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95章

作者:寂寞剑客

方文箴問道:“你覺得會有多大?”

“我猜不出。”康百萬搖搖頭說,“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聖上的這筆大買賣至少可以做到白山黑水!”

“白山黑水?”方文箴的眼睛再一次瞪大,“康兄,你是說聖上有志光復遼東,掃滅建奴?這不可能吧?”

康百萬笑道:“方兄,徐州大捷你總知道吧?”

“徐州大捷?我早就看過塘報。”方文箴道,“不過這肯定都是騙人的,我大明朝自有東事以來,最大捷報也不過斬殺真奴二百餘級而已,這回卻是一戰斬殺真奴三千餘級,還生俘了一千多個漢軍、包衣及叛軍降卒,這話誰敢信?”

康百萬說道:“但這的確是真的,聖上光是給夏鎮邊軍發的賞銀就有二十萬兩,還有那一千多建奴俘虜,馬上也要到南京了。”

“也是真的?”方文箴的眼睛再次睜得老大。

就這片刻間,方文箴的世界觀已經連續被震碎四次。

康百萬笑道:“所以,這回的生意可以做得很大很大,說真的,我反而有些擔心,如果將來生意真的做得太大了,會不會重蹈沈萬三沈家的覆轍?”

方文箴卻一擺手說道:“如果你說的全都是真的,我們就絕對不會重蹈沈家覆轍,因爲當今聖上的做派,跟當年的太祖高皇帝可是截然不同。”

康百萬點頭:“你別說,他們的主張確實大相徑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輸唐宗漢武

“兩人的主張大相徑庭?”

方文箴來了興趣,問道:“康兄能否仔細講講?”

“這得從輸送漕糧說起。”康百萬道,“接到路部堂的書信之後,我以每石1.5兩銀子的價格往山陽輸送50萬石漕糧……”

“每石1.5兩送到山陽?”方文箴愕然,“那你不得虧本?”

“誰說不是呢。”康百萬擊節道,“還沒出揚州,就被屈尚忠這狗太監徵收了每石3錢的稅銀,算上人工費、糧船的折舊費及糟米的倉儲錢,我連每石9錢的成本都拿不回,這次純屬就是爲了還路部堂的人情。”

方文箴點頭道:“路部堂跟那些人不同,是個真正做事的。”

“不光路部堂,還有揚州知府馬鳴騄、淮安知府範中傑也都是難得的好官。”康百萬輕哼一聲,接着說道,“東林黨雖然隻手遮天,但是像路部堂那樣的官員仍有很多,正是因爲有他們這樣的人在,大明朝才能夠走到今天。”

方文箴頷首道:“要不是有路部堂他們在,我們這些商賈只怕是早就讓那些人連皮帶骨頭吞掉,渣都不剩。”

……

此時在國子監的博士廳。

朱慈烺問崇禎:“所以,父皇專門邀請康紹敬等揚州商賈本月中旬前來南京,就是讓他們來競買北方罪紳的耕地,對嗎?”

“對,也不對。”崇禎模棱兩可的回答道。

這下不光朱慈炯懵掉,朱慈烺也是聽糊塗。

崇禎笑着說道:“父皇召康百萬他們來南京,不是要找他們買田籌餉,但是如果他們也想要買田的話也行,就這麼簡單。”

“不找他們買?”朱慈炯道,“那父皇打算賣給誰呀?”

崇禎呵呵兩聲,反問兩個兒子:“烺兒、炯兒,你們是不是覺得天底下最富有的就是像康百萬這樣的鹽商?”

朱慈烺慌忙說:“父皇富有四海,天底下最富有的自然是父皇您。”

“皇兄,得了,這種話就別說了。”朱慈炯沒好氣道,“父皇窮得都想把自個賣了,還富有四海,富有個屁。”

朱慈烺聞言便不由得蹙了下眉頭。

心說三弟跟那些夷丁相處久了也有不好之處,言語都變粗魯了。

崇禎聽了卻不以爲忤,反以爲喜,哈哈笑道:“炯兒你說得沒錯,父皇現在窮得都揭不開鍋了,只能帶着你們哥倆跑來國子監裏蹭飯喫,哪有什麼富有四海。”

說到這裏一頓,崇禎一正臉色說:“言歸正傳,說大明最富有的是像康百萬那樣的鹽商並沒錯,這些鹽商個個都是家資百萬,個別鹽商沒準有上千萬的家資,因爲有沈萬三的前車之鑑在,這些商人一個個最善於藏拙。”

朱慈烺點頭道:“兒臣也這麼認爲。”

崇禎又接着說:“但是這樣的富商又有幾個呢?”

朱慈烺想了想,說道:“像康百萬這樣的富商怕是不會超過十個,但是家資在百萬兩的富商應該不在少數,家資十萬兩的富商數量就更多。”

“但是這些富商數量再多也遠遠不及勳貴縉紳。”崇禎沉聲說道,“如果只比拼單個家族的財力,江南的勳貴縉紳或許不如鹽商,但如果比拼整個羣體的財力,那麼揚州鹽商、徽商乃至天下商賈綁在一塊,也遠不如勳貴縉紳。”

“勳貴縉紳麼?”朱慈烺、朱慈炯若有所思。

崇禎幽幽說道:“如魏國公、保國公、靈壁侯、懷遠侯、找獠葎熨F,自大明開國至今已傳家近三百年,這麼長時間你們說他們積攢了多少財富?還有江南縉紳,嘉靖朝之後江南官田就被他們蠶食瓜分殆盡,他們每年從中食利逾五千萬!都說我大明窮,這麼大一筆田租都入了他們私囊,能不窮嗎?”

朱慈烺和朱慈炯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崇禎接着說道:“這還只是田租進項,江南縉紳仗着朝堂上有人,還將他們的黑手伸向了絲綢、糧食、酒、鹽、油甚至冶鐵行業,還有的縉紳甚至插足海貿,近百年來他們積攢的財富是你們無法想象的。”

美洲和日本流入的白銀基本都歸了這批人。

朱慈炯道:“所以父皇要的,是讓這些人去買北方的耕地?”

“他們買的是耕地。”崇禎笑着點點頭,隨即笑容變陰冷,“但也不是耕地,總有一天父皇要讓他們把這近百年間喫進肚子裏的不義之財統統都還回來!”

停頓了下,崇禎又森然說道:“朕,還要這些蠹蟲家破人亡!”

朱慈烺道:“父皇,像康百萬這樣的富商也在此次打擊之列嗎?”

“那不是。”崇禎一擺手說道,“真正的商賈我們還是要保護的,哪怕他們攢下了鉅額的財富,也不能予取予求,上位者要守規矩。”

“明白了。”朱慈炯點點頭說道,“那些勳貴縉紳是靠着巧取豪奪才攢下萬貫家財,是他們先不守規矩,所以父皇打擊他們的時候也就不用遵守規矩,但如果是守規矩的富商,大明朝廷就要尊重、保護他們,是這樣嗎?”

崇禎擺手:“不,規矩還是要遵守的,就算打擊那些勳貴縉紳,也必須利用規矩,而絕不能踐踏規矩,等過段時間你們就會明白,規矩其實也是能利用的,只要利用好規矩,殺起人來甚至比刀兵更鋒利!”

……

歙縣會館,天字號上房。

康百萬說:“我們好不容易把糧食送到山陽,卻被告知路部堂因爲遭到言官彈劾,已經把自己下了獄,我們的糧食就只能夠漂在碼頭上,那幾日又逢大雨,每日都有數百上千石漕米滲水黴爛掉,別提有多糟心。”

方文箴聞言大怒道:“那些人還真幹得出來?”

“他們有什麼不敢?”康百萬哼聲說,“他們纔不會管徐州前線二十八鎮邊軍以及上百萬流民的死活,他們只知道路部堂壞了他們好事,所以就要整倒他!”

方文箴黑着臉說道:“大明朝的國事就壞在這些人的手上,可恨!”

康百萬嘆息一聲說:“若再讓這些人胡鬧下去,江南商路就徹底斷絕,我等商賈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

說了半天,還是爲了自己階層的利益。

所以才說,屁股決定腦袋,概莫能外。

“跑題了,今天不說這個。”康百萬擺了擺手,又接着說,“就在我們準備鬧事,想給漕呖偠窖瞄T施加一點壓力之時,聖駕到了。”

“聖駕一出手就把整個事情輕鬆平息。”

“路部堂回到衙門視事了,漕糧也都被買下。”

“爲了表示感激,我們這些糧商主動提出將糟糧咄熘荨!�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就接到了聖上的詔令,要召我覲見。”

想象着當時場景,方文箴也是一臉沉重的說:“換成我也慌。”

“何止只是心慌,我連遺訓都寫好了。”康百萬一抹額頭說,“方兄你是知道的,我那幾個兒子都不成器,曦兒雖說能力不輸給男兒,但她畢竟是個姑娘家,當時我是真擔心,萬一我回不去,家業都會被……被幾個兄弟搶走。”

方文箴道:“換我也這麼幹,不能不防。”

那,兩人這裏說的都是隱語,他們防的當然不是自家親兄弟。

康百萬道:“當時我真是帶着上法場的心情去的,但是等見了聖駕之後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聖上壓根就沒抄家的意思。”

說此一頓,康百萬又肅然說:“聖上甚至還問我,在經商之時有沒有遇到麻煩?需不需要他出手相助?我當時壓根不信,認爲聖上只是在跟我說客套話,自古以來只聽說有皇帝爲士農排憂解難,何曾聽說過有皇帝爲工商排憂解難的?”

方文箴說:“排憂解難不敢想,不爲難咱們就不錯了。”

“可不是,我當也是這麼想的。”康百萬一拍手說道,“可是後來所發生的事情,才讓我猛然反應過來,聖上當時是認真的,他並不是在說客套話,因爲他不僅返還了礦監、稅使在之前七年中濫徵的稅銀,甚至還撤除了揚州府的守備太監!”

“撤除了守備太監?”方文箴的世界觀第六次被震碎,“當真?”

“這還有假?”康百萬笑着說,“眼下我揚州府境內往來行商,再無任何阻礙,再不用繳納一文錢稅銀!”

“這真的是……”

方文箴心下已然是羨慕嫉妒恨。

“方兄不必羨慕。”康百萬笑道,“徽州很快也會撤除礦監稅使。”

方文箴擊節嘆道:“聖上若真能下詔撤除徽州府的礦監以及稅使,我等徽商非得籌錢給他老人家修生祠不可!”

“修生祠就不必。”康百萬擺手。

“雖然接觸不多,但聖上的性子我大致看出來。”

“這是個身具雄才大略,不輸唐宗漢武的英主,他想的只有文治武功,所以方兄大可以把修生祠的錢省下來,捐作邊鎮餉銀,若這樣的話,聖上或許會更加高興。”

“說得在理。”方文箴道,“聖上若真撤走礦監稅使,我便認捐五十萬!”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此子大才

“那這五十萬兩老方你出定了!”

方文箴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康百萬和方文箴急回頭往外看,便看到又一箇中年人進來,這個中年人有點兒富態,整個人都快要變成球形。

“張兄。”

“老張。”

康百萬和方文箴同時起身相迎。

敢情來人就是歙縣的另一富商,張翰張員外。

張翰跟康百萬、方文箴見過禮,又接着說道:“適才我去拜訪一位遠親,他在月前起復爲禮部儀制司主事,結果你們猜我聽到什麼消息?”

方文箴急問道:“聖上要撤除徽州府守備太監?”

“並非徽州府。”張翰擺了擺手,就在方文箴臉上露出失望之情的時候,張翰又忽然加重語氣說道,“聖上要把全天下鎮守太監一體撤除!”

“當真?”方文箴聞言大喜道,“聖上真要撤除全天下鎮守太監?”

“這還能有假?”張翰肅然道,“禮部都已經在起草詔書,不日就要昭告天下,撤回所有鎮守太監及礦監、稅使。”

“聖上真乃千古聖君!”方文箴激動得情難自已。

張翰拍拍方文箴肩膀,笑着說:“所以這五十萬兩你出定了。”

“好說,好說。”方文箴灑然道,“走,我們這便去媚香樓,此事須慶賀。”

“欸,這不行。”康百萬怫然道,“說好了今晚這頓由我給你們接風洗塵,又怎麼能讓方兄你破費,這哪行。”

“我只說去媚香樓,會賬還是康兄你來會。”方文箴大笑道。

“呃啊?好好好好。”康百萬扶額笑出聲,張翰也跟着大笑。

這三位能在幾十年間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商人一躍而成爲雄霸一方的鉅商,其商業嗅覺之敏銳可謂無與倫比,他們都已經預見到一單前所未有的大生意正向他們招手,然而,他們仍舊想不到,一個屬於工商業的時代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

……

國子監博士廳。

已經陸續有士子將寫好的文章呈送到崇禎的御前。

崇禎看了幾篇,便不想再看,而是仰躺在靠椅上,讓朱慈烺還有朱慈炯輪流讀士子的文章給他聽。

“夫三皇五帝、堯舜相繼……寫的什麼狗屁文章。”

朱慈炯隨手一扔又抓起一本:“重農抑商爲國之根本……”

這下輪到崇禎不想聽,說道:“這本不用唸了,腐儒之見,不值一聽。”

朱慈烺抓起一本念道:“民富而後國用足,欲使民富,必欲崇本抑未,所謂崇本,乃使小民吉凶一循於禮,所謂抑末者,即凡爲佛、爲巫、爲娼、爲優伶以及奇技淫巧等不切於民用而貨者,當一概痛絕之!”

崇禎一下起身:“這篇文章還算有點見地,再讀。”

朱慈烺再接着往下念:“世儒不察,以工商爲末,妄議抑之,夫工固聖王之慾來,商又使其願出於途者,蓋皆本也!”

“此子好膽。”朱慈炯道,“敢說士農工商皆國本!”

“說的好!”崇禎卻讚道,“士農工商蓋皆國本也,斯言在理!”

朱慈烺原本也想批判兩句,聽到崇禎稱讚便趕緊把到了嘴邊的批判言語又咽回去,然後再接着往下念。

“是故工商興則民富,民富則國用足,然國用足未必諸事足。”

“邊餉不足以致東事不濟、流俪墒抡咭玻w因所用非途也。”

“非途者,一曰漂沒,一曰宗室,而宗室之害尤勝漂沒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