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以渾人、俗人、凡人、賢人、聖人,這人之五類爲五穀,外加一位命格上佳的‘丹頭’,即可釀成一杯【長生酒】。
每年伊厲王忌日,甦醒過來的【梟神墓】都會大肆喫人,材料攢了兩百年,早就完全足夠。
但這一年年過去,都一直沒能等來合用的丹頭。
這場重複了兩百年的宴會也遲遲沒能真正落幕。
“接下來倖存者都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去收集三件信物,拿到進入‘荷花宴’的入場券。
若不赴宴,盡爲血食。
還活着的人裏面就算不知道‘殺生宴’,也必定削尖了腦袋往裏面鑽。”
“按說剛纔只是迴光返照的【梟神墓】,現在恐怕早就元氣大傷,全靠詭境中各處場所自帶的規則殺人。
但那王府的太監似乎在暗示,收集三件信物的時候,既可以按照遊樂場所自己的規矩,也可以不遵守任何規則,爲所欲爲。
作爲一個‘志同道合’之人,追隨伊厲王的腳步,突破道德、禮法、刑律的制約。
比如:在做皮肉生意的青樓裏,嫖霸王妓;在飯館裏面喫霸王餐;當街殺人,奪人妻女……做一切大膽的事情?”
嘶!
想到這裏,王遠猛地抬頭。
正看到臥雪頭上插着的那支白玉簪,忽然蕩起一圈明光,耳中傳來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信物!”
葛道爺身上的【羅剎詭骨】,爲王遠帶來的【氣摺吭鲆孀銐虺志谩�
這段時間一直穩定在‘-1’,這一次他的邭饩褪植诲e。
特別是在那太監的鼓動下,王遠幾乎都有搶了簪子就跑的衝動了。
不過還不等他真的付諸行動,門外就傳來一聲驚呼。
王遠轉頭看去,一道守陵人打扮的黑影,正扛着一個身上同樣溢出明光的良家婦人,在路上狂奔。
這人顯然也領會到了那太監的暗示,作爲志同道合之人,自然要效法伊厲王直接當街搶人了!
但他纔剛剛跑了兩步,就被一大羣路人一擁而上,將他連帶肩上扛着的婦人都一起啃喫了個乾淨。
這一幕也像是一盆冷水一樣潑醒了王遠。
“沒錯了,就是這個味兒!
整個詭境裏面都充斥着《小生死簿》的味道,行事準則更是完全一致。
鼓勵行善積德,做個好人,但是並不強制,只要在爲惡之後,可以支付得起代價!”
破壞規則就會迎來反噬。
可惜的是,並非人人都有當年伊厲王肆意妄爲,視國法如無物的資本。
收回目光,王遠再次看向身前這位比花魁還要漂亮的鴇母臥雪。
‘難道我也只能按照青樓的規則犧牲一下色相?’
但是體內【神通·攝魂通幽】中屬於凰嫵的氣息只是微微波動,他的神色頓時一凜,果斷拒絕了臥雪免費服務的誘人提議。
“不,不,臥雪姑娘!
白嫖雖香,但那是不對的,還請收下此物!”
王遠不由分說,便將曾經喫掉了一整個俑C的二號【羅剎詭骨】,硬塞到了那鴇母的手中。
第九十三章 譬如朝露,王氏除名
洛陽詭境一角,緊挨着洛水支流的慈惠坊,涉水橋畔。
三三兩兩的王氏族人聚在一起。
“他大伯,你看到我們家老二了嗎?”
“是啊,還有我們當家的,剛剛還在邊上,一轉身就不見了人影,真是急死個人了。”
一個頭發微白的老守陵人,嘴裏叼着菸袋,正耐心安慰着幾個後輩家裏的女人:
“這洛陽城可不是咱們大陵村那小窩子能比,這麼大的中元夜市,中途偶有走散也是常事。
我沿路留下了守陵人的記號,說不定待會兒他們自己就找過來了。”
三個時辰之前,他們被伊厲王一口吞進了巨大的洛陽詭境。
按照腥水敵踉邙B嘴坡上所佔的位置,拉開距離灑落到了整個洛陽城中。
大陵王氏的族人比別人要幸咭恍�
在【梟神墓】迴光返照大發神威之前,他們就因爲“金磺豇B局”忽然破碎,被嚇得緊緊縮成了一團。
故而在進入詭境之後,他們所在的位置也相對較近,不多時就有人三三兩兩的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可惜,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是術士。
受到詭境的影響,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座“洛陽城”的不對勁,更不記得自己先前其實是在參加伊厲王的大祭。
只以爲自己是真的來到了洛陽城,在中元盛會中游玩。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在前面那三個時辰裏,雖然集合的族人越來越多,但逛着逛着身邊就莫名其妙地少上幾個人。
直到時間來到戌時,各遊樂場所只能嚴格按照詭境規則殺人之後,緩過一口氣的他們一共還剩下十三個人。
散落在附近的其他守陵人隊伍,比起他們也好不了多少。
“你們誰身上還有喫的啊,可餓死我了。
我兒子小串兒說給我買個炊餅喫,到現在也沒回來。
這死孩子八成又偷偷跑到哪裏瘋去了,兜裏有了幾個錢,就老想着找狐媚子喝花酒。
他自己人丟了沒事兒,弄沒了老孃給他的那二十兩寶鈔,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一個顴骨突出額頭窄小,滿臉刻薄之相的女人,從懷裏掏出一張在隱祕處印着“販命通寶”四字的寶鈔,呼呼扇着風。
這副做派,讓人有些分不清她話裏的重點到底是討要喫的,還是在炫耀寶鈔?
“串兒他娘,你說的對啊。
寶鈔雖然不如真金白銀,但帶着是真的方便。
不過,我剛纔在街上看上了一隻翠玉鐲子,想拿這張寶鈔去換,那小攤販不僅不換還瞪了我一眼,收起攤子就跑了。
這洛陽城的人眼界也就那樣,還不如咱們鄉下人識貨。”
另一個婦人漫不經心地也掏出一張印着“販命通寶”的寶鈔扇風。
其他人暫時還沒有意識到,他們這些倖存下來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着一兩張洛陽王賞賜的“販命通寶”。
紛紛附和:
“這裏的小販好像根本不愛錢,有寶鈔也買不來喫的,真是咄咄怪事!”
“咱們這寶鈔難道還燙手不成?”
“……”
他們今天本是預備着領賞喫席,許多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餓着肚子,想着能在喫席的時候多喫兩碗。
到現在都粒米未進,腹中的飢火也越燒越旺。
正在這時,一個老婆婆步履蹣跚晃晃悠悠地走過涉水橋時,一不小心從臂彎上挎着的籃子裏,掉出一顆水靈靈的小白菜。
正好落到了橋下的河水中。
她自己卻沒有發現,不一會兒就走遠了。
看到那顆小白菜,串兒他娘頓時眼睛一亮,立刻跑到河邊伸手去撈。
一撈一撈卻怎麼也撈不到,反而讓那鮮嫩嫩的小白菜順着水波越飄越遠。
王氏的許多人本就是小門小戶出身,處處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氣,最愛貪小便宜。
而詭境又將他們心裏的各種慾望持續放大,食慾、色慾、表現欲、佔有慾……甚至到了爲滿足慾望,不惜性命的程度。
那位沉迷賭博的輔國將軍如是,沉迷女色的王府家丁如是,這腹中飢火難耐的婦人同樣如是。
正是另一種形式的“詭迷心竅”。
終於,在她身子又一次努力往前一探,終於撈到了那顆小白菜的時候。
“噗通”一聲,整個人也掉到了水裏。
本來一個成人想要在岸邊溗畢^重新爬上岸,應該不費什麼勁兒。
但她卻像是被人給死死拽住了一樣,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救我!救我啊!”
然而,此時岸上的其他人卻深深低下頭,個個充耳不聞。
只因爲他們耳中此時充斥的,不是她的呼救聲,而是一篇似乎由無數錢幣碰撞聲組合而成的經文:
“……上智先覺變通之,乃掘銅山,俯視仰觀,鑄而爲錢。使內方象地,外圓象天,名曰:孔方!”
“呃……呃……”
隨即,他們一個個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張大嘴巴。
所有人的舌根上都漸漸生出了一枚,好像用烙鐵烙出的血紅色“販命通寶”!
不僅僅是他們這裏,整個洛陽城範圍內還倖存的王氏族人幾乎無人倖免。
早在當初接收了“買命錢”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將自己的性命賣給了洛陽王。
全族上下老少,除了王遠之外,沒有一人遺漏。
而且正像是當初衛安寧所說,因爲他是一位【道將】,所以有資格繼續給王爺做狗。
但守陵人身上值錢的東西,也只是那一條命而已。
明碼標價,一百兩寶鈔一條。
因爲喉嚨疼痛冒煙,有人剛想起身去河邊解渴。
嘭!嘭!嘭!……
卻在轉瞬之間,像是枯朽的樹幹一樣一個個倒地暴斃,身上冒起白煙,渾身的精神氣血都被蒸發一空。
“逃!快逃!”
即使有少數機警的奪路而逃,但無論跑出多遠,無論身在何方,都只是無用的垂死掙扎而已。
進詭境之前,【羅剎詭骨】殺了一輪。
進詭境之後,【梟神墓】又殺了一輪。
能在詭境中僥倖活過三個時辰的王氏族人,本就已經不足一成。
卻又在短短片刻功夫裏,因“買命錢”盡數暴死。
河水中的婦人將這一幕原原本本地看在眼中,雖然她因爲“詭境”和“販命通寶”的力量角逐,而被留到了最後。
最終卻也同樣沒能倖免,連個水花都沒有撲騰出來,就徹底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收了“買命錢”,生死不由己!
顯然,在這場詭境中的遊戲裏。
手握【詭物·販命通寶】的洛陽王周溫曄,就是那個可以在觸犯規則之後,依舊付得起代價的人。
而且這種代價,還是讓別人強制代付!
話又說回來,在這個神詭世界中,又哪有那麼多刻骨銘心,快意恩仇?
也許有朝一日仇滿天下。
但有些仇人就好像雜草上的露珠一樣,可能還不等你去親手報仇。
只是隨隨便便逛了個青樓的功夫,一眨眼,人就沒了……
……
同一時間,幾個裏坊之外的花街中。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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