石爾泰簡單說了下,然而緊接着卻說剛纔有安肅縣衙的人過來將孫翠兒帶走了,說此女是一個瘋子,四里八鄉都知道。
“……”
賈六沒有罵石爾泰,他知道這些索倫漢子不曉得官場險惡,也不曉得地方都有哪些操作手段。
好在,他知道。
因爲,他以前就幹這個。
這個行業打先秦開始就一直傳承,只不過說法不同而矣。
歷代朝廷對此現象也深惡痛絕,制定若干制度確保苦主可以上告。
如明代于都察院、刑部乃至逡滦l衙門邊都設有登聞鼓,鼓聲一敲,天王老子都不得攔阻敲鼓人。
清承明制,於三法司也都設有相關單位。
問題是很多苦主根本沒有機會進京,乃至連省裏都去不了。
有時進了京都沒好下場。
清末楊乃武和小白菜的奇案,前後數年,過了幾十堂,還是個官官相護,要不是光緒親爹醇親王出面,這案子根本翻不了。
慈禧也趁機利用此案打壓湘軍,將一百多名官員的頂戴花翎摘除,鬧得可是沸沸揚揚。
此案也同名伶楊月樓冤案、太原奇案、張汶祥刺馬案一起被稱爲晚清四大奇案。
事情不撞到則罷,撞到了賈六能不管?
到手的青天還能叫它飛了不成!
賈六當即眉頭一挑,吩咐石爾泰馬上派人將安肅縣衙的人連同孫翠兒全部抓過來。
“嗻!”
索倫官兵立馬出動。
安肅縣衙的人將那孫翠兒帶走沒多久,很快就被追回。
本是已經絕望的孫翠兒見狀知道兄長的生機已經出現,人還未及被帶到新任總督大人面前,遠遠就再次哭訴喊冤。
聲嘶力竭,令得賈六亦是動容,快步上前示意索倫官兵將馬上的孫翠兒放下,和聲問道:“你就是孫翠兒?”
“回大人,民女是孫翠兒,”
被放下馬的孫翠兒才十七歲,顯然有點驚魂未定,但也就幾個呼吸之後便沉穩跪地,面上雖仍有懼怕之色,但無疑更多的是堅定不移。
只是對眼前這位被她攔住的朝廷大官竟然如此年輕,心中也着實詫異,隱隱有些擔心對方可能不會爲她兄長做主。
又或是鬥不過保定府那幫壞官。
賈六微微點頭,就看這小姑娘架勢,其兄多半是有冤屈的。
這便好。
他怕弄半天是個撒潑打渾,以告狀要脅地方滿足貪婪慾望的主,那就叫人好生失望了。
這種人古今中外,多不勝數。
百姓中也未必都是好人,壞人也很多的。
有些自私自利成性的,甚至爲了霸佔鄰居家一尺地,都能鬧到天上去,怎麼說服做工作都沒用。
似乎不佔這個便宜他就會死。
爲了這個便宜,更是不惜攪得天翻地覆,好像自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所以很多時候,百姓工作並不好做。
尤其事鬧大了,不明真相的總會將會鬧的當成受害者,而將真正的受害者當成施害者。
顛倒黑白還美其名曰公道自在人心。
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好人喫虧,壞人得利。
眼前這孫翠兒顯然不像是無事生非那種,這讓賈六心中大定。
復問:“你可是爲兄長孫樂和喊冤?”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賈六也不問明孫樂和冤在何處,直接一道凌厲目光射向那三名被索倫官兵抓來的安肅縣衙中人臉上。
“還不跪下參見總督大人!”
石爾泰的一聲大呼嚇得三人趕緊跪下,絲毫不敢因爲總督大人如此年輕而有所怠慢。
賈六看了眼栓柱,後者忙上前問明三人身份。
得知三人爲首的叫趙大年,安肅縣衙刑房書辦。
另兩人是安肅縣衙快班成員,均是奉命隨趙大年監視孫翠兒的。
可能是意識到不妙,趙大年先發制人,不斷聲稱孫翠兒是縣裏有名的瘋女人,到處胡說八道,前番已經叫縣衙收押半月,但放出來後還是不改本性,瘋言瘋語。
縣裏怕她出事,因此叫他三人看顧些,只沒想這個瘋女人竟然衝撞新任總督大人的儀仗,當真是該死的很。
趙大年的話讓孫翠兒大急,怒道:“你們胡說,我不是瘋子,你們分明是不許我爲我哥申冤,你們將我關在家裏不讓我上京,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你們又……”
事情原委大致賈六已經猜到。
揮手示意孫翠兒莫要再言,打量了下似是個秀才的趙大年:“你們說這姑娘是瘋子?”
趙大年趕緊點頭:“是,是,這女人就是個瘋子啊,大人莫聽她胡言!”
兩個快班幫閒也不斷附和。
賈六不耐抬手打斷三人話語,側臉問跪在那的孫翠兒:“你是瘋子麼?”
孫翠兒竟是不答,反而挺起身子鼓起勇氣反問年輕的總督大人:“大人看民女這樣子像是瘋子?”
“必是不像的。”
賈六微微一笑,轉而再看向安肅縣三人,語氣森嚴:“兄長有冤,胞妹爲其鳴冤,爾等爲何阻攔,還要污她爲瘋子!本督面前,再有半句胡言亂語,便叫你三人斷手斷腳!”
石爾泰手一揮,頓時數名索倫官兵拔刀出鞘。
“啊?”
趙大年三人聽了這話,嚇得皆是色變,不約而同將頭磕了下去,說什麼此皆是奉縣裏意思辦,非他們所願。
賈六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人都有父母兄妹嫡親之人,今日孫翠兒爲兄鳴冤反遭你等污纏不許,胡稱人家爲瘋子,不使人救骨肉至親,你們良心何在?”
三人跪在那頭也不敢抬,喘氣都不敢大聲,心頭更是跳得厲害。
“本督問你們,你三人焉知沒有被人誣陷入獄之日,屆時你們的兄妹姐弟爲爾等鳴冤,是否也當視爲瘋子加以阻攔,直至爾等人頭落地?……爾等身爲縣衙班房,掌朝廷律法行施之權,理當奉公守法,予百姓公道也是予爾等自身公道,豈能如此顛倒黑白,是非不分?”
賈六面上怒意已顯,“今日爲班房,明日也能爲班房?縱是爾等這輩子皆爲班房,爾等子孫難道亦爲班房不成?總有平民百姓之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胡亂施爲,焉知不是害了親近之人。”
言罷,命將三人杖責五十,發解安肅縣剝班房刑名之權,終身不得再用。
又吩咐左右:“持本督名帖,喚那安肅知縣前來見我。”
“嗻!”
數名親兵上前,一人接過名帖,數人同時翻身上馬奔向安肅縣城。
這邊,卻是慘叫連連。
栓柱親自監刑,直打得趙大年三人皮開肉綻,縱是死不了,沒有半年也下不得牀。
“我剛纔說的記下了麼?”
“記下了,大人。”
“好。”
賈六滿意,命將孫翠兒帶到路邊一民房,他要詳問其兄孫樂和之案。
第592章 那個,領導不會了
這案子真不是什麼大案要案,就是普通兇殺案。
孫翠兒與其哥哥孫樂和父母早亡,兄妹相依爲命。
後來孫樂和經人說媒娶了妻子劉氏,婚後也很是恩愛。孫翠兒也在哥哥做主下於去年就是十六歲的時候,嫁給了鄰縣一個生意夥伴的兒子,小兩口子日子過得也很好。
只是孫樂和是個生意人,爲了家中開支經常要出遠門購貨販貨,少則半月,多則幾個月。
半年前,孫樂和去江南購買一批繡品,準備拿到直隸販賣,臨走時對妻子劉氏說他這次去的時間要長一些,妻子若是悶了可以無事回孃家小住。
三個多月後孫樂和終於把販來的繡品成功出手,想着家裏的嬌妻一刻不敢耽擱往家趕。
只之前每次回家他都會寫信給妻子說明回家的時間,這次卻想給妻子個驚喜便沒有通知。
可等他快馬加鞭趕到家接連敲門數聲卻是無人應答,疑惑難道是妻子去了孃家,遂翻牆進了院子打算換身衣服去岳父家接妻子回來。
哪曾想打開房門後卻直接被嚇癱在地,原來牀上赫然躺着一具赤條條的無頭女屍。
孫樂和可謂是連滾帶爬跑了大門口,他不知道是誰殺害了他的妻子,也不知道爲什麼兇手要把妻子的頭砍掉。
顧不得多想,立即往丈人家趕報訊。
結果老丈人劉德財卻是把女婿連拉帶拽拖到官府,聲稱孫樂和殺了自己的女兒。
安肅縣令秦某一聽出了命案,趕緊派刑房人員同仵作到孫家驗屍。
經過驗屍發現,屍身頭顱是被利器斬斷,身上並沒有明顯外傷,沒有中毒,女屍死前並未被侵犯。
秦知縣不解,孫家裏外沒有被翻找的跡象,既是不爲錢財,何以兇手殺人之後還要將頭顱砍掉。
所以這案子存在諸多疑點,很難斷定是孫樂和所爲。
按孫翠兒的敘述,劉德財在秦知縣面前極力誣陷他哥,說他哥早在外面養了外室,其女兒知道後堅決不同意,結果孫樂和屢次三番說要休了他。
所以這次女兒被害,定是與此事有關,因此劉德財一口咬定就是女婿孫樂和害死了他女兒,要求官府讓孫樂和以命償命。
之後有可能是劉德財買通了秦知縣,或是衙門其他什麼人,反正在沒有找到被害人頭顱的情況下,縣裏憑藉孫樂和的口供判定其死刑。
當妹妹的知道兄長竟然被誣殺人判死刑後,肯定要爲其兄鳴冤,便跑到安肅縣衙要求知縣重新審理此案,結果自是不可能。沒辦法便要求見一見自己的兄長,可衙門的人同樣不讓他見。
後來還是在衙門戶房工作的一個幫閒好心告訴孫翠兒,她哥哥被縣太爺用了刑,因此纔不準家人見面。
既是用刑,供狀自是存疑,孫翠兒一咬牙跑到保定府爲其兄申冤。
結果就是賈六熟悉的官官相護問題。
保定府根本不納孫翠兒的狀紙,反以越級訴訟爲由打了她三十大板,爾後趕出大堂。之後保定府按安肅縣的報告上呈按察使司,後者又上報刑部,一級又一級的將孫樂和的案子給定成鐵案,翻不過來。
之後就是孫翠兒到處跑衙門要爲其兄鳴冤,結果是一次次被往外推,好些的說些假話叫她回家聽信,惡一些的直接亂棍打出。
安肅縣這邊怕孫翠兒亂跑亂告影響不好,就派人監視於他。
孫翠兒的丈夫也是膽小怕事之人,怕妻子這樣鬧下去會給自家引來災禍,因此不僅不支持妻子爲舅兄鳴冤,反而斷其金錢,使得妻子在外有段日子竟以討飯渡活。
然而爲兄鳴冤之心卻是如泰山之石般不移。
當真是兄妹情深,令人欷歔。
直到撞見拉風的賈佳大人隊伍。
大致就這麼個事情。
聽了孫翠兒的敘述,賈六故作沉思。
原因是他無法判斷孫翠兒說的這些是不是就是事實,因爲同樣一個案件在不同當事人那裏是有不同說法的。
他腦門子又沒曬個月亮出來,所以很難就此給出什麼準確的分析。
但這難不了他。
他不懂破案,可他手裏有這方面的專家啊。
很快,前四川刑偵大隊長,現在賈辦當發行處長的丁慶丁大隊被叫了過來。
孫翠兒將所言重說一遍後,便被賈六示意人將她帶出。
“元芳……丁慶,你怎麼看?”
“稟大人,此案有三個疑點,第一是孫樂和的殺妻動機是什麼;第二是孫樂和打外地回來的時間與屍體死亡時間是否能對得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人若是孫樂和殺的,他何以不知頭顱扔在哪裏。”
丁大隊果然具有多年刑偵工作經驗,一下就說出案件本身三個疑點,另外他說一般人殺人之後根本沒有膽量對屍體破壞,更休提砍下頭顱。
如果孫樂和不是一般人,那他動手砍頭必定沾滿鮮血,問題來了,頭顱你說不知道扔哪,那行兇時穿的血衣又在哪。
殺人兇器又是什麼。
這三件東西一樣沒有,就此斷言孫樂和殺妻,反正丁慶幹不出來。
上一篇:吞噬星空后传之起源大陆
下一篇:LOL:这个男人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