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是的。”吳應箕說道,“易家已經放出話來,只要蒙城縣令將易秀才還有新媳婦交出來並向易家陪禮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如若不然,整個蒙城的易家人不答應,現在的這百十來人僅僅只是第一波而已。”
朱慈炯大怒道:“易家這是想要殺官造反不成?”
“造反不至於。”吳應箕說道,“但是以易家在蒙城縣的勢力,給這個年輕的縣令添點堵恐怕是輕而易舉。”
崇禎道:“易家在蒙城的勢力很大嗎?”
吳應箕點頭說:“學生剛纔打聽過了,易姓是蒙城最大的姓,全縣有一半以上的丁口都姓易,而易員外恰好就是易姓一族的族長。”
“這些人就不怕官府嗎?”朱慈炯怒道,“居然敢圍攻縣衙。”
“他們還真就不怕官府。”崇禎哂然說道,“原因也非常簡單,因爲官府要想對蒙城縣實施有效管治,還得求着他們,所以除非他們做出殺官造反的事情,否則就算是鳳陽總督署知道了,也就不痛不癢說幾句。”
朱慈烺道:“這就是父皇說的皇權不下鄉?”
崇禎說道:“沒錯,就是因爲有這些宗族在,所以皇權下不了鄉,因爲鄉里的百姓根本不聽朝廷號令,而只願意聽本家族長、族老的話。”
“這些人是傻的嗎?”朱慈炯道,“易秀才也是易家人,都讓那個狗屁族長欺負成什麼樣了?他們居然還肯聽那狗屁族長的?”
崇禎嘆道:“他們不是傻,而是無奈。”
“無奈?”朱慈炯不解的道,“怎麼就無奈了?”
崇禎道:“因爲族長和族老掌握了族中話語權,可以輕易拿捏族中的任何人,誰敢跟族長族老作對,族長族老就能整得他在當地活不下去,比如遇到旱季要分水的時候,讓這家最後一個分水,莊稼基本就得枯死,又比如派丁派役,誰要是膽敢跟族長族老做對,誰家就必定會分攤到最多的丁銀以及瑤役。”
“這不亂來嗎?”朱慈炯道,“這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崇禎哂然一笑說,“這世界上就從來沒有真正的公平。”
朱慈烺皺眉道:“父皇,朝廷難道真的就拿這些宗族沒有辦法嗎?難道就只能任由這些族長族老在鄉里欺男霸女嗎?”
“也不是所有的族長族老都欺男霸女、魚肉鄉里。”崇禎擺擺手,又道,“絕大多數族長族老還是要臉面的,也能基本做到公正,還能一定程度協助朝廷處理公務,比如徵糧派役等事情,單靠縣衙的幾個衙役捕快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朱慈炯皺眉道:“父皇,此事兒臣就想不明白了,不就是徵糧派役諸事,朝廷就不能多招些衙役捕快吏員,非得要慣着這些混蛋?”
“問得好。”崇禎笑笑,對吳應箕說,“你告訴定王原因。”
“是。”吳應箕一拱手,對朱慈炯說,“漂沒之害定王殿下已然知道了,可是定王殿下知不知道,被地方官員漂沒的錢糧去哪了?”
“這還用說嗎?”朱慈炯道,“肯定是被地方官員貪墨了。”
“不,地方官員貪墨的只是一小部分。”吳應箕擺擺手說,“其中的大部分其實是被地方官員拿來迎來送往,還有招募衙役、捕快及錢穀師爺等吏員。”
朱慈炯錯愕的道:“地方官員迎來送往的銀子都從庫府中開支本王知道,但是地方州縣招募衙役、捕快及吏員的銀子也由府庫出?朝廷不發俸祿的嗎?”
朱慈烺點點頭道:“朝廷只發地方州府主官及佐官的俸祿,衙役、捕快及吏員的俸祿需要地方州縣自行籌措,朝廷是不予承擔的。”
“這?”朱慈炯立刻就啞了,這有這種事?
“炯兒,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吧。”崇禎道,“只是養着這些衙役捕快和吏員,就已經讓朝廷的財政不堪重負,招募更多的衙役及捕快,直接就破產了。”
“父皇,可這也未免太氣人了。”朱慈炯道,“明知道宗族勢力於朝廷有害,可咱們偏偏還拿他們沒有辦法,此實不能忍。”
“這世界上讓人無奈的事多了,若事事生氣又哪裏氣得過來?”
崇禎擺了擺手,又道:“不過像蒙城易家這樣的宗族還是得處理的,他們居然敢嘯集壯丁包圍縣衙,這就越界了,須嚴懲!”
頓了頓,崇禎又說道:“吳應箕,你去告訴閻應元和徐應偉,讓他們率領士子營進城把易家的壯丁都抓了,等事態平息之後,將蒙城一半的易姓人家遷往開封,尤其那個族長,五服之內全都遷往開封安置,而且必須分開安置。”
對於這種大型的宗族,最好就是拆開來安置。
最好就是任何地方都別出現一姓獨大的局面。
閻應元、徐應偉率領的一千士子就駐紮在城外不遠處。
接到崇禎的旨意之後,一千士子很快就開進蒙城縣城。
面對荷槍實彈的士子,易家的百來個壯丁根本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當即束手就擒,就連那個易員外也沒能跑掉。
看着易員外和一百多壯丁被押走,朱慈炯長出一口氣。
“父皇,總算是出了口惡氣。”朱慈炯道,“不然接下來這幾個月兒臣都不會開心。”
崇禎卻把目光轉向南京方向,幽幽的說道:“破縣裏的宗族易,破心裏的宗族卻難,最難破除的還是百姓心裏的宗族哪。”
“心裏的宗族?”朱慈炯一臉茫然。
閻應元和吳應箕卻隱隱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略一轉念,兩人便猛然想起,這不正是守仁先生當年平定贛南山僦嵴f的“破山中僖祝菩闹匈難”的翻版?
聖上說的縣裏的宗族,肯定就是易姓一族。
那麼聖上說的心裏的宗族又是哪一個宗族?
帶着這個疑問,兩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崇禎注視的方向,這是南京所在方位?心裏的宗族莫非在南京?聖上所說的莫非是東林黨?
……
南京三山門外。
馬鳴騄囚車所過之處,百姓都是羣情激憤。
迎着雨點般扔過來的爛菜葉、臭雞蛋甚至屎尿,馬鳴騄感到痛徹心肺,何其愚昧,這些百姓真是何其愚昧?
你們都被東林黨騙了!
真正的狗官是東林黨那些人!
然而馬鳴騄已經沒有力氣辯解,也不想再辯解。
哀莫大於心死,既然你們那麼願意相信東林黨,那就等着東林黨禍國殃民至亡國,被建奴殺得人頭滾滾吧。
囚車很快就押到了刑場上。
應天府的衙役上前打開囚車將馬鳴騄架了下來。
劊子手也亮出了鬼頭大刀,含了口燒酒噴上去。
圍觀的人羣頓時羧唤泻茫荚诘茸配摰堵湎隆⑷祟^落地的那一霎那,有兩個老嫗更是已經準備好了饅頭,等着沾血。
坊間傳說人血饅頭可以治好癆病。
然而就在這時,忽有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坐在監斬臺上的三個官員紛紛扭頭望去。
但只見有十數騎正從燕子磯碼頭方向疾馳而來。
看到這隊騎兵,坐在中間的緋袍官員頓時急了,當即從籤筒抽出一支斬籤扔到臺下,厲聲喝道:“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負責看守日晷的小吏愕然道:“大人,離午時三刻尚還有一刻鐘。”
“本官說時辰已到,便是時辰已到。”緋袍官員厲聲道,“行刑!”
第二百九十九章 鐵腕震懾
這個時候,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
外圍人羣也忙不迭的往兩側讓開。
緋袍官員就更着急,指着劊子手大吼道:“還愣在那裏做甚?行刑!”
劊子手無奈,只能將鬼頭刀高高的舉起,然而就在鋼刀將要落下的那一刻,刑場上陡然間響起咻的一聲。
隨即一支四棱重箭就射穿了劊子手胳膊。
劊子手悶哼了一聲,踉蹌着後退了兩步,手中鬼頭刀也無力的垂到了地上。
“何人竟如此大膽?”緋袍官員勃然大怒道,“竟然敢攪亂法場?這是想造反嗎?左右還不與本官將此倌孟拢 �
“左大人好大官威!”一聲冷哼聲響起。
隨即一個同樣身穿緋袍的官員已經策馬來到監斬臺下。
這雖然是一個文官,可手裏卻抄着一柄建奴的大稍弓,弓弦之上還扣着一支重箭,看到這,周圍維持秩序的應天府衙役哪裏敢上前。
“汝是何人?”左光先一下沒有認出來。
沒錯,左光先就是監斬官之一,而且還是級別最高的。
那緋袍文官卻大步登上監斬臺,又徑直走到應天府丞的座席前。
應天府丞也是三個監斬官之一,另外一個則是刑部清吏司郎中。
看到緋袍文官大步流星走過來,應天府丞瞬間爲此人氣勢所攝,竟下意識站起身避到一側,緋袍文官也不客氣,徑直落座。
“本官還道是誰?原來是金郎中。”
這下左光先終於反應過來,來的是新任應天府丞兼提督操江軍務金鉉,不過他故意沒有稱呼府臺又或者軍門,而只說金郎中。
其中寓意自然是不言而喻,中旨簡拔的官員矮人一等。
終究不如像他們這些廷推或吏部部選的官員來得尊貴,來得名正言順。
但是同爲監斬官之一的應天府丞就不敢如此託大,還是恭恭敬敬的向金鉉長長一揖,口中也恭敬的喊聲府臺。
另一邊的刑部郎中就沒理會金鉉。
顯然,刑部派來的監斬官跟左光先是同一陣營的。
金鉉大馬金刀的落座,哼聲說道:“左大人說錯了,本官現在乃是大明應天巡撫兼提督操江軍務,已然不是兵部武選司郎中。”
左光先哂然一笑說道:“金府臺來得正好,你也是監斬官之一,就與本官及孟郎中一同監斬通寇一案的兩名要犯。”
說完,左光先又喝問日晷小吏道:“現在是幾時了?”
日晷小吏拱手回應道:“回稟大人,正好是午時三刻。”
“好。”左光先再次從籤筒抽出一枚斬令,作勢就要扔到臺下。
“慢!”說時遲那時快,金鉉卻一把奪住左光先手腕,冷然道,“本府想請問左大人,勾決犯人的具結文書以及聖上硃批在何處?”
“具結文書及硃批在此。”一旁的刑部郎中呈上文書。
金鉉打開文書掃了一眼即扔到一側,說道:“此文書漏洞百出,不足用。”
“放肆!”左光先拍案而起,大怒道,“金鉉,別以爲仗着有聖上的寵信,你就可以爲所欲爲,大明律的尊嚴不容爾褻瀆!”
“說的好!好一個大明律的尊嚴不容爾褻瀆。”金鉉鼓掌大笑,隨即又一板臉說道,“依大明律審案需一審二審再三審,然後才能夠結案,結案之後上報大理寺具結,處斬刑者需有聖上御筆勾決,除罪大惡極者即刻處斬外,其餘案犯待秋後再問斬。”
說此一頓,金鉉又厲聲道:“本官請問,審案流程何在?大理寺具結何在?聖上御筆勾決文書又又何?”
“這……”左光先頓時語塞。
金鉉又厲聲喝問道:“一沒有審案流程,二沒有大理寺之具結文書,三沒有聖上之御筆勾決,爾等竟然就敢草率處斬聖上扈從近臣,誰給你們的膽?想造反嗎?”
金鉉的這一聲責問,竟猶如雄獅的咆哮,唬得左光先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但是左光先很快就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喝道:“事急從權,亂世當用重典,似馬鳴騄及詹仰之這等禍國之奸伲援攺乃購闹貜膰捞幹谩!�
“此案事實俱在、人贓俱獲,皆是無可辯駁之事實。”
“是以無需一審、再審以及三審之流程,大理寺之具結文書也可事後補上,至於聖上之御筆勾決,有內閣票擬及永王批紅也是一樣。”
說頓一頓,左光先又厲聲道:“倒是金大人你,百般阻撓兩名案犯之處決,該不會與本案也有牽連吧?本官奉勸你一句,先想想清楚後果。”
“左大人,你是在威脅本官?”金鉉冷冷的盯着左光先,兩道明亮而又犀利的眼神就像兩柄利劍,刺入左光先眼眸之中。
左光先竟是被盯得不敢直視,下意識避開視線。
不過口中卻兀自強硬的說道:“金府臺,我奉勸你自重!”
“本官雖然不敢自比海剛峯,但是論強項卻未必輸給他。”金鉉的眼神中流露出嘲諷之色,又道,“左大人你威脅錯人了。”
說完,金鉉又回頭喝道:“鄭森,將馬副主事和詹員外帶回到巡撫署!”
“慢,我看誰敢!”左光先大怒,急衝法場四周維持秩序的衙役大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速將閒雜人等轟走!”
周圍的衙役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開什麼玩笑,左大人你讓我們跟新上任的府臺大人作對?
見衙役站着不敢動,左光先大怒道:“豈有此理,京營何在?!”
現場維持秩序的有兩撥人,內圈是應天府衙的差人,外圈則是京營兵。
京營兵明顯是有人打過招呼,而且金鉉也不是他們的正管,所以沒什麼顧忌。
左光先一聲令下,上百名京營兵便呼喇喇的湧進來,竟然想要把金鉉和隨行的十幾名士子給拿下,這些京營兵也是膽肥。
金鉉的眸子裏掠過一抹譏諷之色,厲聲大喝道:“巡撫署辦案,閒雜人等迴避,膽敢聚凶淌抡撸宦蓺o赦!”
“是!”鄭森轟然應諾,接着轉過身用力一招手。
更多的勤王士子當即從外圍蜂擁而入,霎那之間,數百支鳥銃已經對準京營兵,剛剛衝進來的百十來個京營兵也當場嚇得不敢動。
上一篇:我成了女频修仙小说中的炮灰
下一篇:战锤:开局就是灭世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