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383章

作者:傲骨铁心

“這麼說,你也認爲這案子存疑了?”

賈六也是講科學的,他不斷言這案子就是冤假錯案,只用存疑二字表示。

這樣萬一案子沒問題,就不至於打自己臉了。

都是正二品大員了,說話要有水準,不能露馬腳。

“要不下官去提一提那孫樂和?”

丁慶表示最好見到人再說。

“也好。”

賈六雖然沒有同前任周元理交接,嚴格來說還不能稱之爲直隸全省父母官,但架不住他有牌面,還是正宗老滿。

縱然不是直隸總督,過問一件民間普通兇殺案,誰又敢說個不是。

丁慶很快帶人趕往安肅縣衙,他到的時候縣令秦某剛出城。

沒法子,新任總督大人派人叫他這個小知縣去,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不去啊。

丁慶是正四品的護軍參領,又帶了一大隊護軍官兵,控制個縣衙還不是小菜一碟。

當他趕到關押孫樂和的牢房時,就發現孫樂和情況很是糟糕,顯然被用過刑,且受過極大刺激,跟驚弓之鳥似的一看到當官的來就止不住發抖,窩在角落動都不敢動。

“開門!”

丁慶強命衙役打開牢房,進牢將孫樂和提起細看,見此人身材瘦弱,身上沒有新傷,但舊傷泇痕明顯,目光也有些閃散,心中大致有了數。

通常,此類犯人多數是被打的厲害,就是打怕了,嚇怕了,以爲自己鐵定玩蛋了,沒人救得了,所以在牢房長期關押中心智出現問題,自我放棄那種。

命人將孫樂和帶出暫安置在衙門後院一間屋中後,丁慶開始加班。

首先命封鎖縣衙,衙門中班房人員全部關押,挨個提審,並讓人火速通報總督大人押下安肅知縣。

第一個被丁慶提審的就是安肅縣的仵作丁某。

也沒用刑,就是對丁某說了一句:“總督大人已經過問此案,孫樂和這樁案子可說通天,你若不想枉死,便如實將你知道的說出。”

仵作猶豫之後直言其驗屍時發現那無頭女屍仍是黃花閨女。

這讓丁慶一驚:“這麼說女屍根本不是劉氏?”

仵作低聲道:“應當不是。”

丁慶怒罵:“爲何不如實上報!”

“大人,小的如實說過,只是……”

仵作嘆口氣,不說話。

丁慶怔了片刻,苦笑一聲,命將仵作帶下去,又提其他參與此案的人員,同樣說辭,同樣個個老實交待。

縣令同總督的手腕誰硬,衙門中人除非鐵了心或者真犯了事的,沒有哪個腦子糊塗。

那邊安肅知縣秦某趕到總督大人駐地時,卻沒有等到總督大人的召見,而是被帶到了一所民房之中。

這一呆就是一夜。

梵偉給出的觀察報告顯示秦知縣起初還算鎮定,然而隨着時間推移越發慌張,最後更是坐立難安。

“心中有鬼自會如此。”

賈六微哼一聲,抬步進入安肅縣衙,於大堂坐了後命將孫樂和帶進來,和聲告訴他自己的身份,若有冤屈大膽直言,他爲會其做主。

然孫樂和仍同癡傻之人般蜷縮,似將自己封閉。

賈六搖頭,讓人將孫翠兒帶出來。

“哥!”

兄妹相見,抱頭痛哭,場面極其感人。

在妹妹的不斷開導下,孫樂和也漸漸恢復神智,能夠簡單回答賈六提出的問題。

丁慶將無頭女屍仍是黃花閨女之事說出。

賈六也感驚訝,問孫樂和可知其妻劉氏身體有何印記。

孫樂和努力回憶半響,方道:“內人肚臍附近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胎記。”

賈六聽後看向丁慶,後者立時帶人將已草草下葬的無頭女屍挖出,結果確定這具女屍並無孫樂和所言胎記。

至此,案情走向可以說明了,也可以說越加蹊蹺。

如果無頭女屍不是劉氏,那是誰?又爲何出現在孫家?

真正的劉氏又在哪裏?

真相又是什麼?

安肅縣大堂明鏡高懸之下,賈六陷入深深的沉思,且下意識的揉了揉太陽穴,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了。

只半響後,卻是不太高興的瞪了邊上的丁慶一眼:“我等你半天了,下一步怎麼做,你倒是教教我啊。”

第593章 有黃馬褂了不起?

“沒前途。”

栓柱搖了搖頭,對邊上的保柱低語一句:“大人要是事事都會,事事都精,還要我們這幫手下幹什麼?”

“對,對,大人就是這點好,要不然豈不是顯得我們這幫人是廢物麼。”

保柱不迭點頭,他主要是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幹嘛,不然肯定指點大人一二。

“我看丁處長的覺悟再不提高,這輩子也就混個從三品待遇退休了。”

栓柱不無遺憾的拿起速記筆記錄,並對已經發生及正在發生的案情經過進行一定程度的藝術加工。

比如少爺剛纔對丁處長說的那句話肯定要抹去。

根據少爺指示精神,賈辦近期工作重心除熟絡總督衙門相關業務外,重點就是出一系列關於賈公上任屢破奇案的小說。

以配合接下來要在直隸全省推廣的賈青天形象工程建設。

這個工作的重要性不下於十個師,因爲不宣傳百姓怎麼知道新來的總督大人是青天呢。

總督大人不是青天,怎麼能讓老百姓心甘情願接受領導,從而利於新政推廣呢。

一環套一環,世間萬物從來不是單一存在的。

正如有公就有母。

小說、畫本作爲百姓喜聞樂見的一種藝術形式,並在傳播謠言這一塊的作用得到了實踐證明,當然要繼續推廣下去。

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參考一下《聊齋》。

這書,栓柱最愛看了。

“卑職胡塗,糊塗啊大人!”

反應過來的丁慶連罵自己糊塗,怎麼就沒看出大人其實一點也不懂呢。

但這真不能怪他,誰讓大人剛纔表現的太像包青天的,搞得他不敢搶大人風頭。

內心也挺感激大人給他表現的機會。

趕緊上前提醒道:“大人,通常情況下,女兒被人殺死,做爹的是不是應該先過去看一看,哪有看都不看先把女婿送進衙門的?……卑職認爲劉德財明顯有問題,此案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了。”

“哎,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賈六高興拍桌,他怎麼沒想到這個明顯問題。

女兒慘死,岳父第一時間不是想着先見女兒,反而把女婿直接拖進縣衙,還一口咬定女兒就是被女婿害死的,明顯不合常理。

所以,真相呼之欲出了。

“來人!”

賈六隨手拿起桌上籤筒中的一枝籤擲在地上,惡狠狠道:“將那劉德財給我拿上堂來!”

“嗻!”

保柱自告奮勇帶隊在衙役的帶領下直奔劉家,僅用時一柱香便將孫樂和的老丈人帶到了堂上。

“威……武!”

衛隊成員臨時充當了安肅縣衙役,聲音整齊之中帶有響亮。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賈六一拍驚堂木,按流程問話。

“啊?”

一頭霧水的劉德財這才發現堂上坐着的不是秦老爺,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官。

看起來很大的那種。

“跪!”

梵偉扯着嗓子吊了一聲。

未想,老劉竟是不跪,一問才知人家有秀才的功名。

自有秀才以來,見官不跪,這是讀書人的特權。

便是總督也是如此。

一般情況下,客氣些的縣令還得給人家賜個座。

“讓你跪就跪,哪來這多廢話!”

保柱來氣了,上前就要強按劉德財跪下。

“又知法犯法了!”

賈六大怒,縱是劉德財很有可能是此案真兇,但人家秀才的功名不假,身爲執法者怎麼能破壞朝廷律法呢。

雖然他可以動用老滿額駙特權,但仗勢欺人這種事他不屑得幹。

“拿紙來。”

心款ヮブ拢娍偠酱笕颂峁P刷刷寫了幾個大字,然後看了眼梵偉,後者想了半天也沒明白鬼家大人什麼的意思。

“印,禮部的印。”

賈六有點不快,這些部下一個個的怎麼都沒眼力界的,還是王福在的時候好,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幹什麼。

“啊?!”

明白過來的梵偉趕緊去將由他保管印箱翻了出來,在裏面好一通找纔將禮部大印尋了出來,畢恭畢敬的送到鬼家大人手中。

除了禮部大印,印箱裏還有其餘五部包括都察院、大理寺、內務府等部委機構的大印。

乾隆的那枚自強不息的小印也在其中。

都是真印。

是賈六爲了離京後方便工作安排奎尼弄的。

景陵善後委員會那幫專家弄的東西最多是以假亂真,這些印就一個字——真。

用的都是專門制印的禮部鑄造司的模子。

跟印鈔似的,用正經法定模版印的錢,誰敢說它是假鈔?

就是多了而矣。

一道革掉劉德財秀才功名的文書就這麼起草了。

符合法定程序。

畢竟,只有禮部纔有革除生員功名的權力。

劉德財傻眼了,長這麼大也沒見過辦事效率這麼高的官。

自個的秀才功名就這麼沒了?

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由不得他多想,兩名官兵上來就按着他跪了下去。

賈六看向丁慶,後者忙低聲道:“接下來是翁婿對質。”

賈六微微點頭,他不是不知道怎麼辦,主要是第一次審案,難免經驗不足。

下一次就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