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當下李倧說道:“如此,我們就先登城,待覈實了大明定王的身份之後再出城迎駕也不遲,左右也不差這片刻功夫。”
當下君臣一行便匆匆登上了彰義門城樓。
然而剛上城頭,李倧就受到巨大的驚嚇,險些從肩輿上一頭倒栽下來。
因爲出現在彰義門外的並不只大明軍隊,竟還有一支騎兵,建奴騎兵!
而且兩支軍隊箭拔弩張,已經擺開陣勢,看樣子要在彰義門外大打出手。
“這怎麼回事?”李倧頓時間變了臉色,“怎麼明軍和清軍同時到了漢城?”
這裏說下朝鮮,兩次胡亂不光是打斷了朝鮮的脊樑,也打崩了朝鮮的軍政體系,尤其是漢城以北的幾個道,軍政體系已經徹底崩潰。
所以朱慈炯的三千明軍和鰲拜的三千騎兵長驅直入,漢城卻沒有接到任何報告。
“樸東熙,這是怎麼回事?”金瑬目光轉向樸東熙,厲聲質問道,“你早就知道清軍也來了,對不對?剛纔爲什麼不對王上說實話?”
樸東熙低着頭,沒有吱聲,這事怎麼可能說實話?
要是讓王上知道鳳林大君也回來了,還有麟坪大君什麼事?
然而金瑬已經猜到了真相,厲聲道:“是不是鳳林大君也一起回來了?”
“淏兒也回來了嗎?”李倧大喜道,“東熙,淏兒跟氵窅兒都回來了嗎?”
金瑬卻黑着臉說道:“王上,跟着明軍回來的是麟平大君,至於鳳林大君,應該是跟着外邊的清軍一起回來的。”
聽到這,李倧頓時有些懵逼。
隨行的文官武將也都傻了眼。
這下局面就複雜了,明軍護着李氵窅、清軍護着李淏同時出現在了彰義門外,這下朝鮮應該怎麼選擇?似乎選擇誰都不好。
選明軍,就意味着背叛大清。
選清軍,就必須跟大明爲敵。
大明和大清,朝鮮是誰也得罪不起。
於是乎,隨行的百多個文臣武將開始爭吵。
有的支持清軍,有的支持明軍,兩派意見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還是領議政金瑬壓下了大臣們的爭吵,一錘定音道:“不如靜觀其變,視清軍與明軍的交戰結果再來決定應該選誰不選誰。”
“對對,就聽領議政的,靜觀其變。”
李倧也覺得金瑬的主意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頓了頓,李倧又問金瑬:“金卿,你覺得最終誰能勝出?”
“王上,這還用得着問。”金瑬嘆息道,“明軍若是能打得過清軍,也就不會丟掉遼東的幾千裏江山,最後更是連京師都被清軍所奪。”
聽到這,左右的文官武將也紛紛出聲附和。
“是啊,清軍驍勇善戰,明軍絕對不是對手。”
“城外明軍和清軍差不多都在三千之數,同等兵力明軍根本就打不過清軍。”
“不要說是同等兵力,便是三倍五倍甚至十倍的兵力,明軍也打不過清軍。”
“大清雖然殘暴不仁,苟待朝鮮如草芥,但是他們的軍隊是真的驍勇善戰,明軍和朝鮮軍皆非其敵,這一點我們還是必須要承認的。”
“不是,你們都錯了。”樸東熙頓時就急了。
“事實並非如此,明軍比清軍更加驍勇善戰。”
“夠了,還不與我住口。”金瑬再次厲聲喝斥。
樸家的這個私生子真的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呢。
樸東熙不敢硬抗金瑬的權威,只是鬱悶的將目光轉向城外,心下暗暗祈叮竺鞫ㄍ醯钕逻�有明軍的將士們,拜託你們一定要打敗建奴啊!
……
此時在彰義門外。
鰲拜在李淏還有雅布蘭等十幾個將領的簇擁下,來到陣前。
只見前方不到五百步外,明軍已經擺開了一個空心防禦陣。
“又是空心方陣。”鰲拜的臉色垮下來,眼前再次浮起谷亭鎮大戰的慘象,當時他們以四萬八旗滿洲外加兩萬八旗蒙古圍攻明軍八千騎兵,當時明軍騎兵也是擺出了這個從未見過的空心方陣,最終居然愣是沒能把明軍殲滅。
只不過,眼前的情形與谷亭鎮還是有所區別的。
谷亭鎮的四萬八旗滿洲和兩萬八旗蒙古大多隻披了一重甲。
而現在跟隨在鰲拜身後的三千騎兵卻是清一色的巴牙喇兵,皆身披三重甲,明軍的自生火銃很難打穿三重甲。
這時候,李淏小聲說道:“大人,不如由小臣先進城去覲見父王,然後調京畿之護衛軍與我大清兵夾擊明軍,定可大獲全勝。”
“進城?”鰲拜哂然道,“你確定你能進得了城?”
“這個。”李淏頓時語塞,因爲漢城的兩座北門全都是城門緊閉。
鰲拜道:“我算看出來了,朝鮮君臣擺出這陣仗,就是兩不偏幫,想等我們與明軍分出勝負之後再來決定迎接哪個王子進城。”
雅布蘭點點頭說:“多半就是如此。”
鰲拜略一思忖之後說道:“雅布蘭,你先帶一個牛錄的護軍試試明軍深湣!�
“嗻!”雅布蘭答應一聲,當即點齊本牛錄三百騎白甲兵,披掛整齊後向明軍撲過來。
距離明軍還有大約三百步,雅布蘭猛的一揮右手,身後的三百騎白甲兵便立刻向着兩翼疏散開來,形成了鬆散的隊形。
這個是建奴白甲兵最爲常見的戰法。
每戰,建奴白甲兵都會以單兵出沒遊走兩軍陣前,憑藉殺傷力驚人的大稍弓以及過人的箭術殺傷敵軍並擾亂敵軍陣形。
一旦敵軍的陣形出現鬆動甚至混亂,建奴大軍就會趁機發起衝擊。
憑藉過硬的單兵戰鬥力以及超強的單兵防護能力,這招屢試不爽。
鰲拜還是很謹慎,並沒有因爲明軍數量少就輕視,更沒有在還沒有摸清楚明軍底細之前就貿貿然的發起進攻。
很快,雅布蘭等百餘騎白甲兵就抵近明軍百步內。
包括雅布蘭在內,所有白甲兵都已經卸下大稍弓,並從背後的箭囊取出一支三棱或者四棱重箭扣在了弓弦上。
第五百一十章 試探進攻
朱慈炯這次沒有身先士卒留在陣前,而是呆在了最安全的空心方陣之內,這是最基本的戰場原則,指揮官必須呆在安全的位置。
夏完淳策馬來到朱慈炯身邊,問道:“定王,要動用斥候騎兵獵殺建奴嗎?”
“不用,這只是建奴的試探性攻擊。”朱慈炯說,“我們不能過早暴露底牌。”
一百名裝備了二零式線膛步槍的斥候騎兵,是明軍的底牌,朱慈炯不想輕易動用。
“可是,這些建奴看着像是白甲兵。”夏完淳道,“白甲兵可以在五十步外用大稍弓對我們造成重創,極個別膂力強勁的白甲兵甚至於可以在八十步外對我們造成殺傷,不動用斥候騎兵的線膛步槍怕是擋不住他們。”
“無妨,那就在一百步開火。”朱慈炯沉聲說道。
“先打建奴戰馬,再打建奴,打不死他們難道還打不疼他們?”
燧發槍的有效射程爲五十步,說的是五十步內可以保證命中率。
一旦距離超過了五十步,命中率就再也無法保證,但如果命中,還是能打死人的,即便是到了一百步的距離上,燧發槍的鉛子也足以對沒有甲冑保護的步兵造成致命的殺傷,當然了,對身披三重甲的白甲兵就威脅不大。
但是就算威脅不大,疼也是很疼的。
“領旨。”夏完淳當即回到指揮位置。
原本遊走在外的斥候騎兵也收回空心方陣。
不一會,三百多個建奴白甲兵就迫近到一百步內。
而且這三百多個建奴白甲兵並不是只從一個方向,而是從明軍的整個空心方陣的四周同時發起進攻。
“第一隊,開火!”
夏完淳高舉的腰刀猛的落下。
站在第一排的明軍當即輕輕釦下扳機。
“呯呯呯!”伴隨着密集的放銃聲,明軍陣前飄起一團團白煙。
朱慈炯抬頭看,只見建奴白甲兵的戰馬紛紛悲鳴着摔倒在地上。
建奴白甲兵身上披着三重甲,擁有着強悍的防禦,但是建奴的戰馬卻沒有披甲,很容易被燧發槍打死打傷。
……
只是一輪集火,建奴就損失了一半戰馬。
不過白甲兵的防禦確實強悍,居然沒有一個負傷,從馬背上摔下之後只是翻了個身就重新從地上爬起身來,繼續徒步向着明軍逼近。
與此同時,沒有落馬的建奴白甲兵則是突然加速。
突然加速的建奴白甲兵中間就有牛錄額真雅布蘭。
轉瞬之間,雅布蘭就迫近到了八十步內,這個距離已經進入到他的大稍弓射程,雅布蘭不僅膂力過人,還有着一手神射。
雅布蘭猛然發力挽開大稍弓,箭頭已經鎖定獵物。
雅布蘭的獵物,是空心方陣裏邊觀戰的一個明軍,直覺告訴雅布蘭,這個明軍應該是明軍的重要人物,說不定就是主將。
只不過,由於這個明軍武將處在空心方陣的裏邊,所以距離有些遠。
也正因此,雅布蘭並沒有急着鬆開弓弦,而是以箭頭鎖定明軍武將,再以雙腿繼續催動戰馬往前疾馳,準備再往前二十步後再放箭。
又過片刻,雅布蘭已經迫近到明軍方陣七十步內。
距離空心方陣中的那個明軍武將也不到一百步遠。
然後就在這時,明軍的第二隊火槍手已經更迭上來並舉起自生火槍。
下一霎那,明軍陣前再次騰起濃郁濃煙,再然後纔是呯呯的放銃聲,巨大的聲浪幾乎將雅而蘭的耳膜震破。
幾乎是在同時,雅而蘭胯下的戰馬陡然悲嘶一聲,一頭摔倒在地上。
馬背上的雅布蘭也被重重的掀飛了出去,在摔飛出去的一剎那之間,原本扣於弓弦上的三棱重箭也射出去,但是這種情況下射出去,肯定不可能射中他的獵物,這次預想中的獵殺顯然是已經泡湯了。
“嘭!”雅布蘭重重的摔落在了泥地裏。
雅布蘭身高將近兩米,體重足有兩百斤,若加上三重甲冑更是將近三百斤重,這下重重摔在地上,竟然硬生生的將地面砸出一個坑。
不過,雅布蘭的身體素質也的確是強悍到了極致。
白山黑水的嚴酷環境和惡劣的生存條件,賦予了女真人強悍的體魄。
如此猛烈的撞擊,換成普通人就算不被當場撞死,至少也會受重傷,但是雅布蘭卻只是一個翻身就爬了起來。
雅布蘭起身之後又舉着大稍弓往前衝鋒。
他的目標仍舊是明軍方陣中的那個武將。
只不過那個武將似乎已經意識到了危險,正勒轉馬頭準備往後面去。
雅布蘭不由大急,當即也跟着加快步伐,又探手從背後箭囊中取了一支重箭,扣於弓弦上又猛的挽開大稍弓。
然而就在這時候,又響起密集的放銃聲。
卻是明軍的第三隊火槍手再次更迭上來猛烈開火。
這一次,雅布蘭身上就捱了好幾顆鉛子,其中一顆鉛子打在了他的面甲之上,精鐵鍛造的面甲頃刻間往裏凹,將他的臉頰也擠變形。
劇烈的疼痛從身上好幾個地方同時傳來。
其中的一顆鉛子更打在他的缺乏防護的肘關節上。
雅布蘭便再也無力繼續保持挽弓的姿態,頹然鬆開弓弦。
扣於弦上的三棱重箭再次不知射向何處,意圖再次落空。
“可惡!”雅布蘭咒罵了一聲,抬頭環顧左右時,卻發現他麾下一牛錄的白甲兵已經看不到一個還騎着馬的,都成了步兵。
甚至還有三分之一的白甲兵倒在了地上,發出連聲慘叫。
其中一個白甲兵就躺在離他不到五步遠,也是面甲被明軍的鉛子打得凹進去,而且凹陷的幅度明顯比他更大,還有鮮血從面甲滲出。
這個都不必查看,就知道顴骨都被擠碎。
再抬頭往前看去,只見又一隊明軍火槍手已經更迭上來,再次舉起自生火銃,黑洞洞的銃口已經瞄準了他們。
“後退!快後退!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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