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然而朱慈炯話音纔剛落,鄭森卻又跟瘋了似的連續打出手語。
“丙14、丙17、丙16、丙15銃臺也都失守!”這下連朱慈烺都驚呼出聲,崇禎心頭也是瞬間湧起莫名不安。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吧!!!
……
崇禎他們雖然站在五丈高的城牆上,可還是看不到七八里外。
但是鄭森在五丈加十丈、總計十五丈高的高空中,因而可以看到非常遠,建奴對丙區第一重五個銃臺的進攻,看得十分清楚。
以前還在國子監讀書時,就常聽人說起建奴兇悍。
整個國子監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知道建奴生性兇悍,但是對建奴究竟有多兇悍卻缺乏一個明確的概念。
可現在,鄭森卻對建奴的兇悍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入娘伲ㄅ钦鎯春罚霸谒麄冞@些勤王士子看來也算得上精銳的大明邊軍在建奴的衝擊之下,竟是一觸即潰!
是一觸即潰,而不是未觸即潰!
也就是說,明軍憑藉銃臺還是抵抗了的,但是完全頂不住!
建奴的猛攻就像是滔天颶浪,而明軍的抵抗則像是沙子砌成的堤壩。
而更加讓鄭森難以置信的是,發起攻擊的建奴不過幾百號人,也就比五個銃臺的明軍略多,五個銃臺的明軍加起來可是足足有450名精銳的邊軍將士。
怎麼可能?鄭森都快要瘋掉。
……
建奴本陣。
豪格嘴角已經綻起一抹笑意。
正藍旗的巴牙喇兵這次給他長臉了,或許這一次,多鐸會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原本是想要藉機削弱他們正藍旗的實力,結果卻沒準反而送給他一份潑天大功!
正藍旗的巴牙喇兵要是能贏下首戰,徐州之戰的一份大功就跑不掉。
縱然是身爲皇父攝政王的多爾袞,也是不能夠黑掉正藍旗的這份大功。
多鐸臉上卻也看不出來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的說:“肅親王,你們正藍旗的巴牙喇兵表現不錯,不過這只是第一重銃臺而已,接下來還有第二重銃臺以及雲龍山,尤其是後面仰攻雲龍山對正藍旗勇士的體力是個考驗。”
豪格臉色便垮下來,目光轉向戰場。
庫爾闡,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
庫爾闡是正藍旗的巴牙喇纛章京,就是護軍統領。
庫爾闡今年三十歲,正是一生之中最強壯的年齡,長得高,而且壯,飯量奇大,力氣也是極其驚人,比拼騎射是拼不過鰲拜,但是力氣卻要勝過鰲拜。
如果說鰲拜是滿洲國的第一勇士,庫爾闡就是第一大力士!
這時候,庫爾闡推着一輛表面釘有鐵皮以及生牛皮的楯車,走在第一重銃臺和第二重銃臺之間的撤退通道之中。
撤退通道有一丈深,看不見地面。
在庫爾闡身邊以及身後是另外的二十多個白甲兵。
建奴一輛楯車重達上千斤,要二十多人同時推動。
但是一輛楯車也可以同時給數十人提供強力掩護。
正藍旗的三百個白甲兵分成兩路,分別推着六輛楯車沿着兩條撤退通道往前緩緩推進,明軍的銃子雨點般打在楯車的正面擋板。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什麼卵用。
無論是鳥銃還是虎蹲炮發射的霰彈,
對於建奴的楯車來說都不過是撓癢癢。
只有佛郎機炮或者虎蹲炮發射的合口彈才能威脅到楯車。
然而外圍銃臺並沒有裝備佛郎機炮,虎蹲炮雖然有很多,精度卻又差到極點,所以根本不足以阻止楯車的推進。
很快,楯車就推進到銃臺壕溝邊緣。
再往前就是兩丈高的土坎,建奴白甲兵卻沒有絲毫停頓。
當楯車重心越過土坎邊緣,六輛楯車便一個跟斗翻下去,轟的一聲砸在溝底。
隨即一百多個白甲兵猶如像下餃子般滑下兩丈深的壕溝,合力將翻倒在壕溝底部的楯車重新扶正,繼續沿着壕溝底部往前推進。
不得不承認,建奴真的很善於總結。
上次夏鎮大戰之時,建奴就沒有這個戰法。
當時建奴將楯車推到護坡邊緣之後就被迫停下來。
但是這次徐州大戰,建奴就總結出楯車跨越壕溝的戰法。
這個戰法簡單粗暴卻有效,那就是直接將楯車推下壕溝,反正楯車堅固厚實,摔兩下又不會有事,甚至還可以藉助楯車的重量碾平溝底的鹿角木刺。
剛纔攻擊外圍第一重銃臺,建奴所使用的就是這套戰法。
庫爾闡帶着一百多個白甲,推着六輛楯車從壕溝底部繼續往前推進。
無數銃子仍舊雨點般落下,而且現在建奴到了壕溝底部,楯車就再無法提供庇護,因而這些銃子就都落在了建奴身上。
然而,仍不足以造成致命殺傷。
因爲這些建奴白甲兵都披了三重甲。
只有偶爾命中的合口彈能造成殺傷。
“咻!”伴隨着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嘯,
一顆30兩重的合口彈命中一個白甲兵。
【注:明代1兩=37.3克,30兩=1.119千克】
【注:1.119千克的合口彈是一顆直徑將近10cm的石球】
隨即就是“嘭”的一聲巨響,白甲兵的胸口瞬間被砸得凹了下去。
虎蹲炮由於是敞口設計,氣密性不足,因而彈丸初速不高,其彈頭動能遠不足與後世的平射炮相提並論。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造成致命的殺傷。
一公斤多的石疙瘩,確實不可能連續貫穿鐵扎甲、棉甲及鎖子甲,卻足可以將三重甲冑砸得凹陷,並將巨大動能傳導到建奴身上。
“噗!”被擊中的建奴白甲兵張嘴吐出一大團血塊。
然後整個人迅速萎頓在地上,倒地之後再沒有動靜。
然而,庫爾闡和其他的白甲兵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些身經百戰的建奴白甲兵,早就已經見過太多的生死。
沒有一個白甲兵的情緒受到影響,隨後跟進的白甲兵更是紛紛挽開了大稍弓,將一支支足有三尺長的重箭射向銃臺上的明軍。
按說,鳥銃等火器應該比弓箭殺傷力更大。
但在這個局部戰場,建奴的弓箭卻取得了碾壓性的優勢。
守在銃臺護欄後面的明軍火槍手一個接一個的遭到射殺,死了將近一半人後,剩下的明軍火槍手嚇得不敢露頭。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上來就是王炸
攻堅戰居然變成了一邊倒的碾壓之勢。
明軍虎蹲炮憑藉事先測定的射擊諸元,可以對各個銃臺外圍的壕溝實施覆蓋式炮擊,但是虎蹲炮發射的霰彈幾乎無法對建奴白甲兵構成實質性威脅,唯一可以造成致命殺傷的合口彈不僅數量少,命中率也低!
但是建奴的大稍弓卻幾乎是箭無虛發。
一百多個建奴白甲兵蝟集在三丈深的壕溝中,利用手中的大稍弓對銃臺之上的明軍火槍手實現了碾壓式的全面壓制。
至少十五名明軍火槍手遭到建奴射殺。
剩下的明軍火槍手縮在護牆後不敢輕易露頭。
“架雲梯!”庫爾闡一聲大吼,十幾個白甲兵便立刻爬上楯車,將固定在楯車上的兩部梯子快速拆下,通過榫鉚拼接成一架長梯。
如果高度不夠,還可以接着繼續拼接。
但是明軍的銃臺高度不過三丈,兩架梯子加楯車高度已經足夠。
當下十幾個白甲兵又通過榫鉚將梯子斜着固定在楯車前擋板上。
轉眼之間,六架傾角大約六十度,高度超過三丈的雲梯車便迅速成形,而且雲梯頂端還裝了兩個鐵鉤。
建奴爲這次大戰真是做足了準備。
“推上去!”庫爾闡再用力一揮手,除了壓制銃臺明軍的白甲兵之外,剩下的白甲兵便立刻分成六隊,將楯車奮力推到銃臺下。
“咣!咣!”六架雲梯的十二隻鐵鉤紛紛鉤住銃臺的夯土護牆。
銃臺上的明軍瞬間就意識到了危險,二十多個明軍不顧一切爬上護牆,赫然兩個人一組抬着十幾顆“萬人敵”。
而且萬人敵正在噗噗冒煙。
“萬人敵!”庫爾闡汗毛都倒豎起來。
白甲兵不怕矢石,不怕銃子,唯獨怕萬人敵。
因爲這玩意不但會灼傷他們的臉部以及眼睛,萬一燒着了他們的棉甲,那就卸甲都來不及,只能活活被燒死。
在逯荨庍h他們就曾經喫過萬人敵的大虧。
“快快,快些乾死他們!”庫爾闡厲聲的大吼。
幾十個白甲兵同時挽弓,伴隨着梆梆的弓弦震動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嘯,幾十支四棱重箭瞬間掠過虛空,射到銃臺上。
下一霎那,銃臺上的幾十個明軍便被重箭射穿身體,或者撲倒護牆上不再動彈,或者慘叫着從三丈高的牆上摔下來。
十幾顆萬人敵也大多翻落回到銃臺內發生爆燃。
這下不僅沒能燒着建奴,反而燒着了明軍自己。
不過還是有兩顆萬人敵掉落在壕溝底部,附近的白甲兵忙不迭的避開。
萬人敵的爆燃很快結束,蝟集在楯車附近的建奴白甲幾乎是毫髮無損,說到底,萬人敵這種火器還是存在致命缺陷。
庫爾闡咧嘴獰笑了一聲,衝身後猛一揮手喝道:“快給我上!”
幾十個白甲兵便立刻分成六隊,分別扶着六架雲梯往上攀爬。
其中一個白甲兵攀爬速度極快,三重甲冑連同大稍弓、箭壺、鐵蒺藜骨朵以及斬馬刀等兵器上百斤的負重,似乎並沒有對他的攀爬造成太大阻礙。
轉眼之間,那白甲兵就已經順着雲梯攀上三丈高的銃臺護牆。
然而,就在那白甲兵的汶袆倓傇竭^銃臺護牆的剎那,六七支長矛便同時刺到,分別刺向白甲兵的面門以及咽喉。
那個白甲兵卻是絲毫不慌。
十幾年沙場征戰,無數次生死考驗,給了他敏銳的戰場反應。
根本無需經過大腦的思考,那白甲兵便憑藉豐富的戰場經驗瞬間做出正確反應,只見他猛的揚起左手一劃拉,便藉助胳膊上的披膊將所有長矛划向一側,再疾探左手一把攥住其中兩支長矛,同時腳下猛然一蹬,整個人便向上騰起。
恰好就在這時候,被奪住長矛的兩個明軍長矛手也奮力回拉。
然後就跟雙方配合好似的,明軍長矛手一下子就將建奴白甲兵拉進了銃臺之內!
然後建奴白甲兵沒等落地,就從腰間拔出了斬馬刀,然後藉着下落的巨大慣性,自上而下一刀斜斬在一個明軍的肩頸。
這等反應,這等嫺熟的技戰術動作,也真是沒誰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噗的一聲響,那個明軍便從左肩頸至右肋被斬成了兩爿。
建奴的斬馬刀原本就鋒利,再加上白甲兵連人帶甲將近三百斤的巨大慣性加恃,一下就把那個倒黴的明軍斬成了兩爿。
看到這血腥一幕,銃臺上的明軍嚇得紛紛後退。
就這片刻,身披三重甲冑的建奴白甲兵就像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神,一尊接着一尊翻過護牆殺進了銃臺。
轉眼之間,又有十幾個明軍被殺死。
當進入銃臺的建奴白甲兵超過十個,銃臺上的明軍將士終於崩潰。
“快跑啊!”一個明軍發出一聲無比驚恐的嚎叫,轉身就往後面跑,有人帶頭,剩下的明軍瞬間就土崩瓦解。
然而想跑也沒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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