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不過多鐸的鞭子控制得很好,既可以打得範承謨痛不欲生,又不會對這個狗奴才的身體造成致命傷害,頂多是皮肉之苦。
範承謨痛得整個身體都蜷曲起來。
好在這時候大帳的布簾被人從外面撩起。
隨即鑲白旗固山額真何洛會一臉羞愧的走進來。
多鐸這才一扔鞭子,黑着臉問道:“各旗都損失了多少人?”
何洛會低着頭答道:“正藍旗損失了300多個巴牙喇、200多個紅甲喇外加500多個馬甲以及步甲,還損失了120多輛楯車。”
“是嗎?”多鐸假惺惺的道,“正藍旗損失可太大了。”
“那可不。”何洛會也是假模假式的說道,“正藍旗這回可真要學鑲黃旗家家帶孝了,不過人家鑲黃旗家大業大,死個三千人也沒什麼,正藍旗可總共也就32個牛錄,此番一下死了這麼多旗丁,這往後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嘍。”
多鐸又問:“正紅旗、鑲紅旗各損失多少人?”
何洛會道:“兩紅旗損失都差不多,主要還是上山的巴牙喇全部都葬送掉,這下子代善那隻老狗的老腰只怕是從此硬不起來了。”
“大膽!”多鐸佯怒道,“這是你個狗奴才該說的話?”
“是是,奴才給自己掌嘴。”何洛會邊說邊裝模作樣的扇了自己兩記耳光。
多鐸笑了笑,又一板臉問:“我們鑲白旗呢?損失多少?”
“我們鑲白旗……”何洛會頓時語塞。
多鐸冷然道:“還不快說。”
“嗻。”何洛會無奈的說,“我們鑲白旗的勇士陣亡的倒是不多,也就幾十個,但是負傷的卻不少,足足有五百多個,此外還損壞了五十多輛楯車。”
“什麼?”多鐸大怒道,“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勇士負傷?”
“主子,這真是沒辦法。”何洛會叫苦道,“可供通行的通道就只有那麼幾條,而且都處在明軍虎蹲炮的打擊範圍內,正藍旗通過的時候明軍還沒回過神來,但是等我們鑲白旗想要通過的時候,明軍卻已經反應過來了,那銃子正就跟冰雹般落下來,如果是鉛子,頂多也就掛彩負個傷,可要是捱上一發合口彈,直接就連小命都沒了。”
說到這,何洛會又擠出兩滴眼淚:“奴才就險些見不着主子您了,當時一發合口彈就擦着奴才頭頂掠過,汶械睦t槍都打折。”
何洛會說着又把自己的汶薪o摘下來。
還別說,汶许斏弦怀吒叩睦t槍真就斷了。
“行了,少在我跟前訴苦。”多鐸沒好氣道,“我不要聽。”
何洛會便立刻不再多說話,他主要還是怕多鐸責怪他帶兵無方,給鑲白旗造成了太大的損失,不過從目前看起來,多鐸應該是沒這意思。
頓了頓,多鐸又問道:“豪格,羅洛渾他們說什麼了嗎?”
喫了這麼大一個敗仗,損失了這麼多的精銳,八旗貴族肯定會有怨言,多鐸對此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只是罵幾句問題不大,可如果上升到質疑他的能力那就麻煩,如果所有的八旗貴族都對他的能力提出質疑,那就要有大麻煩了。
到時候多爾袞就只能把他換掉,搞不好還要剝奪牛錄甚至於削去王爵。
這也是部落奴隸制國家的特點,除了奴爾哈赤這個締造者之外,後來的皇太極、多爾袞甚至於順治的權力都不是繼承來的,而是靠着多數八旗貴族的支持爭奪來的。
皇太極如果得不到大多數貴族的支持就得不到汗位,多爾袞如果得不到大多數貴族的支持,也同樣當不上叔父攝政王乃至於皇父攝政王,布木布泰如果得不到大多數八旗貴族的支持,也同樣不可能先後將順治以及康熙扶上皇位。
所以說,如果多鐸遭到大多數八旗貴族唾棄,也就當不成定國大將軍,必定會被其他親王貝勒取代。
所以多鐸很關心別人會怎麼說。
何洛會心領神會的說道:“主子,奴才已經託人打聽過了,大多數親王貝勒還有貝子都認爲您的戰法是沒有問題的,因爲老汗當年就是靠着這一戰法打贏的薩爾滸之戰,所以這個戰法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出在正藍旗的身上。”
“親王貝勒貝子們真是這麼說的?”多鐸暗暗鬆了一口氣。
“是的,真是這麼說的。”何洛會點點頭又道,“當然,肅親王不是這麼認爲,他就覺得是老汗的這一戰法出了問題。”
第二百零三章 御前會議
何洛會這話當然是污衊。
豪格再愚蠢也不會愚蠢到去質疑奴爾哈赤在立國之戰中所採取的戰法,他所說的原話其實是:多鐸畫虎不成反類犬。
但是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因爲何洛會爲多鐸提供了一個思路。
雲龍山之戰的慘敗,是肯定要有人背鍋的。
如果找不到人背鍋,這個鍋就只能是多鐸自己背。
多鐸自己背這個鍋,以多爾袞對他的看重,大問題肯定是不會有,但是多少會削弱多鐸在八旗貴族中間的威望。
所以能不用自己背,多鐸還是不想自己背。
而現在,何洛會給多鐸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背鍋俠——豪格!
何洛會甚至連罪名都給豪格安排好:豪格因爲爭汗位失敗,因而懷恨在心,並在雲龍山大戰之前亂髮狂悖之言,質疑老汗在立國之戰中的戰術,進而導致正藍旗將士離心,並最終釀成雲龍山之戰的慘敗,損兵折將無算!
何洛會是真的惡毒,一下就給豪格安插了三個罪名。
第一個罪名就是對老汗不敬,妄議立國之戰的戰術。
第二個罪名就是不顧大局,挾私報復,導致一場空前慘敗。
第三個罪名就是草菅人命,置正藍旗、正紅旗、鑲紅旗的九百巴牙喇兵以及正藍旗的三千名旗丁的生死於不顧,只爲圖一己之私。
這封奏摺一上,豪格沒準連命都保不住。
當下多鐸笑着對何洛會說:“狗奴才,你的心眼子可真多。”
何洛會嘿嘿一笑說:“奴才心眼再多,也是主子您的奴才,這輩子都是主子的奴才,只會替主子您的利益考慮。”
“本王知道了。”多鐸笑道,“將來真有那麼一天,本王不會忘了你這狗奴才的功勞。”
“那奴才就在這裏預祝主子心想事成。”何洛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不過終究還是沒有膽子直接把話說破,而只敢隱晦的提一嘴。
多鐸笑笑,當即提筆給多爾袞寫奏摺。
多鐸毫不猶豫的把責任推到豪格頭上。
宗室情分?不存在宗室情分。
建奴就沒有宗室這麼個概念。
至少現在沒有。
……
大明倒是有宗室這麼個概念。
不過崇禎也不見得就會念及宗室的情分。
看完盧九德剛遞上來的書信,崇禎問道:“福王、潞王還有逃難到江南的宗室子弟,日子真有這麼難?連飯都快喫不上?”
這封書信,是福王朱由崧寫的。
朱由崧在信裏哭訴了自己的難處。
還在信中把宗室子弟的難處也一併道出。
其實這些情況崇禎是一清二楚,但一直裝不知道。
崇禎很喜歡明朝,但是對明朝宗室卻沒半點好感。
盧九德道:“潞王寓居於杭州,每日登門求字畫的縉紳絡繹不絕,餬口是不成問題,但是福王還有其他宗室子弟因爲沒有稚氖侄危巯碌拇_是生計堪憂。”
崇禎其實很清楚,大明朝的宗室子弟分爲兩等,一等就是像朱由崧、朱常洵跟朱由榔這種大米蟲,次一等的靖江王這樣的郡王也是小米蟲。
這些親王和郡王,其實貪墨了宗室俸祿的大部分。
土地兼併的情況,也基本上都集中在這些個親王、郡王身上,一個親王擁有幾萬頃耕地那是常態,像河南省的耕地基本上都被周王、趙王、鄭王、唐王以及潞王五藩瓜分殆盡,以致於福王就藩時,萬曆得親自出面替兒子謯Z田產。
所以到了郡王再往下的將軍、中尉就只能夠勉強餬口。
而中尉以下沒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就連餬口都艱難,他們不僅得不到宗室的祿米,反而被剝奪普通士民的權利。
你就是想當乞丐都不行,地方官員不允許。
原版的崇禎其實很早就想過解決宗室問題。
遺憾的是,對大明朝來說宗室問題就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解決起來屬實不易,原版崇禎小小的嘗試了一下,便立刻打消主意。
宗室問題難解決,原因是多方面的。
最主要的阻力還是來自於文官集團。
表面上看,文官集團不願意取消宗室的福利待遇,進而把宗室推向社會,是出於尊尊親親的儒家思想,但其實還有深層次原因。
深層次的原因還是利益,歸根結底還是利益之爭。
文官集團很擔心,一旦取消宗室的福利待遇,進而把宗室子弟推向社會,就得允許宗室子弟經商務農及當兵,還得允許宗室子弟考科舉。
前面幾樣就罷了,允許宗室子弟考科舉這就不行。
萬一太祖高皇帝的龍子龍孫裏邊出一個讀書種子,然後一路當到了首輔,那不完蛋?萬一篡位怎麼辦?就算不篡位,弄一個朱家內閣也麻煩,今後還能有他們文官集團什麼事?大明的天下不又成了朱家天下?這是文官集團不能忍的。
總而言之,士大夫共治是政治原則,大明江山的所有權可以給朱家子孫,但是管理權必須歸文官集團,有可能破壞或者威脅這一政治原則一切因素都必須堅決消滅,所以讓朱家子孫參加科舉考試絕對不可能。
朱家就只能出一個皇帝。
再想培養一個首輔那就休想。
對於這些,崇禎當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崇禎就想把這個皮球踢回內閣。
崇禎說道:“宗室的祿米發放,他們應該去找內閣。”
“找過了。”盧九德道,“福王不知道給內閣陳情了多少次,這次也是實在沒辦法了,不得已纔給萬歲爺您寫這封信。”
“盧伴伴,福王想必也給您寫信了吧?”
崇禎似笑非笑的看着盧九德,眼神彷彿能刺進盧九德心裏。
“萬歲爺。”盧九德噗嗵一聲跪在地上,諔┑恼f道,“老奴犯了大不敬之罪,萬歲爺要殺要剮老奴都絕無半句怨言,但是老奴此番絕無半點私心,真是不希望萬歲爺您留下一個苛待宗室的罵名,還望萬歲爺明察。”
崇禎笑笑,又問盧九德:“內閣怎麼就不能想想辦法?”
盧九德道:“內閣也沒說不想辦法,就只是讓人等着,說是等戶部有了銀子,就把宗室的祿米發下去。”
崇禎聞言,便嗤的笑出聲來。
等戶部有銀子給宗室發祿米,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
當下崇禎說道:“也罷,趁現在建奴還沒有四面圍城,趕緊遣飛騎前往南京,讓馬鳴騄儘量安排一下,不過有一條,只把他們當成普通百姓就成,且不可因爲他們是宗室子弟就格外厚待,這就是又壞了規矩。”
宗室問題終歸是要解決的。
那就先拿這個事做一個籌碼。
“萬歲爺聖明。”盧九德泣道。
“行了,哭什麼。”崇禎說道,“盧伴伴,你還算得有情有義,比韓贊周要強,你只要替朕好好辦差,朕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盧九德感激涕零,千恩萬謝的去了。
盧九德卻不知道,崇禎說的不虧待跟他自己想的並不是一回事。
盧九德他們想的,是還像以前一樣讓他們去鎮守一方,再不濟當個織造太監,又或者當個督鹽太監也是可以。
但是崇禎想的不虧待卻僅限於名譽。
只要肯用心辦差,封個太監王還是可以考慮的,至於鎮守一方,那就別想了,從他崇禎朝開始,大明朝就再也不會有權閹出現。
有了內務府,還要鎮守太監做什麼?
……
打發走了盧九德,崇禎對王承恩說:“王大伴,把人都叫進來吧。”
王承恩應了聲是,當即上到地面將等在地堡外的金聲桓、馬化豹、王遵坦以及三人麾下的副將、參將叫進來。
阮大鋮和李香君也一併被叫了進來。
此外還有夏允彝、鄭森及方以智等一干士子長。
李香君現在正兒八經也是三品武將,已經有資格參加軍事會議。
李香君進來之後,一眼就看到地堡大廳中央多了個沙盤,這個沙盤她在徐州的行在大廳也見過,不過這裏的沒有行在的那個大,也沒那個搭得精緻。
因爲不知道這個沙盤是做什麼用的,所以李香君有些好奇。
崇禎看到李香君的表情,便笑着說:“李卿,這是模擬沙盤,徐州行在大廳那個沙盤模擬的是整個徐州防線,這個模擬的就只是雲龍山。”
“原來是這樣啊。”李香君美目亮晶晶的,有光。
崇禎又手指着沙盤說道:“你看,這個就是第九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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