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嘶!”徐應偉倒吸一口涼氣。
其他士子也是不約而同的吸氣。
“白甲兵!”金聲桓凜然道,“定是白甲兵!”
“白甲兵?”徐應偉沉聲道,“建奴的白甲兵很厲害嗎?”
金聲桓道:“建奴的男丁成年之後經考覈合格即爲步甲,步甲斬首五級晉馬甲,斬首二十級晉紅甲喇,十個紅甲喇才能選出一個白甲,你說厲害不?”
“這麼叼?”徐應偉驚歎一聲,可是下一句卻險些讓金聲桓跌倒。
徐應偉道:“建奴白甲兵這麼叼,要是被我們幹掉這些,建奴豈不是就虧大了?”
“就憑你?就憑你們這些讀書人?”金聲桓實在忍不住,嗤笑道,“別做夢了,你們連建奴白甲兵的身都沒挨着,就會被人家像射兔子般射死當場!”
說話之間,山腰處的建奴白甲兵已經順着飛索爬上了銃臺。
銃臺上的明軍雖然拼盡全力阻擊,但還是沒能抵擋住建奴白甲兵。
隨着翻過護牆進入銃臺的建奴白甲兵越來越多,明軍的心理防線終於土崩瓦解。
混戰之中,也不知道哪個明軍先吼了一聲嗓子,下一霎那,數百明軍轉身就跑,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順便說句,勤王士子在雲龍山腰建的那個銃臺,規制更大,守軍數量也要更多。
但是面對建奴白甲兵的傾力猛攻,山腰銃臺並沒有比山腳銃臺多堅持哪怕一刻,基本上都是一觸即潰。
……
不得不說,建奴白甲兵是真兇悍。
夏鎮之戰,也就是來的白甲兵少,只有幾十個,要不然結果真的很難說。
然而這次,多鐸足足帶了兩千多白甲兵來徐州,今天頭一波進攻,多鐸就直接投入了正藍旗、正紅旗以及鑲紅旗的九百白甲!
多鐸這狗艹的是真的繼承了老奴的性格,夠狠!
當庫爾闡帶着正藍旗的三百白甲爬到雲龍山第九峯山腰時,
正紅旗以及鑲紅旗的六百多白甲,也已經從左右兩翼推進到雲龍山第九峯腳下,隨即也向着山上的明軍發起仰攻,三面合擊!
這下守在山上的明軍,就真的恐慌到無以復加。
與此同時,正藍旗的兩千多步甲、馬甲以及紅甲喇也已經跟上來。
而正紅旗、鑲紅旗的四千多步兵、馬甲以及紅甲喇,則分別向着兩翼發起進攻,準備將白甲兵撕扯開的缺口擴大。
局面已經完全落入建奴掌控之中。
至少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照着多鐸的設想在發展。
只要正藍旗的三百白甲衝上山頂,並且站穩了腳跟,徐州這一戰也就分出勝負,崇禎以及明軍也就無力迴天。
看到這幕,多鐸是既高興又懊惱。
高興的是,他定的戰法是正確的,明軍果然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懊惱的是,就不應該讓豪格的正籃旗打頭陣,應該讓鑲白旗上的,這樣的話這份潑天大功就不會落豪格頭上。
豪格卻忍不住笑出聲。
有了這一份大功,八旗貴胄就必然會對他刮目相看,鰲拜、譚泰還有拜音圖他們就應該明白,他豪格纔是大清最能打的統帥!而不是多鐸或者多爾袞,更不是什麼阿濟格,他豪格纔是真正的帝室之胄!
……
建奴已經迫近到離山頂五十步內。
山頂銃臺的明軍火槍手紛紛開火。
雖然五十步並不是最有效的距離,但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因爲再讓建奴靠近,他們就會被建奴的弓箭手像射兔子一樣射死。
剛纔建攻進攻山腳、山腰銃臺時,他們已經見識過厲害了。
“第二隊……舉銃,第三隊預備!”伴隨着金聲桓的長嗥聲,五十名火槍手端着鳥銃紛紛上前,徐應偉等士子赫然也在其中。
山頂銃臺的規制比山腰銃臺更大,守軍也是更多,有五百人。
因爲九號山峯的山頂銃臺就兩個,而山腰銃臺有四個,山腳銃臺更是有六個之多,所以每個銃臺的守軍數量並不相等。
徐應偉走到護牆後,端起鳥銃瞄準下方奮力攀爬上來的建奴。
“放!”聽到金聲桓的這一聲大吼,徐應偉便用力的扣下扳機,火藥池蓋翻起,夾在蛇杆板機上的火繩一點點被壓入火藥池內。
“呯呯呯!”連續不斷的放銃聲響起。
銃臺護牆前頃刻之間就被硝煙所徽帧�
然而,徐應偉並沒有感覺到鳥銃的震動。
正常情況下,鳥銃開火時的後坐力是很大的。
急低頭察看,卻發現藥池中的火藥已經被風吹走。
這是火繩槍的一大致命缺陷,藥池的火藥很容易會被風吹走。
如果遇到下雨天那就更完蛋,沒等火繩落下,藥池內的火藥就會被雨水打溼。
這是火繩槍的蛇杆扳機導致,因爲蛇杆扳機壓下之時不夠快,所以藥池蓋打開的時間就相對較長,藥池內的引藥暴露時間也就變得更長。
“真是該死!”徐應偉趕緊舉起鳥銃跟着其他火槍手後退三步並重新裝填引藥,裝填好之後等着再次上前打放。
然而,沒等徐應偉再次上前,
剛剛輪替上前的第三隊火槍手突然騷動起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明只有戰死的士子
徐應偉頓時心頭一凜,這多半是建奴已經殺到銃臺前!
這一猜測很快被證實,只見幾十只飛爬幾乎是同時甩到銃臺護牆上,伴隨着“鏗鏗”的撞擊聲,鋒利的鐵爪很快就死死的勾住石頭徹的護牆外緣。
“刀牌手!”金聲桓便聲嘶力竭的怒吼起來,“快砍斷飛索!”
建奴的攻堅戰術其實就幾樣,平地上用楯車,山地攻堅就使用飛爪。
伴隨着金聲桓的咆哮,幾十個明軍刀牌手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迅速衝上石砌護牆,迅即又舉起腰刀去砍飛爪的麻繩。
然而銃臺外的建奴早就等着。
隨即就是咻咻的尖嘯聲響起,剛衝到護牆上的刀牌手一個接一個的倒面倒下來,不是被射穿大腿小腿,就是被射穿胳膊。
盾牌只能勉強護住軀幹腦袋,卻護不住四肢。
“該死的。”金聲桓厲聲喝道,“火槍手放銃,快放銃!”
“呯呯呯!”第三隊火槍手胡亂打放,放完銃之後又迅速退了回來。
這時候第一隊火槍手已經重新裝填完成彈藥,正要上前之時,金聲桓卻大吼道:“長矛手上前,把這些建奴都給我捅了!”
敢情建奴白甲兵已經順着飛索爬上來。
火槍手便站着不敢動,長矛手則迅速搶上前。
徐應偉雙手握緊鳥銃,目光死死的盯着護牆外側。
整個銃臺突然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一種詭異的寂靜。
這一刻,空氣彷彿都凝固住,徐應偉能聽到其他火槍手粗重的喘息。
牙齒碰撞的格格聲忽然響起,徐應偉有些錯愕的看向身邊的火槍手,那個火槍手感覺到了徐應偉的注視,木然的轉過頭。
從那個火槍手的眼中,徐應偉感受到了難以掩飾的恐懼。
很顯然,這個火槍手很恐懼,甚至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徐應偉便覺得應該做點什麼,當即舉起鳥銃厲聲大吼道:“全體都有,銃口抬高,瞄準護牆上方三尺高,然後聽我口令!”
這150多個火槍手還算訓練有素。
聽到徐應偉的口令,便紛紛舉起鳥銃。
並且也照着徐應偉的要求將銃口抬高了少許。
幾乎就是在火槍手們抬高銃口的瞬間,護牆外身影閃動,幾十個建奴白甲兵就順着飛索同時爬上來,最後一下則是縱身跳上來的。
“開火!”徐應偉大吼一聲用力扣下蛇杆扳機。
這一次,火藥池裏的火藥終於沒有被風吹走,成功打響。
“呯呯!”伴隨着密集的放銃聲,一百多顆鉛子分別射向建奴白甲兵。
這一下,平均每個建奴白甲兵至少捱了五六顆鉛子,多的捱了十幾顆,一顆鉛子根本打不穿三重甲,五六顆鉛子同樣打不穿,但是五六顆鉛子攜帶的動能加起來,就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一下就把幾十個建奴白甲兵打得倒翻下去。
等在護牆後的長矛手便茫然回頭,出手比我們還快?
“裝填!”徐應偉卻迅即下達口令,“抓緊時間,重新裝填!”
150多個火槍手便趕緊將鳥銃拄在地上,又從腰間解下來一個小藥罐,拔開塞子將藥罐中的火藥從銃口倒進去,再用一小塊綢布裹住鉛子從銃口塞入,最後取出通條將裹了絲綢的鉛子一直捅到底再壓緊。
再然後,還要往火藥池加註引藥。
這隊火槍手還算訓練有素,裝填速度其實不慢。
遺憾的是,還是來不及了,沒等他們倒入引藥,第二批三十多個建奴白甲兵已經順着飛索躍上了護牆。
將近兩百個長矛手幾乎同時刺出長矛。
每個建奴白甲兵幾乎要同時面對五支以上長矛,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還是擋不住這些兇悍的白甲兵。
這就不是一場公平的較量。
一邊大多是六尺左右大漢,一邊只有五尺稍多。
一邊是通過層層篩選考覈、優中選優的人尖子,一邊只要是個人就行。
一邊參加過上百次的戰鬥,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百戰精英,一邊就參加過一兩次戰鬥,根本沒經歷過真正的考驗。
還有雙方的意志以及裝備也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總之無論是身體素質、戰鬥經驗、戰鬥技巧還是戰鬥意志,建奴白甲面對這些明軍長矛手都佔據着碾壓式的優勢。
所以,結果也就可想而知。
金聲桓這一鎮邊軍的表現,要比前面兩重銃臺的明軍略好。
但也只是略好,也就是比前兩重銃臺的明軍多撐了一刻鐘。
短短一刻鐘後,當殺進銃臺的建奴白甲兵超過二十個之後,明軍長矛手終於崩潰,扔掉長矛轉身就往後跑。
“別跑,回去,堅持住啊!”
徐應偉卻沒跑,反而迎着潰兵逆行而上。
“跟我殺回去!殺回去啊!”徐應偉聲嘶力竭的怒吼、咆哮。
然而那些潰兵已經徹底喪膽,根本無視徐應偉的怒吼,從始至終,跟着徐應偉逆行的就只有那十一個士子!
而且這十一個士子很快就被潰兵給衝散,又被挾裹着往後退。
徐應偉卻像一塊磐石般定住,並沒有被潰兵的洪流衝散捲走。
“別跑,回去,跟我殺回去!”徐應偉非但沒有被潰兵給衝散,反而抽空再次舉起鳥銃又放了一銃。
只聽呯的一聲,三十步開外一個建奴白甲兵應聲倒地。
這次邭獠诲e,鉛子直接就從建奴白甲的面甲及頓項之間的縫隙射進去,一下就洞穿了建奴白甲兵的咽喉。
白甲兵倒地之後咽喉部位往外噗噗冒血,多半是沒救。
但是徐應偉此舉也爲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一個白甲兵將他鎖定。
伴隨着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一支四棱重箭猛的向着徐應偉面門射過來。
“雕蟲小技耳!”徐應偉暴喝一聲,拿鳥銃當成大錘奮盡全力猛的往上撩,只聽咣的一聲響,四棱重箭瞬間改變方向射入高空。
然而下一霎那,刺耳的尖嘯聲又響起。
卻是那個白甲兵的第二支重箭射到面前。
這個時候,徐應偉明顯是來不及收回鳥銃。
眼看徐應偉就要被這一箭射穿腦袋時,一把腰刀突然從斜刺裏斬過來,一下將那支四棱重箭斬向一側。
出手的是金聲桓。
間不容髮之際救了徐應偉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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