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94章

作者:寂寞剑客

羨慕妨嫉也正常,這畢竟是名垂青史的政柄啊。

史可法也是感覺有些上頭,人生一世爲官一任,到這裏已經是無所遺憾了,哪怕是今天晚上就閉眼,也足以含笑九泉。

……

國子監,博士廳。

朱慈炯卻仍感到有些不忿。

“父皇,四位閣老真是太過分。”

“他們眼裏哪還有您這個皇帝?”

“尤其是高閣老,就差指着父皇您的鼻子罵。”

說到這揚了揚並不碩大的拳頭,朱慈炯又道:“當時兒臣真想照着高閣老的面門來上一拳,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上下尊卑!”

“炯兒,上下尊卑不是靠嘴說。”

崇禎摸了兩下朱慈炯的小腦袋,又接着說道:“而是要看實際行動。”

“父皇所言極是。”朱慈烺點頭,“王振倒是深諳上下尊卑,將英宗皇帝侍候得也極爲妥貼,卻險些葬送大明!于謙雖迂直,常弄得英宗皇帝下不來臺,可是瓦剌犯京,最終挽狂瀾於即倒的也是那于謙。”

“烺兒大有長進!”崇禎欣然點頭。

大明朝的儲君已經有了皇帝的胸襟,可喜可賀。

隨即又對兩個兒子說道:“你們記住,身爲皇帝,就不能再單純的憑藉個人喜好看待人或者事物了,因爲每個人的知識層面都是有着邊際的,世上事千千萬萬,總有你認識不到或認識不足的,如果單純憑個人喜好行事,就難免失之偏頗。”

頓了頓,崇禎又舉例道:“比如說高弘圖他們四個,都是爲官清廉,亦不好女色,幾乎不涉足花街柳巷等風月場所,個人操守簡直是無可挑剔,此四人皆堪稱是君子,所以,被他們罵幾句又有什麼好委屈的?”

“你們非但不應該委屈,反而該高興。”

“大明有這樣的官員在,纔會有希望。”

“如果有一天大明朝堂上只剩下阿諛奉承之徒,那你們纔是真的要當心了,是不是有人想斷絕朝廷內外,閉塞聖聽?”

“兒臣謹記。”朱慈烺還有朱慈炯同時用力點頭。

朱慈烺又道:“不過他們逼着父皇召回礦監稅使,又不讓發賣南直的官田,就着實的可恨,因爲這兩樁事務,他們四人其實也是存了私心的。”

“噢?”崇禎道,“你倒說說,他們存了什麼私心?”

朱慈烺沉聲說道:“逼父皇召回礦監稅使並且修訂皇明祖訓,是爲了邀名,只是憑藉這一樁政柄,他們四位閣老便會被普天之下的商賈所銘記!將來在史書上也必定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至於父皇想賣官田一事,四位閣老或許沒有牽涉其中,但是他們的家人、族人或學生卻難免牽扯其中,所以本質上他們一樣也是炙嚼!�

“烺兒你需謹記,水至清則無魚。”崇禎拍了拍朱慈烺肩膀,“作爲皇帝,你必須記住長江之水能夠灌溉莊稼,黃河之水也一樣能灌溉莊稼,長江黃河沒有好壞之分,只要能灌溉莊稼就是好水,就要用,但是如果氾濫了那就是惡水,就得治。”

朱慈烺若有所思:“所以世宗皇帝纔要重用嚴嵩,是這樣嗎?”

“不光只是世宗皇帝重用嚴嵩,英宗皇帝重用王振,武宗皇帝重用劉瑾,還有你們皇伯父重用魏進忠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崇禎笑了笑又說道,“只不過,以後你們就不必再重用宦官,而是可以重用內務府的文官。”

崇禎心說道,正如十全老人重用和坤。

提及內務府,朱慈烺哥倆頓時來了精神。

朱慈烺說道:“父皇,四位閣老根本不知道這個內務府究竟意味着什麼,當父皇提及組建祕書監的時候,他們甚至還在那暗暗高興。”

朱慈炯笑道:“等將來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朱慈烺說道:“到時候只怕是後悔也晚了。”

朱慈炯又道:“餉銀的事情雖說沒有解決,但是內務府卻終歸是辦成了,所以這次廷議也算是一勝一敗,父皇跟四位閣老打了個平手。”

“一勝一敗?打個平手?”崇禎笑着反問,“真的只是打了一個平手麼?”

“難道不是?”朱慈炯聞言有些錯愕的道,“父皇你不會是想跟兒臣說,收商稅和賣官田只是你的鋪墊,你的真正意圖就是發賣京師的皇莊?”

“不只皇莊。”崇禎笑道,“還有北直、河南、山東、山西乃至於陝西縉紳的民田,既便是按最保守估計,也至少得有三億畝。”

說到這一頓,崇禎又笑道:“烺兒炯兒,這纔是此次廷議中四位閣老的最大失誤,他們將一筆價值超十五億兩白銀的鉅款拱手送與父皇的內帑,哈哈,用不了多久,史可法他們幾個就該爲今天的決定捶胸頓足,痛不欲生,哈哈。”

說到最後崇禎忍不住笑出聲,這纔是實打實的好處。

至於內務府,卻不會那麼快發揮作用,士子都還沒打磨好。

“十五億兩?”朱慈烺和朱慈炯卻已經懵掉,父皇你認真的嗎?

最後還是朱慈炯忍不住說道:“父皇,兒臣真沒有不敬的意思啊,也不是不相信,但是真有人會傻到去買黃河以北的地?”

朱慈烺沒說,只是小雞啄米般的點頭。

朱慈炯又道:“這跟拿銀子扔河裏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小子!”崇禎嘿嘿的笑道,“你們永遠都不會相信,商賈會有多貪婪?當有兩成的利潤之時,商賈就會變得蠢蠢欲動,當有五成的利潤之時,商賈就會鋌而走險,當有翻倍的利潤之時,商賈就敢踐踏一切律法,當有三倍的利潤之時,就是千刀萬剮的凌遲酷刑也嚇不住那些人,所以只要有利可圖就一定有人買。”

朱慈炯說道:“可是黃河以北的耕地能有什麼利?”

“怎麼沒有。”崇禎肅然說道,“如果北伐成功了,京師以及山東、山西、陝西諸省都光復了,他們的投入不就獲得了回報?而且是翻倍回報!”

“咦,對啊。”朱慈烺和朱慈炯哥倆一下反應過來。

現在買黃河以北的耕地固然無利可圖,但是北伐成功之後呢?

換一句話說,現在買黃河以北的耕地,買的根本就不是耕地,是對父皇的信心,這就是一場豪賭,賭對了就獲得翻倍、數倍回報。

如果賭輸了,父皇有可能輸嗎?

以父皇之能,北伐必然成功!

第一百二十章 信心比黃金還珍貴

就在崇禎給兩個兒子上課之際,一艘裝飾華麗的雙層大船駛過燕子磯碼頭,從江口緩緩駛入秦淮河中。

只見大船二層用帷幄團團圍住。

一層窗戶懸掛的卻是尋常竹簾,且有幾個捲起。

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看見船艙裏負手肅立着兩排彪形大漢,只見這些大漢都穿着黑色直裰,手上戴着鑲有銅釘的皮護腕,腰間懸有腰刀。

只是看這副架勢,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私家船。

正好有一艘畫舫順秦淮河而下,船艏有兩個士子正對着徐徐江風飲酒吟詩。

在兩個士子身後,有一個秦淮豔妓臨窗撫琴,江風吹過,將琴聲和吟誦聲送到岸邊,也送到了溯河而上的那艘奢華大船上。

兩艘船交錯之際,畫舫船艏的其中一個士子無意間回頭,正好瞥見隔壁大船二樓的帷幄被江風給吹起,然後就看到窗後面坐了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女,那少女梳了個簡單的垂髫,顯然還是雲英未嫁之身。

看到這個少女後,士子頓時驚爲天人,一下就愣在那裏。

“登徒子!”少女輕叱一聲,拉下帷幄,嬌靨便再看不見。

然而那士子的魂兒卻已經跟着少女飄走,整個人都癡傻掉。

“子方兄?子方兄?”另一個士子喊了好幾聲,那士子都懵然不覺,直到同伴走到近前拍他肩膀才終回過神來。

“子方兄,你方纔怎麼了?”同伴問道。

名叫子方的士子輕嘆一聲,問同伴道:“次尾兄,剛纔是誰家的船?”

“剛纔?”叫次尾的士子回頭看一眼,然後說道,“好像是個康字,應該是揚州鹽商康百萬家的船,江南八府一州也沒別的康家有這等大船。”

“康家?”子方兄幽幽說道,“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此女?”次尾兄訝然說道,“你方纔見着康家大小姐了?倒是聽人提及過,康家大小姐國色天香,只不過年歲有些大。”

子方兄:“年歲有些大?這是怎麼回事?”

次尾兄:“小弟也是道聽途說,據說康家大小姐自幼聰慧,六歲便精通算籌,九歲便跟着乃父理財,到了十三歲上便把康家一應賬目打理得井井有條,有一回康百萬販賣生絲遇到天大的危機,最後是靠着此女的聰明才智才得以化解,那之後,康百萬便將此女倚之爲商業臂助,結果就把她的終身大事耽誤,今年已經是二九年華了吧。”

大明律,女子十三歲便可嫁人,二九年華確實算是老姑娘了。

子方兄聽了之後卻是驚喜莫名:“二九年華?妙極,簡直妙極!”

“怎麼,子方兄你有意康家女?”次尾兄道,“雖說你無錫顧家也是一方名門望族,卻真未必出得起康家大小姐的聘禮呢。”

好傢伙,敢情這個子方兄是無錫顧杲,東林黨創始人顧憲成侄子。

而另一個次尾兄也是出身名門,南直貴池縣吳家四公子,吳應箕,兩人都是名動南京的世家公子哥,平素與陳貞慧、冒襄、侯朝宗等人交善。

這些世家公子可是秦淮河上諸多豔妓的夢中恩客。

“聘禮?”顧杲哂然道,“我顧杲納妾哪兒需聘禮?”

“這倒也是。”吳應箕一拍摺扇笑說,“以顧兄才學,康百萬不僅不會收聘禮,反而會倒給顧兄十萬貫嫁妝也未可知。”

顧杲微笑說:“回頭就央媒人去揚州。”

吳應箕笑道:“聽說康百萬已到南京。”

“是嗎?”顧杲聞言大喜,當即吩咐船工,“掉頭!趕緊回南京。”

看着一臉喜色的顧大公子,臨窗撫琴的那個豔妓卻面露幽怨之色,看來她的這一番相思終究還是要錯付。

……

“哈啾哈啾!”

剛下馬車的康百萬連打了兩個噴嚏。

“老爺,你不妨事吧?”隨行的健僕關切的問道。

【註明:從南宋開始,老爺一詞在民間大量使用】

“無妨。”康百萬一擺手說道,“不就淋了一場雨,不礙事。”

說話間,主僕二人已經走進歙縣會館,一個跑堂便立刻迎上前來,剛想問二位客官是要投宿呢還是喫飯,一抬眼卻發現是康百萬。

跑堂當即熱情的問候:“原來是康員外。”

康百萬嗯了一聲問道:“張員外還有方員外到了嗎?”

跑堂滿臉堆笑的回應:“張員外外出訪友還未歸來,方員外倒在。”

“謝了。”康百萬示意健僕賞跑堂一錠碎銀,然後直奔二樓而來,他與歙縣富商張翰及方文箴二人是多年的摯友,來徽州會館也不是一次兩次,所以很清楚張翰與方文箴二人若是來南京就必定住二樓天字號的上房。

“方兄?方兄!”康百萬上樓就高聲喊。

天字二號上房的房門很快打開,一箇中年人走出來。

這個中年人是歙縣富商方文箴,算得上是徽商之中的頭面人物。

看到是康百萬,方文箴當即便喜笑顏開:“康兄,你可真不像話,大老遠的把我和張翰從歙縣叫來了南京,你自己卻居然還沒有到。”

“真不好意思。”康百萬連連的作揖致歉,“去蘇州催討一筆貨款,所以來遲了,不過你放心,今晚我做東給你和張兄接風,地方隨便你們選。”

“真的?”方文箴笑問道,“那我要是選媚香樓呢?”

“那就媚香樓。”康百萬豪氣的道,“不就五百兩麼。”

“康兄豪氣。”方文箴哈哈的一笑,將康百萬讓進房內。

天字號上房是一套二客房,有客廳,裏邊還有兩間臥房。

跟隨方文箴多年的忠僕也住在上房,給兩人砌了一壺紅茶。

“康兄你嚐嚐。”方文箴一肅手說道,“這可是雲谷寺方丈慧明禪師親手從黃山光明頂的那兩株百年老茶樹上採摘下的,總共也才兩餅。”

康百萬輕呷了一口紅茶,回味片刻後連聲稱讚道:“好茶,品這茶時我彷彿能看見光明頂上的黃山雲海,甚至能聞着茶樹上的那股溼潤水汽!”

“回頭我送你一餅。”方文箴笑了笑,又一正臉色說,“康兄,這次你如此鄭重其事的把我和張翰召來南京,究竟是爲了什麼事情?”

康百萬不答反問道:“方兄就沒聽說嗎?”

“多少聽說了一些。”方文箴一臉嚴肅,“但是我不信。”

康百萬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說道:“方兄,傳言是真的。”

“傳言竟然是真的?”方文箴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說,“我不信,除非日頭能從西邊出來,否則我絕對不相信老朱家的人品,不信不信!”

“但是揚州府確實退還了此前七年間強徵的部分稅銀。”

康百萬嚴肅的說道:“方兄,古往今來你見過哪個皇帝退還稅銀的?”

“揚州府真的把稅銀退還了?”方文箴愣了一下又問,“退還多少?別是只有原來的一小部分吧?那就是隻是做個樣子,唬人而已。”

“退還了五百萬兩!”康百萬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萬兩?!”方文箴的嘴巴張得能夠吞下一枚鵝蛋。

“對,足足五百萬兩!一分不少!”康百萬點點頭又道,“這七年間,我們康家前後被三任揚州守備太監強徵稅銀一百多萬兩,這次退回來四十萬!”

“你們康家一家就退回來四十萬?”這下方文箴終於是徹底相信了。

“這麼說來,聖上還真不是唬人,而是真的想要跟咱們做筆大買賣?”

康百萬說道:“聖上想跟咱們做一筆大買賣這是毫無疑問的,現在唯一的疑問就是這筆買賣究竟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