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一陣混亂之後,是一支支陸續開出的隊伍。
望着前方已經開出二三里遠的大隊人馬,賈六摸了摸胯下白馬的脖子,最後看了眼巍峨高大的北京城牆後,一勒繮繩帶領漢軍正藍旗隊伍踏上征伐大小金川的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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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六爺不缺德,缺錢
山西,平陽府,侯馬驛鎮。
不知道是先有的驛站還是先有的鎮,總之千年以前侯馬驛鎮便是山西南部的交通要地。如今更是平陽府遠近有名的驢騾集散地,據說每年有近十萬頭驢騾(馬)經由此地販往省內以及鄰近的陝西、河南等地。
如此興盛的牲畜買賣自是帶動侯馬驛鎮的經濟。
雖然只是個鎮,經營各種買賣的店鋪卻高達三百多家。當然,其中也不乏爲那南來北往商販提供特殊服務的所在。
條件好些的叫樓,條件差些的叫窯。
樓裏的姑娘漂亮些,但貴;窯裏的姑娘差些,不過勝在便宜。
貴喜院就是個窯,座落在鎮子東頭的三岔道旁,院子很大,裏面有二三十間房,分前後兩進。院後不到裏許地是當地百姓的麥田,左邊是一家榨油的,右邊是兩家給驢騾修蹄釘掌的。
戌時三刻(九點半左右),街道基本沒什麼人,偶有行人也是神色匆匆。
這麼冷的天,誰願意在外面挨凍?
貴喜院門口掛着的兩盞燈皇擎倴|頭唯一的照明來源,這會被風吹得搖來搖去,似隨時都會掉下一樣。
同街上冷冷清清不同,這個點的貴喜院卻熱鬧的很,十幾個燈粚⑶搬嵩鹤诱盏酶裢饬撂茫块T緊閉的屋子裏不時傳來男歡女笑聲。
一片和諧之下,卻隱藏着危機。
燈徽詹坏降暮诎抵校魂犎饲那牡臐摰劫F喜院大門邊,一隊人則從油鋪邊上繞到貴喜院的後門處。
隨着一個人影的手勢,頓時兩個矯健的身影一躍而起,“砰”的一聲踹開了貴喜院的大門。
聲音很大,不僅嚇到院中的人,也把隔壁已經睡下的百姓給嚇了一跳。
“誰啊!”
“誰他孃的發酒瘋敢踹我家的門,不想活了麼!”
正在屋中推牌九的幾個貴喜院看院怒氣衝衝的奔了出來,結果眼前一幕嚇得他們當場急剎。
踹倒貴喜院大門的是兩個軍爺,緊跟着衝進來的是一羣剛剛點着火把的軍爺。
幾個看院被嚇在那裏不敢動,開門出來看怎麼回事的姑娘們也是嚇得趕緊把門帶上,趴在窗戶往外看的客人也有好幾個叫嚇的縮了回去。
“不知是軍爺,小的該死,該死!”
說話的是貴喜院的管事顧三麻子,剛纔罵不想活了的就是他。
一個年輕人從門口走了過來,邊走邊道:“不該死,不該死,正當買賣,不偷不搶的,哪裏就該死了?”
前面的楊植和王四同時往邊上挪了一步,露出身後正拿白帕擦鼻涕的賈六。
鬼天實在太冷,饒是穿了不少衣服,可還是架不住鼻涕叫凍出來。
擦完,賈六隨手接過一個蘇喇手中的火把,朝那幾個看院臉上一晃而過,也不理會那個看着像是管事的傢伙,直接吩咐常秉忠和王福:“把人都請出來吧。”
“來人啊,給我搜!”
常秉忠一聲吆喝,十來個蘇喇立時兩人一組衝向那些房門緊閉的屋子。
貴喜院中頓時雞飛狗跳,姑娘們的驚叫聲刺耳的很。
後門那邊也是如此。
顧三麻子同幾個看院的呆立在一邊,哪敢上前阻攔。
他們可是聽說了,今兒鎮上住的是打京裏來的八旗兵!
那八旗兵,是他們能得罪的麼!
不一會,二三十個一臉驚恐之色的男人被帶到了賈六面前。
絕大部分是各旗蘇喇,只有幾個是正經客人。由於驚嚇過度,好幾個人甚至連褲子都穿反了,還有人只穿了一隻鞋,站在人羣中又害怕又冷,牙關不住打顫。
“都是?”
“可能有的不是。”
“不是把人家拉來幹什麼?”
賈六心道老常辦事就是不仔細,往人羣掃了一眼,道:“是旗裏的就上前一步,不用在下請你們了吧?”
人羣你看我,我看你,短暫猶豫之後,二十六個人往前站了一步。
餘下七個模樣各異的。
賈六點了點頭,走到這七個受了池魚之災的正經客人面前,拱了拱手,很是客氣道:“軍中辦事,如有驚擾,在下給各位賠個不是了!”
繼而手一抬,側過身子,“各位別站着了,回去繼續唄。”
待七個正經客人心裏罵着孃的走後,賈六這才走到那二十六個人面前,輕咳一聲,正要開口,隊伍中有人就已經搶先說道:“賈隊長,我們懂,我們懂!”
賈六不高興了:“懂,還敢出來?上頭再三交待各旗子弟及蘇喇不得夜宿營外,更不得在這勾欄之地鬼混,你們這是明知故犯啊!”
“唉,這不是……弟兄們憋了好幾天了麼。”說話的是被賈六抓過一次的漢軍正黃旗蘇喇崔三。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天太冷,賈六也不想在這外面挨凍,手一揮,“既然懂,那就甭廢話了,按老規矩辦!滿洲八旗的十兩一個,蒙古八旗的八兩一個,內務府的六兩一個,漢軍八旗的四兩一個。”
頓了一頓,“有問題嗎?”
“沒,沒。”
刑K喇哪敢說價不對,只能自認倒黴,要不然被姓賈的這小子押到上頭去就不是罰銀子的事了。
六天前在保定的時候,一個滿八旗的蘇喇仗着主子是宗室同這小子硬頂,結果捱了這小子一頓打不說,提拎到上頭又捱了一頓打,連着好幾天趴在大車上愣是不能動。
那罪,活受大了。
沒問題就交錢,沒什麼好說的。
二十六個人一共罰了162兩,把這幫蘇喇心疼的腸子都悔青了。
交了錢,就沒理由再扣人。
弄過的還罷了,沒弄過的那一路回去可把賈六同漢軍正藍旗這幫兔崽子罵慘了。
將收到的罰款用袋子裝了遞給賈六時,王福突然有點心虛道:“咱們是不是有點缺德?”
當然缺德了,今兒上頭壓根就沒安排漢軍正藍旗查夜。
“我不缺德,我缺錢。”
賈六咧嘴一笑,從袋中拿出四十兩讓王福給大夥分了,然後讓他們先回去。自個則是帶了楊植往鎮子西頭走去。
來到一處明顯比貴喜院有檔次的小樓前,賈六示意楊植在門外等他,徑直入內找來老鴇問了幾句後,確認他要找的人的確在這裏後,便道:“他們的賬我來付,等會若問,便說是漢軍正藍旗的賈六來過就行。”
第45章 第一布特哈狗腿子
賈六買單的對象是滿洲領隊雅滿塔爾、蒙古領隊海滿泰、內務府領隊桂林、漢軍領隊海蘭保及各旗分管前鋒校一幫人。
老鴇說一共開了兩席,連喫喝帶姑娘費用共計110兩。
這個價格賈六肯定是肉疼的,因爲他挨一晚上凍收入才162兩,減去分給手下人的40兩,純收入只有122兩。
結果給人買個單就得花110兩,擱有錢人肯定不覺得什麼,擱賈六卻是真肉疼。
奈何,阿蘭保晚上出營時跟他講了這件事。
看着是隨意說,問題阿侍衛是隨便的人麼?
所以,賈六必須過來買單,有困難要解決,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解決。
但他又捨不得自己掏錢,只好採用集資的辦法。
於是,就有了貴喜院那一幕。
爲什麼選擇貴喜院?
侯馬驛鎮上的大小青樓可是有四家的。
原因很簡單,貴喜院檔次是四家最低的,註定裏面的消費也相對便宜,對於習慣攀比,習慣擺場子的各旗拜唐阿紈絝子弟而言,肯定是沒有吸引力的。
領隊的那幫當官的更加不可能過去。
那誰會去?
包衣和家生奴組成的蘇喇唄。
柿子不撿軟的捏,難道要拿硬的咬?
蘇喇找姐兒關賈六什麼事?
說着了,還真關他事!
因爲賈六如今不僅僅是漢軍正藍旗的布特哈拜唐阿,還是漢軍八旗的第一布特哈。
什麼意思?
就是領班中的領班,跟乞丐中的霸主一個意思。
權力,有實質的提高。
這個位置是賈六憑藉能力獲取的。
出北京後,由於金川前線溫福催促援軍甚急,領隊大臣鑲白旗滿洲副都統都爾嘉便令健銳營及八旗各隊務必加速行軍,爭取儘快抵達成都。
然而都爾嘉很快就發現軍機處向皇上奏報的“子弟堪用”完全是胡說八道,也就是在京裏剛出發時那幫子弟能勉強在馬上做個樣子,出了京後迅速打回原形。
很多人在馬上坐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受不住,不是這個玩意就是那個玩意,隊伍秩序也是一團混亂,掉隊落後的彼彼皆是,嚴重影響行軍速度。
恨鐵不成鋼的都爾嘉此時也是無奈,他知皇上調撥備補拜唐阿到金川有鍛鍊旗人子弟之意,只得帶領健銳營先走,讓各旗領隊必須在下月初十之前將人帶到成都。
並要求各旗領隊途中一定要設法整頓隊伍,不能讓這幫旗人子弟再這麼懶散下去,否則到了金川前線是要喫大虧的。
怎麼整頓?
滿洲領隊雅滿塔爾、蒙古領隊海滿泰、內務府領隊桂林、漢軍領隊海蘭保四人一合計,臨時抱佛腳搞什麼加強訓練肯定是來不及,也沒用,唯一可行的就是整頓軍紀,讓這幫還沒適應新身份的子弟至少曉得軍中的規矩,有個架子像個樣子。
這樣到了四川后多少能向都爾嘉交待一下。
軍紀敗壞倒不是說這幫旗人子弟出京後燒殺搶掠,無法無天,而是他們每到夜間宿營的時候,就會同隨從的蘇喇溜出軍營在附近市鎮鬼混。
好多甚至天亮的時候纔回來,一個個喝的醉熏熏的,莫說上馬了,就是上車也得要人抬。
長此下去,如何得了?
必須嚴加整頓!
內務府領隊桂林建議由各旗輪流派人查夜值崗,凡是逮到私自外出的拜唐阿、蘇喇一律給予懲罰。
桂林年紀雖不大,卻是當今令皇貴妃的親侄,他的提議自是得到其餘三位領隊的一致同意。
第一天,滿洲正黃旗負責查夜,鑲黃旗負責值守,結果第二天旗內的子弟就叫苦連天,說什麼也不願意幹下去。
實在太受罪了。
冷不說,那一夜當真叫人難熬,碰上颳風下雨跟他孃的用刀子在臉上、脖子上割似的。
四位領隊繼續協商,最後得出共同結論,便是由漢軍八旗來負責值守查夜。
又是一番大魚喫小蝦後,漢軍兩紅旗同兩藍旗成了最後人選。
誰讓他們處在八旗鄙視鏈的最底層呢。
“抗議”無效的兩紅旗同鑲藍旗無奈上崗,不出意料,基本上都是應付鬼,上半夜還能撐一下,下半夜保準溜回去睡覺。
輪到賈六帶着本旗蘇喇開始執行任務時,表現得卻相當認真。
因爲,他發現這是一個可以撈錢的機會。
於是,第一天值夜就將一幫出營鬼混的拜唐阿連同一羣蘇喇逮了個正着,之後鐵面無私的就將這幫人押到了四大領隊面前。
滿蒙兩大領隊覺得賈六這個漢軍正藍旗的小領班有點小題大作,無事生非,大家都是應付,表面文章做做,嚇唬嚇唬就行,哪有真逮人的。
直到賈六提出可以對不守營規的人採取“罰銀”辦法後,四位領隊相互看了眼後不約而同表示認可。
既能保證那幫混小子不再溜出營,又能額外得一筆錢,縱是桂林這個不缺銀子的也高興。
當場,阿蘭保拍板賈六做漢軍八旗的第一布特哈,並給予到營外搜查抓人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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