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235章

作者:寂寞剑客

“至少,單憑都察院查抄了內務府並將馬鳴騄下獄這兩件事情是不夠的,因爲這兩件事情遠不足以扭轉士林輿論。”

東林黨最大的倚仗就是江南的士林輿論。

東林黨甚至能夠讓江南的青樓名妓也跟他們一個鼻孔出氣,真的很厲害。

“父皇,你剛纔不是說都察院查抄內務府並將馬鳴騄下獄,有可能會導致徐州之戰的失敗?進而導致我們父子三人淪爲建奴的俘虜?”朱慈炯不解道,“這還不夠嗎?士林不至於連起碼的分辯力都沒有吧?”

“問題是你說的事情並未發生,不是嗎?”

崇禎說道:“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是不能夠拿來作爲證據的?因爲他們可以反咬一口說這正是爲了保證徐州前線的糧餉供應。”

“啊?”朱慈炯瞠目結舌的道,“這不是顛倒黑白麼?”

“黑與白有時候是很難分清的。”崇禎道,“甚至有時候壓根就沒有黑白,甚至於也沒有正義邪惡,有的只是理念之爭罷了。”

“呃?”朱慈炯聽得一個勁撓頭。

這話,有些超出他的認知範疇了。

朱慈烺聽了這番話後卻是陷入沉思。

……

很快,五天過去。

南京,內閣值房。

“閣老?高閣老!”

左光先一臉惶然奔入高弘圖的值房,結果因爲心慌意亂沒有顧及腳下,居然一腳拌在門檻上摔了一個狗喫屎,還唉呀慘叫一聲。

高弘圖抬頭看見,臉色當即板下來。

將手中毛筆一擱,高弘圖便訓斥道:“述之,你好歹也是左僉都御史,正四品朝官,怎麼行事還是如此毛躁,當真是成何體統?”

“閣老,你聽說了嗎?”左光先自動忽略掉高弘圖的訓斥,爬起身說,“聖上的鑾駕已經離開徐州,旬日之內就要返回南京了。”

“此事有何可慌亂的?”高弘圖道,“聖上回朝乃是大好事。”

左光先腹誹道,聖上回朝是大好事?說的跟真的似的,我都差點信了,高閣老你真就不怕自己做的事被聖上知道?不怕被夷族?

當今聖上殺內閣輔臣可也不是新鮮事。

殺尚書以下大臣就更是跟殺小雞仔似的。

不過這種話左光先當然是不敢明着說出來。

環顧左右無人,左光先小聲說道:“閣老,下官聽說聖上已經下了中旨簡拔路振飛爲刑部尚書,併入東閣預機務,又簡拔兵部武選司郎中金鉉爲應天巡撫兼提督操江軍務,這明顯就是衝着都察院查抄內務府一案而來的。”

頓了頓,左光先先做了個殺的手勢,又說道:“閣老,等路振飛還有金鉉兩人到南京之後興起大獄,一切就遲了,所以不如先下手爲強將馬鳴騄……”

第二百九十七章 黃泥巴落褲襠

高弘圖的臉色已經是不怎麼好看了。

左光先卻還沒有發現,自顧自說道:“只要馬鳴騄一死,一切就死無對證,還不是我們說什麼就是什麼?路振飛和金鉉也不可能再查出什麼首尾來。”

“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先下手爲強?”高弘圖勃然大怒道,“都察院查抄內務府並將內務府副主事馬鳴騄下獄乃是因爲通寇案,此案哪裏有什麼首尾?又有什麼怕人查的?路振飛和金鉉想查,那就儘管讓他們去查好了。”

“呃啊?”左光先一臉茫然看着高弘圖,整個人都凌亂了。

通寇案?高閣老你知道詹仰之和馬鳴騄根本沒有私通海寇,這根本就是我們潑在詹仰之和馬鳴騄頭上的髒水好嗎?你居然說不怕查?

但很快,左光先就反應過來,一雙眼睛也是慢慢的亮起來。

“閉嘴!”左光先剛想要說話,就遭高弘圖喝止,“趕緊走,沒事少到我這兒來,也不要大嘴巴到處跟人亂說,這段時間給我安生些。”

“下官領命。”左光先長揖道。

……

吳麟徵、吳甘來還有陳良謨也聚集到了孟兆祥的值房之中。

“大宗伯你聽說了嗎?”吳甘來沉聲道,“最近幾天,街頭巷尾突然之間傳遍了歙縣富商詹仰之勾結海寇的大案!”

孟兆祥冷哼一聲說道:“別提了,剛纔來上直的路上,我甚至聽到兩個乞丐都蹲在路邊談論詹仰之給了顧三麻子多少條鳥銃,顧三麻子又答應詹仰之,等到攻破南京之後給他多少的好處,說得有鼻子有眼,就跟親耳聽到似的。”

吳麟徵道:“大宗伯,這背後肯定有黑手在推動。”

“是啊。”吳甘來道,“要不然絕對不會傳播得這麼快。”

“這不是明擺着的麼。”孟兆祥冷然道,“聖上馬上要回京了,如果不能在聖上回京之前將詹仰之通寇案辦成鐵案,他們就會很被動。”

吳麟徵道:“可是只要有劉宗周老大人在,他們就別想得逞。”

“依我看,劉宗周老大人怕也是自身難保。”孟兆祥嘆息道,“這位老大人崖岸高峻,把名節聲望看得比什麼都重,之前那些人也是因爲顧忌劉宗周老大人的身份及名望,所以沒有把矛頭對準他,但現在聖上回朝在即,留給這些人的時間不多了,他們就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不出三天,那些御史言官就該羣起而攻了。”

陳良謨聞言擊節說道:“難怪這幾天陸朗、黃耳鼎他們這夥人都是鬼鬼祟祟的,敢情是在謩澒魟⒆谥芾洗笕耍耸挛覀儾荒茏暋!�

吳甘來道:“士亮兄所言極是,我們必須得阻止他們。”

“沒用的,我們根本阻止不了。”孟兆祥嘆息一聲說,“到了現在你們還是看不出嗎?整個南京官場都是他們的人,他們想要辦的事情,沒人能阻止得了,史閣老身爲內閣首輔,也照樣被他們逼得只能自行去職在家。”

陳良謨道:“下官不信他們還真能爲所欲爲。”

孟兆祥道:“至少在南京他們真能爲所欲爲。”

……

時間來到崇禎十八年的七月廿五,正是一年當中最炎熱的季節。

南京刑部的大牢裏更是悶熱不堪,馬鳴騄坐着不動都渾身冒汗,不過肉體上的這點小磨難對於馬鳴騄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真正讓馬鳴騄感到傷心的是南京百姓的愚昧。

這些愚昧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已經被別人給愚弄了。

想到這,馬鳴騄就更加痛恨東林黨的那些人,這些人行事是真沒有底線,真的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簡直跟閹黨一樣的可恨。

可笑他也曾經一度認爲東林黨人都是正直的。

然而事實證明,這些人跟閹黨根本沒啥區別,姓课遗蓿�

“咣啷。”馬鳴騄側了個身,拴在枷鎖上的鐵鏈立刻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因爲整個大牢裏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在幽靜的大牢裏就顯得格外的突兀。

但很快,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入馬鳴騄耳畔,有人過來。

馬鳴騄不由得感到有些納悶,自從他被關入刑部的這間大牢後,同一間牢房還有相鄰牢房的犯人就紛紛被轉移走,據說是擔心他假借這些犯人與外界相通,傳遞消息,對此馬鳴騄是嗤之以鼻,本官行事堂堂正正,傳遞什麼消息?

再就是,自從被關進來之後,沒被提審過一次。

牢頭私下裏告訴他說,是因爲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劉宗周老大人在故意拖着,要不然早就不知道過了幾次堂,說不準大刑都已經上過許多次。

回頭看,便看到牢頭從通道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讓馬鳴騄很意外的是,牢頭這次居然不只是跟他說幾句話而已,而是徑直打開了牢房的大鐵柵欄門,甚至拿出鑰匙想要解開他身上的鎖鏈。

“等等。”馬鳴騄瞬間警惕起來,“你要做什麼?”

“噓!”牢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來解他身上鎖鏈。

馬鳴騄微一側身避開牢頭的鑰匙,說道:“你說清楚到底想要做什麼?”

“大人,小人放你走!”牢頭壓低聲音道,“小人知道你其實是個好官,這次下獄也是被別人冤枉的,但那些人已經鐵了心要屈打成招,把這案子做成鐵案,爲此他們甚至把劉宗周老大人也氣回山陰老家了。”

“什麼?”馬鳴騄道,“劉宗周老大人回山陰老家了?”

“可不。”牢頭忿然道,“那些人是真下作,劉宗周老大人快七十歲了,而且素來嚴於律己,慎獨之說天下誰人不知?”

“可是你猜他們都做了些什麼樣的齷蹉事?”

“他們居然把老大人給強行灌醉,抬到了南院頭牌朱素素的閨房裏邊。”

頓了頓,牢頭又嘆息道:“老大人酒醒之後,差點沒有一頭撞死,最後雖然被家僕以及朱素素救下,可也沒臉留在南京當官,當天就告老還鄉了。”

“可恨!”馬鳴騄忿然道,“這些人還真是做得出來啊!”

“所以,就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的。”牢頭再次伸手來解鎖鏈,“大人你再留在刑部大牢裏,只能是死路一條。”

“小人先給你解開枷鎖還有鐐銬。”

“然後你跟小人離開這裏,找個地方躲起來。”

頓了頓,牢頭又道:“聖上馬上就要回南京了,等聖上回京你就沒事了。”

“等等。”馬鳴騄再次制止牢頭道,“你說什麼?聖上馬上要回南京了嗎?”

“是的。”牢頭說道,“聖上的鑾架七天前就已經離開徐州,這會應該過淮安府了,所以那幫人才會這麼急着趕走劉宗周老大人。”

馬鳴騄聽了後卻說道:“真要是這樣,我不能走。”

“不走?”牢頭急道,“大人,你要是不走的話,會沒命的。”

“我這條命不值幾錢,他們若想要儘管拿去便是。”馬鳴騄哂然一笑又道,“但本官今天若是從刑部大牢逃了出去,真就是黃泥巴落進褲襠裏,真要是這樣,本官非但幫不上聖上什麼忙,反而只會給他添亂。”

“怎麼會?”牢頭急道,“聖上是已然悟道之聖人,心如明鏡!”

“聖上自然是心如明鏡。”馬鳴騄下意識的想要抬起手向着徐州方向作揖,但是戴着枷鎖根本抬不起,便只能作罷。

停頓了下,馬鳴騄又道:“但是江南百姓多愚昧哪,他們根本就分辯不出,誰是真對他們好,誰只是口頭說說而已,本官今天若是真的跟着你離開了大牢,消息傳開,江南百姓只會認爲我馬鳴騄是畏罪潛逃。”

“這……”牢頭頓時愣在那裏。

馬鳴騄搖了搖頭,又道:“屆時,聖上若真要替我馬鳴騄脫罪,不就變成了徇私枉法的昏君,如此我馬鳴騄真百死難贖其罪。”

“這般說來,倒是小人失了計較。”牢頭悵然若失。

馬鳴騄說道:“牢頭,我知你是一片好意,我不怪你,但此事不行。”

“如此,馬大人珍重。”牢頭長嘆了一聲,跪地向馬鳴騄叩了仨響頭。

……

這個牢頭顯然真是聽到什麼風聲,私下放人也真不是存心想害馬鳴騄。

因爲第二天一大清早,另外一個牢頭就給馬鳴騄送來了一頓豐盛的席面。

看到這,馬鳴騄就什麼都明白了,那些人竟是連審案都懶得審,直接給他定了罪並且還要立刻處斬,這真是急得跟什麼似的。

馬鳴騄倒也沒有浪費這頓斷頭餐。

等牢頭解開了枷鎖以及鎖鏈之後,便開始大快朵頤。

酒足飯飽,馬鳴騄打了一個酒呃站起身說道:“走吧,該上路了。”

押上囚車,來到外面的大街之上,只見街上已經擠滿圍觀的市民,看到馬鳴騄的囚車出來,這些市民又紛紛拿手中的爛菜葉、臭雞蛋甚至穢物朝他扔將過來。

不消片刻,馬鳴騄臉上、身上還有囚車上就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穢物。

沿着貢院街走了好幾裏,最後從三山門押出南京城外,來到江邊法場。

第二百九十八章 破縣裏宗族易,破心裏宗族難

此時,在鳳陽府北邊一個叫蒙城的小縣城。

崇禎帶着兩個兒子裝扮成行商模樣,站在縣衙八字牆前的人羣外面看熱鬧,身邊則拱衛着同樣喬妝成商旅模樣的胡國柱等十幾個夷丁。

此時的蒙城縣衙外正有兩股人馬在進行對峙。

一方穿着皁服腰間挎着腰刀,看着像是衙役,大概有十多個。

另一方戴斗笠、穿布衣,有許多還光着腳板,手上拿的是各種各樣的刀具,大多都是柴刀或鐮刀,但人數至少有上百個。

因爲雙方人數相差太過懸殊,衙役如臨大敵。

去別處打聽情況的吳應箕很快回到崇禎跟前,小聲說道:“已經問清楚了,是因爲一樁搶婚官司。”

崇禎道:“什麼樣的搶婚官司?”

吳應箕:“易家村的一個秀才央人說了門親事,可新媳婦還沒來得及過門,在一次趕集之時遇見了易員外,然後易員外也看中了這新媳婦,想要娶回家做第九房小妾,結果兩家就發生了衝突,易秀才一方喫了大虧。”

“新媳婦也被易員外給強行娶走。”

“易秀才不服,把易員外告到縣衙。”

“蒙城縣令據說是從南京貶下來的,以前曾經在翰林院呆過,是個愣頭青,一怒之下就帶着衙役捕快替易秀才把媳婦給搶回來。”

頓了頓,又道:“然後就惹怒了易家。”

“惹怒了易家?”朱慈烺道,“易員外家?”

“是易員外家。”吳應箕點點頭,隨即又說道,“也不僅僅只是易員外家,而是整個蒙城境內的易姓一族。”

朱慈烺肅然道:“整個易姓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