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97章

作者:寂寞剑客

實際上這就是明朝版的營銷。

一個憑自帶的流量白喫白喝白嫖。

另一個則是蹭對方流量哄擡物價,提高入幕資。

所以聽說顧杲等公子哥在媚香樓上聚會,豔妓便紛至沓來,其中就有乘畫舫來到南京的李十娘和鄭妥娘。

顧杲等公子哥自然不會嫌姑娘多,將所有的豔妓都請上樓。

嫌不夠熱鬧,陳貞慧又遣家僕回國子監去請同窗好友前來。

不過,國子監的同窗好友還沒來,大太監王承恩卻突然到來。

“拜見王老公!”鴇母李貞麗襝衽一禮,上前親熱的挽住王承恩。

坐在靠窗主位上的陳貞慧立刻眉頭輕蹙,他一向視李貞麗爲禁臠,雖說王承恩只是個無根的太監,可李貞麗此舉還是讓他感到不爽。

王承恩不着痕跡的抽回胳膊,尖聲說道:“有旨意。”

聽說有旨意,不光是李貞麗和那些名妓,原本坐着沒起身的四個公子哥也慌忙起身拜倒在地,一個個都把屁股撅得俑摺�

等腥斯蚝茫醭卸鹘幼耪f:“媚香樓鴇母李貞麗:朕將於今晚亥時在媚香樓宴請京中商賈,着爾等多備瓜果糕點女樂。”

說到這一頓,又對着顧杲等公子哥說道:“顧杲、冒襄、陳貞慧及吳應箕,亦留在媚香樓中,以備顧問。”

“啊?”顧杲四人愣在當場。

不是,這算不算逛青樓被聖上當場抓包?

會不會從此被聖上打入另冊?哦不,我們沒來過!

“幾位公子,隨咱家下樓吧。”王承恩道,“聖駕馬上就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紅頂商人

當康百萬、方文箴和張翰三人去而復返時,只見媚香樓已經大不一樣,最大的變化是變得更加的明亮,簡直亮如白晝。

原本秦淮河畔的妓家都只掛着幾盞紅燈弧�

燈光昏暗,容易營造出一等朦朧曖昧之美,也能掩飾姑娘們臉上瑕疵,使得恩客更加難以發現,燈下看美人便是如此。

但是此刻,媚香樓內外卻是掛滿亮色燈弧�

還有從來燕橋頭到媚香樓,站滿披甲夷丁。

三人走到媚香樓的大門口,剛剛遞過名帖,負責迎客的那個小太監便立刻以特有的高亢嗓門高喊出聲。

“揚州縉紳康紹敬公。”

“歙縣縉紳方文箴公。”

“歙縣縉紳張翰公到!”

康百萬三人頓時受寵若驚。

雖然他們三人早已經買了員外官的官身,從情理上講也算得上是縉紳,在小老百姓跟前勉強也能擺一擺縉紳的架子,但是稱公就真不敢,而且真正的縉紳從來就不會拿正眼瞧他們,而只是視他們爲一身銅臭的商賈市儈人家。

所以這會驟然被一個內廷的公公尊稱爲公,三人着實有一些受寵若驚。

站在那個小太監身後“迎客”的顧杲等四個公子哥更是跟喫了一口屎,心下別提有多難受了,幾個商賈也配稱公?

但是再難受也得拱手作揖。

“康公、方公,張公樓上請!”

顧杲臉上擠出比哭還要難堪的笑容。

顧杲是真難過,不光是難過自己要像個童子站在媚香樓的大門口接客,更讓他難過的是被他們侮辱的商人裏邊竟然就有康百萬?

這下納娶人家女兒爲妾的事是沒戲了。

康百萬果然沒給他們好臉色,拂袖而過。

目送康百萬三人上樓,陳貞慧低聲埋怨:“聖上也真是的,怎麼專門宴請這樣一羣渾身銅臭味的市儈之徒?氣人。”

“就是。”冒襄也是小聲附和。

“應該宴請我們這些士子生員纔對。”

吳應箕也說道:“沒錯,未來撐起大明脊樑的是我輩士子,而不是諸如康紹敬、方文箴這等商賈市儈之徒。”

……

媚香樓二樓的某個雅間。

崇禎對着兩個兒子說道:“我大明朝未來的賦稅、實業都要靠這些商賈來撐起,這方面指望那些士子是指望不上的,你制定再嚴格的條規都沒什麼用,因爲辦法總比困難多,無論多嚴格的條規,這些人都能找到漏洞。”

“所以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做。”

“但凡與錢打交道的事,就大膽交給商賈去做。”

“這些商賈生來就與錢打交道,說到營利算計,沒人比他們更精明,有他們盯着,才能將朝廷的每一分錢用到實處。”

說到這裏一頓,崇禎又舉例說:“就比如說漕撸娓呋实叟尚爝_北伐,還有成祖文皇帝先後五徵蒙古,當時並無漕呖偠窖瞄T,但是太祖和成祖從來就沒有缺過糧!”

“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開中法,靠的就是商人,正是因爲有這些鹽商,我大明才得以最少的財力將最多的糧食叩竭呮偅WC了北伐中原及五徵蒙古的軍糧供應。”

“後來因爲勳貴濫支鹽引,開中法廢弛,京師和邊鎮只能依賴漕咻敿Z,從此我大明邊鎮和京師的糧食就沒寬裕過!這是爲什麼?這是因爲漕咝实偷搅钊梭屩福⒒ㄙM同樣的財力所能輸送的糧食甚至不及商人一半!”

朱慈烺道:“漕咧状_實嚴重,父皇此前在徐州亦深受其害,路振飛也是因爲忍受不了漕叩牡托В圆爬@過南直各府直接向糧商購糧,最後卻反而惹怒那些人,若不是父皇及時出手相助,此刻只怕早就被罷職返鄉了。”

“所以啊。”崇禎道,“等將來北伐之時,糧餉以及輜重的辦採和咻斂隙ㄊ侵竿簧箱钸的,還是指望商賈來承擔更靠譜些。”

關於這點,其實已經被歷史充分證明。

藉助紅頂商人辦糧餉,確實比官府高效。

胡雪巖之於左宗棠,盛宣懷之於李鴻章,就是如此。

既然有現成的成功範例在,崇禎就沒有理由不學習。

像四渡赤水這樣的神仙仗普通人學不來,官督商辦卻是不難。

朱慈烺眉頭微蹙說:“但是商賈重利輕義,會不會以次充好呢?比如軍糧,他們會不會採買黴爛的米麥充好米?又比如火器,他們會不會在暗中剋扣鐵料?致使營造的鳥銃或者火炮有炸膛之慮?兒臣以爲不可不防啊。”

崇禎點頭:“烺兒你的擔心是對的,所以還需要給商賈定標準。”

朱慈烺道:“定標準?父皇所說的定標準,是不是指的立規矩?”

“不一樣。”崇禎道,“立規矩針對的是人,定標準只針對貨物,比如說軍糧的採辦,就可以給糧商定一個非常明確的標準,不得有石子以及老鼠屎等雜質,不得黴爛變質等等,又比如火器,也可以制定明確的標準,銃管內外徑必須得一致,同一批火器的炸膛率不得超過多少等等,如果達不到朝廷的標準,就要更換商賈甚至罰錢。”

朱慈炯道:“可以給商人定標準,也可以給官員匠戶定標準啊,同樣道理,也可以給漕呖偠窖瞄T還有哕姸ㄒ粋�明確標準,那麼所有的問題不就解決了?”

“沒用的。”崇禎搖頭說,“把事務交給商人去辦,確定標準之後只需驗貨,而不需要朝廷管人,但把事務交給漕哐瞄T這樣的官府機構去辦,除了驗貨你還需要管人,人才是最難管理的,所以往往很難管理好,所以辦事的效率就低。”

歸根結底,這其實就是單純官辦和官督民辦的區別。

這兩者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有利潤的驅動力,一個沒有利潤的驅動力。

商人爲了追求利潤,會想方設法的節約成本,提高效率,但是官府沒有這個驅動力,官員們更多的會考慮省事、安全以及同僚間的和睦,和光同塵。

所以朱元璋北伐和朱棣五徵蒙古沒有缺過糧,但是自從有了漕哐瞄T,京師和北方邊鎮的糧食供應反而不寬裕,所以從商人手中購買火器質量都挺好,但是自從內廷兵仗局和工部兵器局自己打造虎蹲炮、佛郎機炮及紅夷大炮之後,質量就變得十分堪憂,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質量越來越堪憂。

朱慈烺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來,都是人的因素?”

“對,歸根結底全都是人的因素。”崇禎點頭道,“治國也是這樣,只要吏治的問題解決好了,其他的問題就統統都不是問題。”

“就比如說漂沒,如果大明朝有一支龐大的清廉自律並且能力出械墓賳T隊伍,那還會有漂沉這樣的事情嗎?”

“又比如說徵稅,如果有一支龐大的清廉自律能幹的胥吏隊伍,還會收不上稅?”

“如果大明朝的每一分稅收都能收足,如果大明朝的每一分賦稅都能用到實處,就絕對不會有百姓流離失所、被迫造反這種事情,建奴也不會有機會坐大!”

朱慈炯撓撓頭說:“只要管理好了官員就能治理好國家?這麼說好像也不是很難?”

“呵,不是很難?”崇禎輕輕拍了一下朱慈炯的小腦袋,又說道,“人心似水,民動如煙,人才是最難管的!現在你們還小,等以後你們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父子三人正說話間,王承恩走進來稟報說:“聖上,商賈大多都到了。”

“好!”崇禎當即便站起身,帶着兩個兒子走出雅間來到二樓後側迴廊。

媚香樓在整個南京城內算是最高檔的青樓,對着秦淮河這一側有個大院子。

這個院子佔地頗大,院子中間還搭了戲臺,平時唱戲的時候都非常的熱鬧,不過最熱鬧的時候還是選花魁之時。

此時,媚香樓後院已經聚集了數百個商賈。

看到崇禎父子三人出現在迴廊上,商賈們趕緊避席跪拜:草民等叩見聖上。

“平身!”崇禎一肅手,笑着說道,“你們都是朕專門派人請來的,是貴客,就不要跪着了,都坐吧。”

商賈們聞言紛紛入席,但都只坐半個屁股。

崇禎又對朱慈烺說道:“烺兒,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兒臣領旨。”朱慈烺臉上湧起一抹潮紅色,先向着崇禎深深的揖了一揖,然後轉身蹬蹬蹬的下了樓梯,來到後院戲臺上。

大嗓門的“大漢將軍”迅速就位。

“時間不早,咱們就直接進入正題。”

別的且不說,朱慈烺把崇禎的行事作風是學了個十足十,無論做什麼事情,絕對不做那些沒意義的花活,有意義的花活則另說。

“想必諸位之前也已經猜出一些端倪。”

“是的沒錯,父皇之所以把大家請過來。”

“就是爲了一件事情,籌餉,還是籌餉。”

“眼下我大明邊軍正在徐州與建奴大戰,正是急需餉銀之際,所以還要仰賴在座的諸位慷慨解囊,當然,大家儘管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們白白替朝廷捐輸。”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發行債券

對於籌餉,應邀而來的商賈早有心理準備。

本來就是,皇帝會無緣無故請他們到媚香樓來喝酒聽曲?顯然不可能,顯然是希望他們能夠爲國紓困,捐輸軍餉。

至於朱慈烺說不會讓他們白掏錢,就沒有幾個商賈相信,場面話而已。

說真的,要不是逡滦l緹騎上門,其中不少商賈根本就不想來媚香樓,這種擺明就是逼捐的鴻門宴,不參加也罷。

但是朱慈烺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他們的預料。

朱慈烺說:“此番籌餉,並非捐輸,而是借款!”

有人低聲冷笑,借了又不還,跟捐輸又有什麼區別?

朱慈烺又接着說道:“凡民間借貸,需擔保人或質押物,朝廷籌餉只怕是很難找着令人信服的擔保人,所以只能拿等價物質押。”

聽到這話,底下的商賈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這些商賈都是人精,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原來朝廷並不是單純的賣官田。

而是要拿田做抵押,向天下商賈借錢籌餉。

二樓迴廊,崇禎的嘴角則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當然不能單純賣田,作爲一個略懂一點經濟學的穿越者,如果只會單純的賣田,就真是給穿越者丟臉,弱爆了。

現在能賣的地就只有徐州四百萬畝。

除了這四百萬畝地,河南、山東、山西、陝西、北直乃至遼東的地,想想就好,真買是不會有人買的。

也就朱慈烺和朱慈炯這兩個傻小子崇拜他們的父皇,想當然的認爲全天下的商賈會跟他們一樣對崇禎充滿信心,所以一定會踊躍購買北方耕地。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在大明還沒有打造出足以反推建奴的軍力之前,這些商賈是絕對不會輕易押寶的,甚至連徐州的四百萬畝地都未必願意買。

其中的原因很簡單,因爲太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徐州就淪陷了,那他們花大價錢買下的官田豈不是就打了水漂?

所以只是單純的賣田肯定賣不出去。

徐州的四百萬畝能賣出去一百萬畝就已經是燒高香。

一百萬畝官田能賣幾個錢?五兩一畝也才五百萬兩!這點錢哪兒夠?

所以賣田只是託底,關鍵還是發債,發債纔是籌餉的正確打開方式!

本來,一個朝廷有國家信用做託底,根本就用不着等價質押物,直接就可以發行信用債券,然後地窖裏躺着大量銀子的江南官紳就會踊躍認購。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從朱元璋草創大明起,國家信用就已經徹底破產。

所以,直接發行信用債券,恐怕連一兩銀子的債券都賣不出去,只有拿徐州的四百萬畝官田質押,發行抵押債券才能賣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