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118章

作者:寂寞剑客

徐應偉忍不住看了眼自家方陣兩側。

只見士子營的方陣寬度只有五百步,前後縱深更只有六排。

當徐應偉再次將目光投向前方曠野,落在迎面而來的黑壓壓的俦疥囍希鞈獋ト滩蛔∴趴谕倌行┬幕拧�

“有貞兄。”走在前面的吳應箕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你覺得,我們能打贏嗎?俦俏覀兊娜哆�多!”

徐應偉很想說肯定能打贏,但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不知道。”

不僅如此,徐應偉甚至聽到自己的聲音帶了些顫音,因爲臉肌有些發緊,這影響到了嘴巴的正常發聲。

徐應偉的表現還算是好的。

不少勤王士子的牙齒都已經在打顫,只是被鼓點聲、腳步聲還有士子長們的吆喝聲給遮掩住了,所以纔沒被別人聽到。

但是恐懼的心理卻像野草般在滋長。

這很正常,每一個新兵剛上戰場時,都會感到恐懼。

這是戰場,或許下一秒自己就死了,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誰能無懼?

區別就是,有些新兵能夠憑藉強大的信念克服這種恐懼,一旦成功的克服了這種恐懼心理,就能夠幫助新兵建立起強大的自信,等再次上戰場時就會變得從容,變得鎮定,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按照訓練按步就班做動作。

到那時候,新兵就成長爲一名合格的老兵。

然而有些新兵就沒辦法克服這種恐懼心理,在這種生與死的強大壓力下退縮了,那麼今後就很難再從這種恐懼心理當中走出來。

個人如此,一支剛剛創立的軍隊同樣如此。

有人說過,一支軍隊的強弱跟這支軍隊的首任主官密切相關,首任軍事主官強悍,這支軍隊也就強悍,首任軍事主官軟弱,這支軍隊也就軟弱。

但其實一支軍隊強悍與否,除了首任軍事主官之外,首戰也是至關重要!

首戰承受住了壓力,立刻就能收穫一波強大的自信,未來上限也會更高。

然而,一旦首戰沒能頂住壓力,從戰場集體潰逃了,那麼這支軍隊就會十分麻煩,因爲等將來又到了要勁時刻,這支軍隊的士兵的腦子裏就會跳出初戰的潰逃景象,然後意志就會動搖,士氣就會尿崩一樣瞬間泄盡。

士子營正處於這樣一個關鍵節點。

如果頂住壓力,今後就是一片坦途。

而如果頂不住,今後的路就會很難走。

不是說從此就不可能再成爲一支強兵,而是會變得無比艱難,需要付出多許多倍的努力才能重新克服恐懼,重新樹立不屈的信念。

……

幾里外的一個山頭上,崇禎正通過望遠鏡牢牢的注視着這邊。

在崇禎的身後,則是胡國柱、朱慈炯以及兀把炭等百餘夷丁。

胡國柱有些擔心的說:“聖上,左良玉雖說有不臣之心,可畢竟反跡未彰,那麼這次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這樣真的好嗎?”

“沒什麼問題。”崇禎淡然說道,“朕已經嚴令左軍不許放箭,他們也沒炮。”

“可他們有不少鳥銃。”胡國柱皺眉道,“即便是命中率低些,也會打中人。”

“五十步外只要不直接命中臉部,就問題不大,只是負傷流血而已。”崇禎語氣冷酷的說道,“總比將來面對建奴時送命要好。”

頓了頓,崇禎又說道:“更何況左軍未必能撐到五十步才放銃,不出意外,進入到一百步內左軍的火槍手就會放銃。”

“也是。”胡國柱聞言稍稍鬆口氣。

崇禎又道:“你也應該回去準備了,掌握好時機。”

“臣領旨。”胡國柱長揖到地,然後起身下了小山。

這個時候,朱慈炯對崇禎說:“現在就看士子營能否頂住壓力?如果頂住,那這支軍隊就算是練成了,可是如果頂不住,就麻煩了。”

“也沒什麼麻煩,無非就是多費些功夫。”

崇禎嘴上雖然說沒什麼,但是雙手卻早已握緊。

而且因爲握得過於用力,連指關節都開始發白。

……

崇禎緊張,戰場上的勤王士子更是已經快窒息。

徐應偉已經明顯感覺到呼息不暢,只有幾斤重的長矛彷彿變得比巨石還重,壓得他雙手都快舉不起來,還有雙腿也變得僵硬,腳步都變形。

走在徐應偉前面的吳應箕更不堪,突然就一跤摔倒。

所幸吳應箕手持的是火繩槍,這要是燧發槍,沒準就走火了。

有些狼狽的爬起身,吳應箕又緊走幾步追上了隊列,但被吳應箕這麼一攪,徐應偉和附近幾個士子的緊張之情稍稍緩解。

然而很快,徐應偉他們又重新變得緊張起來。

因爲前方陡然間響起天鵝音,緊接着就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那種由成千上萬個聲音匯聚而成的低沉咆哮,擁有超乎想象的強大穿透力,轉瞬之間越過幾百步虛空,灌入每一個勤王士子的耳孔之內。

徐應偉的呼息重新變得粗重,腳步也重新變得僵硬。

抬頭前望,可以清楚的看到鄭森高擎着腰刀,正在大聲吶喊。

還有走在前方左側的鼓手也在拼命的擂戰鼓,但是徐應偉卻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充盈耳畔的只有俦l出的巨大吶喊。

這個時候,長達兩個月的艱苦訓練開始發揮出作用。

包括徐應偉在內,六千多個勤王士子完全是憑着本能在動作,他們的思維其實已經停滯住,變成了一團漿糊,只是長時間的枯燥乏味的機械的重複訓練,給他們的身體留下了條件反射般的應激式反應。

看到士子長在走,就跟着走。

眼角餘光看到了兩側的士子,就本能的保持一條線。

徐應偉他們這些身處方陣中的士子尚且如此,鄭森走在整個一字長蛇陣的最前方,他身上承受的壓力就更大。

什麼叫首當其衝?

鄭森所在位置就是首當其衝!

但人與人就是不一樣,儘管鄭森只有二十歲,比士子營的絕大多數士子都要年輕,但是他的抗壓力能力明顯要強出一截。

這或許跟他年少時的經歷有關。

年少時他曾經多次跟隨父輩出海。

在大海上,鄭森見識過如山嶽般的滔天颶浪。

那種足可以碾碎世間萬物的威壓,絕非前方區區兩萬俦鼙取�

所以從始至終,鄭森都保持着冷靜以及從容,並不斷下達指令。

遇到有走快了的方陣,發現號令也失去作用,鄭森甚至還會走過去將那個方陣的士子長罵醒或者直接打醒。

雙方距離在緩緩逼近。

終於進入到一百步內。

“呯呯呯!呯!”俦疥嚨幕饦屖致氏乳_火。

伴隨着巨大的放銃聲,俦年嚲�被硝煙遮住。

“啊!我的腿!好疼!”多個士子或者捂着肚子,或者抱着腿摔倒在地,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哀嚎,但其實就幾個。

士子營的整個方陣卻一下陷入混亂。

已經有人負傷,接下來還會有人死,或許就輪到他。

一種無可名狀的巨大恐懼,瞬間將士子們徹底吞噬。

此時,士子營正處於巨大的危險中,這時候只要有一個士子轉身逃跑,那立刻就會引發羊羣效應,整個士子營也就土崩瓦解了。

同樣道理,只要有一個士子克服恐懼心理英勇向前,軍心就能夠穩住。

還是鄭森,危急關頭陡然仰天長嗥:“士子營的同仁們,穩住,不要慌!隨我前進,繼續前進,前進!”

鄭森高擎着腰刀緩步向前。

六十多個士子長餘光瞥見,紛紛跟着往前踏出關鍵一步。

隨即六千多個勤王士子也憑着本能機械的做出跟隨反應。

原本處於崩潰邊皆的士子方陣便重新穩住陣腳,並繼續往前艱難推進。

“呯呯呯!”前方的俦饦屖钟址帕艘慌砒B銃,又有幾個士子哀嚎倒地,這次士子方陣卻紋絲不亂。

雙方的距離很快進入到了六十步內。

俦帕巳陪|之後已經開始衝鋒。

但是士子營卻已經渡過最艱難也最爲危險的時刻。

迎着前方潮水般湧來的俦L矛手,鄭森緩緩揚起腰刀,扯開嗓子長嗥:“鼓手,放銃鼓,準備放銃!”

三排火槍手紛紛點燃火繩。

就在這時,戰場兩側陡然間響起悶雷般的轟隆聲。

隨即士子營和對面衝殺過來的俦腕@恐的發現,腳下的地面都在顫動,這什麼情況?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愧是閻應元

這是什麼?騎兵?!

正準備放銃的勤王士子急環顧左右,便看到各有一支數百人的騎兵從左右兩側的山谷中飛快的衝出來,一下子就切入戰場中間。

八百夷丁?勤王士子們一下子懵掉。

不是說八百夷丁已經中了俦穹皇0兖N騎逃進太湖縣城了嗎?怎麼又有這麼多夷丁突然間殺出?

但這確實是夷丁。

八百夷丁和六千多勤王士子朝夕相處了將近兩個月,燒成灰都認得。

鄭森甚至認出衝在最前面的胡國柱,當即便大吼道:“號手,集結號!”

啊哦啊哦的天鵝音頃刻間沖霄而起,聽到天鵝音響,勤王士子中的火槍手便趕緊把點燃的火繩給掐滅,長矛手們也將長矛豎起。

今天這仗,怎麼打得有些莫名其妙?

勤王士子們覺得莫名其妙,對面的“俦眳s知道怎麼回事。

剛纔八百夷丁進入山谷之中埋伏時,是當着左軍官兵面進去。

而且左軍官兵也知道這些夷丁歸順了朝廷,現在是大明官軍。

所以除了左夢庚、金聲桓以及少數知道真相的部將,其餘左軍官兵還真以爲有北方的土倭鞲Z到安慶府境內,而他們是來配合朝廷大軍剿匪的,剛纔看到士子營裝備精良,並且披着清一色的棉甲之時,心下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想。

這時看到夷丁突然間殺出,左軍官兵便紛紛收住腳。

他們以爲夷丁是來搶功的,再往前衝就容易引起誤會。

萬一被夷丁不分敵友砍死,豈不是虧大了?這些蒙古騎兵可兇得很。

左夢庚、金聲桓還有兩人麾下的部將也紛紛下達了中止進攻的命令。

金聲桓對此感到有些遺憾,他是真的想要借這個機會展示一下實力。

把士子營殺光肯定是不敢,但是殺掉幾百個士子展示一下他金聲桓的帶兵能力,他還是有這個想法,因爲金聲桓存了個暗戳戳的心思,如果在這次“假仗”中展示出能力,或許有機會搏得皇帝垂青,那豈不是從此就攀上高枝?

跟着左良玉混,總不如直接跟着皇帝有前途。

只可惜,皇帝最後反悔了,沒給他這個機會。

夷丁騎兵飛速的切入戰場,又紛紛勒馬止步,停在戰場中間把士子營和左軍的兩萬多將士隔離開來。

隨即夷丁的號角聲,士子營的戰鼓、天鵝音,還有左軍的喇叭、銅鑼、孛羅以及鼓聲就交織成一片,那真是叫一個亂,都不知道聽哪個?

這時候,反應快的勤王士子也已經猜到真相。

雖然有些費解,但是並沒有人對此提出質疑。

因爲他們相信,聖上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當崇禎帶着朱慈炯、兀把炭以及百餘夷丁來到戰場時,傅山的軍醫隊已經將負傷的十幾個士子都救治起來,果不其然,都只是受了輕傷。

鳥銃在百步外開火,不可能打穿棉甲造成致命的殺傷。

只有進入五十步內,鳥銃、魯密銃的鉛子纔有可能擊穿棉甲。

一旦進入三十步內,鳥銃、魯密銃、三眼銃或者迅雷銃的鉛子就足以打穿棉甲並對棉甲保護下的士卒造成致命的殺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