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接着爬上來的白甲兵便索性不急着進入銃臺,而是直接站在護牆上,從背後抽出大稍弓及重箭,對着逃跑的明軍放箭。
建奴的白甲兵都是百裏挑一的精銳。
五十步內都能準確命中活動的標靶,何況三十步?
白甲兵們正射得高興,庫爾闡也順着雲梯爬上來,見狀便立刻罵道:“都住手,別理這些逃兵了,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雲龍山!”
“快!把楯車拉上來,仰攻雲龍山!”
白甲兵紛紛拋下事先準備好的粗麻繩。
留在底下的白甲兵則把麻繩綁在楯車上。
幾十個白甲兵同時發力,很快就將上千斤重的楯車拉上三丈高的護牆,又將楯車翻過護牆墜入銃臺,再然後翻過來,繼續推着前進。
至此,明軍的第二重銃臺也正式被突破!
……
又是正藍旗的白甲兵率先突破第二重銃臺。
多鐸、豪格和羅洛渾等親王貝勒都看得清清楚楚。
豪格心情大好,羅洛渾等幾個貝勒也是酸酸的恭維了幾句。
只有多鐸的眉頭已經微微蹙緊,失策了?不會真讓正藍旗搶了頭功吧?不過事已至此也沒辦法把正藍旗臨時撤下來,還是再等等看。
……
崇禎因爲需要鄭森向下打手語傳遞消息,所以知道消息就要稍晚片刻。
“父皇,丙23銃臺也已經失守!”朱慈炯沉聲道,“這個速度可太快了!建奴的攻勢遠比我們預其之中要犀利得多!”
正說呢,鄭森又連續的打出手語。
“父皇,丙25銃臺也失守了!”朱慈烺道。
“聖上!”金鉉和胡國柱的目光同時向崇禎看過來。
“這一定是建奴的白甲兵出手了,不然絕對不可能如此犀利!”
就這片刻間,崇禎額頭就滲出細密的汗珠,人也感到口乾舌燥,這是極度的焦慮導致交感神經紊亂所致。
朱慈烺、朱慈炯還有金鉉、胡國柱他們只是感覺情形有些不妙。
但是隻有崇禎才真正清楚,徐州大戰的局面其實已經危如累卵。
說實話,崇禎是真的沒想到多鐸會採用這個打法,你媽的一上來就把王炸甩出來,哪有這樣打牌的?多鐸你這個狗艹的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貌似也是愛新覺羅家的傳統手藝。
當年的薩爾滸之戰,老奴也是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甩出王炸,直接就把楊鎬手裏的四個2給炸死,又把三條A、三條K還有三條Q給活生生悶殺。
如果手裏的牌不行,愛新覺羅家這種打法就是找死。
可偏偏,老奴和多鐸這對狗艹的父子又都摸到好牌,在甩出王炸之後緊接着就是一手大順子,然後直接就報單!
楊鎬手裏沒有炸彈,直接被悶殺。
他崇禎手裏要是也沒炸彈,同樣會被悶殺。
多鐸你這個狗艹的,就那麼確定我沒炸彈?
這一刻,崇禎怒了,當即決定押上全部賭注,拼了!
反正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把,也不用再摳摳索索的了!
要是雲龍山守不住,徐州肯定也就守不住,如果徐州守不住,那麼黃淮防線也就不復存在了,而黃淮防線一旦被突破,大明也就亡了!
所以雲龍山必須守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住。
所以真沒什麼好猶豫的,跟狗艹的多鐸梭哈了。
當下崇禎轉身回頭喝道:“金鉉、胡國柱、夏允彝!”
“臣在!”金鉉、胡國柱還有夏允彝同時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崇禎一指雲龍湖,喝道:“八百夷丁和三千鐵騎從南門出城,直接從雲龍湖冰面馳援雲龍山,你們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切斷仰攻雲龍山之建奴的後路!令建奴的後續人馬無法對仰攻雲龍山的建奴進行支援!”
聽到這,在場的十幾個總兵官頓時有些懵。
這啥呀?建奴不過是突破了七個銃臺而已,有云龍山什麼事?
“臣等領旨!”好在金鉉和胡國柱沒有絲毫的猶豫,拱手再揖然後轉身離開。
崇禎又把目光轉向夏允彝,喝道:“夏允彝,立即召集士子營,隨朕從東門出城,從山背面火速馳援雲龍山!”
“領旨!”夏允彝昂然而行。
崇禎長出一口氣,轉身就準備下城樓。
身後忽然響起朱慈烺和朱慈炯的聲音:“父皇!”
崇禎聞聲回頭,目光落在朱慈烺小哥倆的身上,片刻之後笑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烺兒、炯兒你們也隨父皇一併上雲龍山殺虜!”
高起潛已經是意識到了危險,下意識的往後出溜。
可偏偏被崇禎眼角餘光看到,又說道:“高伴伴,你是朕的福將,也隨朕同往!”
“老奴,遵旨。”高起潛一張老臉瞬間擠成苦瓜,聖上你不能每次都是這樣啊,好事總是輪不着我,送命的事卻總有我。
……
意識到危險的並不只有崇禎。
還有身處雲龍山頂的金聲桓,以及麾下五千將士。
建奴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內,就連續突破徐州外圍的兩重銃臺,這個屬實嚇人。
不是說這些銃臺堅如磐石麼?不是說徐州防線固若金湯麼?合着都是騙人的啊?
所以,當他們看到建奴推着幾十輛楯車向着雲龍山第九峯的正面快速逼近之時,金聲桓和麾下五千將士就本能的有些慌。
一些不好的回憶瞬間就浮現在他們腦海中。
而之前國難戲班以及勤王士子帶給他們的勇氣,卻都消失無影。
現在他們滿腦子想的只有建奴凶神惡狠的樣子、建奴在戰場上銳不可擋的攻擊,還有各路明軍屢屢一觸即潰的不堪回憶。
同樣身處山頂的徐應偉等士子就顯得鎮定自若。
這個時候,就顯現出崇禎在安慶府時精心編排的那出戏的好處。
要不是有了那一出逼真的戲,徐應偉等士子肯定也會莫名緊張,那麼別說殺敵,就是走路甚至說句話都會感到十分費勁。
沒見國難戲班的優伶已經嚇得連腿都邁不開了?
有膽小的優伶甚至牙齒打顫,兩腿也簌簌發抖。
建奴真要是這個時候殺上山,這些優伶跑都跑不動。
“金總鎮,建奴向着咱們這邊殺過來了,且看小生等操炮殺虜!”徐應偉等十二個士子迅速分爲兩隊,分別進入到紅夷大炮的炮位。
按照葡萄牙教官瞿紗微教給他們的知識,徐應偉等士子迅速調校好大炮的仰角,然後裝入火藥及鉛彈,最後拿燒紅的鐵釺插入火門。
“轟!轟!”伴隨兩聲巨響,地面都開始微微的顫動。
徐應偉等士子急定睛往前看,便看到前方五百步外的地面上猛的濺起大量碎雪,漫天飛舞的積雪中夾雜着黑黝黝的泥土,沒能命中。
“真該死!”徐應偉當即發出一聲懊惱的嘆息。
然而話音還沒落,前方雪地上卻陡然之間出現了變故。
只見並排前行的十幾輛楯車的其中一輛,突然之間就碎裂開來。
緊接着,躲在楯車後面的建奴也在慘叫聲中紛紛栽倒在雪地上。
也是等到這些建奴倒地之後,徐應偉等士子才無比錯愕的發現,這些建奴的一條腿或者兩條腿已經血肉模糊,有的乾脆就消失不見。
第一百九十五章 銳不可當
“跳彈,是跳彈!”一個士子見狀大笑道,“哈哈哈,打中了!”
徐應偉也用力的握緊了拳頭,又接着吼道:“同學們快清理炮膛,重新裝填火藥以及彈丸,給建奴再來幾炮!乾死他們!”
“乾死他們!”惺孔愚Z然應諾。
隨即開始清理炮膛,重新裝填彈藥。
好一會之後又是轟轟兩聲,地動山搖。
然而這次沒能計算好餘量,打得有些遠。
“調整射角,重新裝填!”徐應偉有條不紊的下令。
十幾個士子有條不紊操炮,可遺憾的是,等到徐應偉他們再次準備好,建奴卻已經殺到雲龍山的山腳下,已經脫出紅夷大炮的射界。
因爲是在山頂上居高臨下俯射,所以存在着最小射界。
如果架設在平地上,就算建奴衝到眼面前都可以射擊,而且打得更準,根本都不需要計算彈道就能夠輕鬆命中。
“準備近戰!”徐應偉等士紛紛操起鳥銃。
隨即紛紛進入第九峯頂最突前的一號銃臺。
一號銃臺的視野是最好的,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山腳下。
但是一看之下,徐應偉的心便立刻沉下去,因爲就這片刻功夫,山腳的第一個銃臺居然已經失守!這也未免太快了吧?
這些銃臺可是他們親手修建的啊。
由於地形影響,沒有平原銃臺那麼的規整,但是各種防禦設施都是強化過的,銃臺的護牆都是用石頭壘砌,再用木料加固過!
甚至連佛朗機炮都沒辦法一炮打穿。
當時他們都用一號佛郎機炮試驗過的。
可就是這樣一座精心打造的堅固銃臺,卻被建奴只用了不到兩刻鐘就給攻佔,究竟是金聲桓這一鎮邊軍太慫包,還是建奴太兇悍?
這會,建奴已經向第二個銃臺發起了進攻。
然後,徐應偉他們終於親眼目睹了建奴的兇悍。
因爲第二個銃臺修建在山腰,所以建奴就沒辦法推着楯車上山。
反之,第二個銃臺的明軍不僅有鳥銃、虎蹲炮,甚至還有傳統的滾木、擂石等防禦武器可以使用,還有萬人敵!
在山坡上投放萬人敵比平地容易得多。
可是,即便是這樣,明軍竟然仍舊不能阻擋建奴哪怕片刻功夫。
銃臺上的近百個明軍火槍手,將一排排的鉛子打到建奴的身上,兩門虎蹲炮也是連續發炮,將數以百計的鉛子傾瀉下去。
然而並沒什麼卵用,這種程度的打擊,頂多將爬山仰攻的建奴打一個趔趄,一個翻身爬起來又繼續向着山上爬。
明軍又將滾木擂石推將下去。
長度超兩丈的滾木、重量逾百斤的擂石順着山坡,轟轟隆隆往下翻滾而去,這聲勢看着就很嚇人,要是捱上一下必定是非死即傷。
徐應偉等士子心說,這下總能行了吧?
然而,那些建奴卻總能提前做出預判,利用山勢以及障礙巧妙的加以躲避,實在是躲不開的時候,這些建奴就展現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技巧,他們總是能四兩撥千斤,以手中的鐵蒺藜骨朵去改變滾木擂石的方向。
此舉雖不及說書中的挑滑車,也是常人難以企及。
這些建奴,難道人人都是能扛千斤鼎的猛將不成?
看到這幕,不光是徐應偉等十二個士子心情沉重,金聲桓還有他麾下那些邊軍將士更是連最後的一絲勇氣也是消失不見。
從這一刻,這些邊軍隨時都可能潰逃。
再看山下,在付出十幾人的傷亡之後,建奴終於爬到第二個銃臺的護牆外。
留下一半的建奴在幾十步外壓制明軍,另外一半便紛紛甩出飛爪開始攀爬,還有少量建奴直接繞過銃臺繼續往山頂攀爬。
銃臺上的明軍此時仍還在抵抗。
不斷有火槍手探身出來試圖射擊。
也有明軍揮舞着腰刀,試圖砍斷飛索。
還有明軍抬着萬人敵,想要從護牆扔下去。
但是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爲有建奴弓箭手窺伺在側。
建奴弓箭手每發一箭,就必然會有一個明軍被射殺,或者射穿咽喉,或者射穿面門,箭箭都命中要害,絕無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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