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當然了,直接命中臉部則另當別論。
崇禎招手示意六十多個士子長集合。
“你們是不是有很多疑問?”崇禎微微一笑,目光轉向其中一個士子長,問道,“閻應元,你有問題要問朕嗎?”
“沒有。”閻應元果斷搖頭。
“沒有?”這下輪到崇禎愣住。
老實說,閻應元這個回答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是的,沒有。”閻應元搖搖頭,又道,“因爲從一開始臣就已經看出來,這不過就是聖上精心設計的一次操練而已,並不是真正的廝殺。”
“啊?這只是一次操練?”鄭森等人面面相覷。
“皕亨兄,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一個士子長問。
崇禎也很好奇,閻應元是怎麼看出來這是一次操練?
“破綻太多了。”閻應元淡然道,“首先是聖上和八百夷丁敗得太容易了,以聖上之統兵用兵之能,再輔之以八百夷丁之強大戰鬥力,縱然面對上萬流衮T兵也是可堪一戰,又怎麼會一個照面就遭到俦貏摚亢螞r這夥俦鴣K沒有騎兵。”
“這?”鄭森、夏允彝以及王夫之等士子長面面相覷。
之前閻應元沒說的時候,他們都沒覺得其中有什麼問題。
可是現在經閻應元一說,他們才猛然發現這真是個大漏洞。
崇禎笑了一下,又問道:“除了這一點外,還有別的漏洞嗎?”
“有。”閻應元點點頭說,“第二個漏洞是,這夥俦闯!!�
“俦闯#俊背绲澛勓砸汇叮謫柕溃澳苷f說哪裏反常嗎?”
閻應元指了指前方的左軍,說道:“這夥俦吹轿覀冋归_隊形,並且明明看到我們裝備有大量的魯密銃,可是他們卻仍舊傻傻的跟着展開一字隊形,跟我們搞步兵對沖,而且他們明明有大量長弓,卻始終沒有放箭,這很不正常。”
“你眼力真好!”崇禎以手扶額道,“這麼遠都能看清俦墓!�
“臣並沒有看清楚俦砩系墓!遍悜獡u了搖頭又道,“只是臣發現俦饲懊娴牡杜剖帧⒒饦屖郑虚g的長矛手之外,後面還跟着好幾排步兵,這些步兵既不是火槍手又沒有長矛,所以只能是弓箭手。”
崇禎點了點頭,心說觀察力真敏銳。
果然,能夠青史留名的沒一個善茬,閻應元真不愧是閻應元。
閻應元能做到“表太祖十七朝人物,留大明三百里江山”,並不是沒有原因的,戰陣指揮能力怎樣先不說,只是這觀察能力及分析能力就無人能及。
鄭森卻是怒了,生氣的道:“皕亨兄,既然你發現了漏洞,爲什麼不提醒我們?我們剛纔可是嚇了個半死。”
其餘的士子長不約而同點頭。
剛纔是真害怕,他們差點就當了逃兵。
“我倒是想說。”閻應元笑了笑又說,“可是又怕聖上治罪。”
“閻應元,幸好你沒有說。”崇禎也是笑着說道,“不然朕這一番苦心就白費了,爲了今天的這次操練,那可真是費了朕不少心思。”
“是。”閻應元神情變嚴肅,接着說道,“聖上的這次操練,對於我們這些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甚至從來沒有真正的摸過兵器的勤王士子來說至關重要,因爲聖上讓我們士子營在踏上真正的戰場之前,擁有了一次無限接近真實戰場的生死歷練!這將會使得士子營在首次踏上戰場之時的戰殃人數大幅減少。”
崇禎肅然說道:“看來你是上過戰陣的?”
“是。”閻應元說道,“臣與吳淞口海寇有過幾次生死搏殺。”
閻應元想起來,江陰鄉勇與吳淞口海寇幾次混戰,每次死的最多的就是那些剛剛應募的鄉勇,他們就缺一次像今天這樣的生死歷練。
但凡有一次這種歷練,面對海寇時就能多三分活命的機會。
“這就難怪了。”崇禎點點頭,又轉頭對鄭森等士子長說道,“你們現在不明白,但是等你們到了徐州戰場,跟建奴交過手,你們就會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頓了頓,又道:“天色也快黑了,你們還是趕緊找地方宿營吧。”
打發走了鄭森等六十多個士子長,崇禎又帶着兀把炭來見左夢庚和金聲桓兩人。
“聖上。”左夢庚和金聲桓兩人再次推金山倒玉柱,對着崇禎大禮參拜,不過這次崇禎就主動上前將兩人攙起身。
“免了。”崇禎笑着將兩人攙起身。
“朕先在這裏向你們兩個賠個不是,不過這麼做也是爲了給士子營練膽,這樣將來踏上戰場面對建奴之時,就多幾分活命機會。”
“這個?”左夢庚和金聲桓面面相覷。
剛纔沒聽錯吧?聖上竟然向他們賠不是?
古往今來,何嘗見過皇帝向臣子賠不是的?劉備?
不是說從來只有知錯改錯不認錯嗎?合着戲文裏都是騙人的?
崇禎又道:“本來呢,要是時間充裕,朕其實可以將士子營化整爲零,命他們深入大別山中剿匪練膽,奈何建奴南下在即,朕和士子營已經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所以只能藉助你們來給士子營練一練膽氣,實在是抱歉啊。”
“不不不,聖上不可。”左夢庚和金聲桓剛纔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次卻反應過來了,急得是雙手連搖,連聲說道,“使不得,真使不得。”
崇禎笑了笑,又說道:“另外呢,朕已經給楚國公下了道旨意,把你們這兩鎮精兵調到了徐州,反正現在大明跟流俚年P係已趨於緩和,湖廣方向暫時沒有大仗可打,所以你們這兩鎮精兵留在湖廣也沒事,不如索性隨朕去徐州。”
“臣等領旨。”左夢庚和金聲桓兩人只能領旨。
金聲桓心下其實隱隱還有些竊喜,跟皇帝混好啊。
只要皇帝不殺他,跟皇帝混比跟着左良玉混強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滅國之戰
與此同時,在北京攝政王府。
十月初的北京已經極爲寒冷,但是攝政王府的東暖閣裏卻溫暖如春,多爾袞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愜意的靠着軟墊。
而在炕前,則是寧完我、范文程還有洪承疇三個鐵桿漢奸一字排開。
除此之外,在炕前的宥丈线�坐了一個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的年輕人,說這人是年輕人其實並不恰當,因爲此人脣上已經蓄起了濃密的短鬚。
這個人就是多爾袞的十五弟,建奴豫親王,多鐸。
這不是正式議政,而只是多爾袞召集心腹在密帧�
多爾袞道:“關外的糧食已經顆粒歸倉並邅肀本⒕┑陌似熨F族、旗人以及各旗所屬的包衣奴才也都已經過了逯荩蝗站湍軌虻竭_北京。”
停頓了下,多爾袞嘴角又綻起一抹古怪的笑:“當然,還有咱們大清國的皇帝,過幾日也該到北京了。”
多鐸聞言便嘁的輕笑了一聲。
多鐸是知道多爾袞的心思的。
其實,整個清廷又有誰看不出多爾袞的野心?
憑藉入關鼎定北京這份大功,多爾袞晉封皇父攝政王,進而將原本位次還在他之上的鄭親王濟爾哈朗踩在腳下已成定局。
這在八旗貴胄中間已形成共識。
便是拜音圖、鰲拜他們也認可。
那麼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一統宇內。
只要撲滅大順以及大明,一統宇內,
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多爾袞登上皇帝位。
當下多鐸便提出話茬說:“十四哥,小皇帝就快要到北京了,盛京的八旗貴族、旗人還有各旗的包衣奴才馬上也要遷居到北京,這下各旗的旗主貝勒就無法再吵着回關外,咱們也就可以議一議接下來的用兵。”
“對,是該議一議接下來的用兵了。”
多爾袞調整了一下身姿,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目光卻落在了寧完我三個漢奸身上,笑着問道:“三位先生可有什麼想要說的?”
三個鐵桿漢奸對視一眼,最後交由寧完我說道:“攝政王,豫親王,眼下我大清糧足兵精,是該對僞順或南明發起滅國之戰了。”
洪承疇和范文程兩人也跟着輕輕頷首。
以清廷如今的人力物力,滅掉僞順或南明一家,確實沒什麼問題。
多爾袞笑了笑,又問道:“那麼問題來了,是先滅僞順好呢,還是先滅南明好?”
不等三個鐵桿漢奸回答,多鐸就搶着說道:“十四哥,依我看就應該兵分兩路,同時對僞順還有南明發起滅國之戰。”
“豫親王,此萬萬不可。”
三個鐵桿漢奸急得同時搖手。
同時對僞順和南明用兵,這個風險太高了。
清廷實力雖然足夠強大,可也不能這麼幹。
因爲拿歷史過往做參照,這種機會窗口通常只有一次。
一旦錯過這次機會窗口,清廷大概率就是第二個金朝,甚至於有可能重演北周、北齊以及南朝陳的故事,三國鼎立。
真要是這樣,就未免太可惜。
所以三個鐵桿漢奸纔會同時急着出聲反對。
“有何不可?”多鐸怫然道,“按照三國演義的說法,南明猶如袁術,不過是一具冢中枯骨而已,更何況明軍最精銳的關寧軍已經歸順我大清朝,餘下的左良玉、黃得功之流不過濫竽充數,簡直跟土雞瓦犬一般,只需一路偏師便能碾死。”
“這!”三個漢奸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合着崇禎親率二十八鎮明軍在徐州大敗拜音圖的這一仗就被忽略了嗎?
順便說一句,這時候關於明廷的情報已經大量的傳到北京,多爾袞他們已經知道了許多之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崇禎從北京潰圍的過程。
再比如說崇禎親率明軍在徐州擊敗拜音圖。
甚至連崇禎煤山悟道的傳聞,也已經傳到千里之外的北京。
多爾袞、多鐸他們自然不信,但是洪承疇、范文程還有寧完我他們卻將信將疑,洪承疇更是傾向於相信。
因爲崇禎的前後反差太強烈。
現在的崇禎,跟洪承疇記憶中的崇禎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多鐸又說道:“僞順倒是有點戰鬥力,先是在一片石跟關寧軍惡戰了整整一日,然後面對我八旗精銳的輪番衝擊竟然還能堅持半個時辰,足見其堅韌!只不過,僞順的精銳主力已經在山海關一戰葬送大半,剩下的已經不足爲慮。”
洪承疇三人聞言開始下意識的揪鬍子,這話就是自欺欺人。
僞順雖然在山海關葬送了六七萬精銳,之後在保定、望都加起來又折損六七萬,但是李自成仍然還有十幾萬精銳。
這其中又以李巖那一路最強。
已經歸順清廷的唐通、姜瓖先後都被李巖打得大敗,大同都險些被李巖給拿下,急得覺羅巴哈納趕緊解除對太原的圍困北上救援。
結果卻又在半路遭到李巖所部的伏擊。
所幸石廷柱率領的正白旗漢軍攜紅夷大炮及時趕到。
可就在雙方僵持之時,李巖所部莫名其妙中止攻勢,撤回了綏德州。
然後覺羅巴哈納莫名其妙的先敗後勝,莫名其妙的奪取了山西全境。
但是通過山西這一戰,就足可以證明,僞順的軍隊還是有一戰之力。
多鐸卻又一揮手說道:“所以本王以爲,我大清完全可以兵分兩路擊之。”
“西路聚集一半之八旗精銳,再輔以關寧軍以及一半之八旗漢軍、八旗蒙古,從山西渡過黃河,向西攻伐僞順。”
“另一路合三旗之兵,再輔以另一半八旗漢軍以及八旗蒙古,向南攻伐南明。”
“留下一旗拱衛京師,如此不出半年,定可一戰掃滅僞順及南明,廓清天下。”
洪承疇三人正要反駁,多爾袞卻突然之間插話進來:“十五弟此言,正合我意。”
“啊?”洪承疇三人有些錯愕的回頭,看着多爾袞,有些不相信素來睿智冷靜的多爾袞竟然也會跟多鐸一般冒失。
清廷的兵力是精銳有餘而數量不足。
而僞順和南明的兵力則是數量有餘而精銳不足。
這種情況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以少量兵力對其中一國採取守勢,然後集中主力先攻滅另外一國,然後攻滅剩下一國就很輕鬆。
【注:歷史上建奴一開始雖然是兵分兩路同時出擊,但是到中途,卻又變成了南北兩路夾擊大順,最終迫使李自成放棄掉陝西】
所以,洪承疇他們有些不信多爾袞竟然會出此下策?
然而,迎着洪承疇三人疑惑的目光,多爾袞再次說:“本王認爲十五弟的建議是最爲恰當的方略,三位先生以爲呢?”
這下,跟隨多爾袞時日最久的寧完我率先反應過來。
因爲寧完我已經從多爾袞的話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
還有多爾袞眸子裏的那股子野望,已經是怎麼遮掩都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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