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78章

作者:北海牧鲸

紅袖招的院門終於被重新打開。

王遠重新系了繫腰帶,拍拍肚子,不太滿意地嘀咕了一句:

“一般。”

雖然那些依託詭境福地而存在的客人和美人,無論是外表還是觸感,都跟真人一般無二。

實際卻本質單薄,一身殘留的氣哌B最弱小的遊魂都不如。

【羅剎詭骨】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一次性喫光了整個紅袖招,可王遠得到的元氣還不如上次那個俑C的一小半。

【陰德】更是連一點都沒有。

這些殘渣都只是爲了誘發活人產生各種慾望的工具而已,和刀劍無異。

而且只要想想這些其實都是被伊厲王喫剩下的,王遠還有些小小的膈應。

走出紅袖招,正當他邁開腳步,輕車熟路地準備前往下一家……青樓,完成下一次交易的時候。

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旁邊黑漆漆的街角里,靜靜蹲着一個“東西”。

瞳孔猛地一縮,低下頭就欲加速離去。

但那個“東西”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他,神色微微恍惚之後,又驟然面露驚喜:

“崔兄?即使樣子變了,我也能看得出來,你是崔兄吧。

崔兄,是我啊!”

“崔兄,你看看,我已經自己能跑能跳了,是不是很棒?”

“崔兄,你跑什麼?

我變成這樣,你不開心嗎?!等等我!不要跑!!!”

第九十四章 口舌兇場,是非惡海

醉花樓。

“我們來晚了!”

看着大堂中央,那一頭被無數玉臂粉腿死死糾纏,卻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屍體的大青驢。

因爲被人在暗地裏擺了一道,本就窩火至極的葛道爺,臉色愈發陰沉難看。

抬起手來,一掌拍碎了身邊的欄杆。

卻依舊難以宣泄胸中的鬱氣。

“是誰?是誰?拿到《小生死簿》之後,我一定讓你生生世世都過的慘不忍睹!”

葛道爺的計劃本應十分完美,提前一個月時間步步爲營。

最終通過“掘墓盜摺保谕趿晖饷婢秃翢o風險地把寶貝給釣出來。

卻沒想到在最後時刻釣魚不成反被釣,連帶着所有人都被拖進了【梟神墓】裏。

他身上本來勃發的【氣摺扛羌鞭D直下,人手接連折損。

雖然在和王雲虎商量之後,已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就出在王氏族人的“金磺豇B局”身上。

但直到現在,他都沒能想清楚,那個有能力、有心機、有手腕,背地裏策劃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滿腔的怒火自然無處發泄。

“要是‘狽軍師’郎兄弟還在,能指點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田兄,他可能就不會死得這麼悽慘了。”

身後王雲虎也在爲少了這麼一個強援而感到惋惜。

不知何故。

到目前爲止,只有王雲虎這位王氏中唯一的【道兵】,在收了洛陽王“買命錢”之後,依舊安然無恙。

但王雲虎自己卻不知道,他這個族長已經成了光桿一根,延續了兩百年的大陵王氏,也在片刻之前慘遭除名。

“怨不得別人,全怪這混賬自己經受不住誘惑。”

葛道爺眼神幽暗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僅剩的王雲虎和麻家兄弟。

因爲在被吸進【梟神墓】之時,他們全都抓着那一根用頭髮編成的繩索,故而並沒有被分開。

此後,在莫名其妙就會遭受攻擊的三個時辰裏。

那一羣利用【肉芝還仙法】侵蝕屍體造就的“菌屍”,很快就被消耗殆盡。

麻家兄弟感情淡漠,王雲虎有“篡逆”之力傍身,扛着詭境的誘惑,全都順利撐到了現在。

只有大青驢的慾念最重,哪怕葛道爺使用【造畜術】重新將之變作了獸形,卻依舊沒能阻擋詭境對他的影響。

剛剛度過最危險的前三個時辰,他就忽然消失在了隊伍中。

單槍匹驢殺到了這一座滿是喫人“女妖精”的醉花樓裏,仗着天賦神通【斷肢再生】帶來的強大生命力,不斷衝鋒陷陣。

卻沒想到這裏的“女妖精”不僅個個胃口奇大,還生冷不忌。

當葛道爺他們重新找到他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瘦骨嶙峋的驢屍。

就連那雄偉的驢貨也風乾成了蚯蚓。

可以說死得極不安詳。

“現在我們沒有了郎兄的卜算相助,要想參與‘殺生宴’,從伊厲王手中虎口奪食。

接下來這一個時辰,必須抓緊時間得到十二件信物纔行。

真是可惜了郎兄啊!”

若說大青驢的暴斃是自己咎由自取。

那“狽軍師”郎七的異化,就讓他們全都扼腕痛惜了。

前面三個時辰正是依靠郎七,帶領着他們不斷走生門,才讓這支隊伍保留下了大部分元氣。

誰也沒有料到,郎七這位最擅長趨利避害的相師,反倒第一個倒了下去。

術數之道的趨利避害之能,顯然不是萬能的。

甚至在相師界早有定論,就算某些術數的修行法門不要求“缺一門”,但在這個行當裏浸淫日久之後,大多也會遭遇不幸。

五弊:“鰥、寡、孤、獨、殘”;三缺:“缺財,缺命,缺權”。

這是爲何?

一者,口舌惹是非,世俗中老是說大實話的人,通常都不會有好境遇。

比如:郎七“鷹視狼顧爲非善,柳黛娥眉殺氣橫”的評語若是落到王、桃二人耳中,定然又是一場是非。

二者,天意最難測,一直泄露天機,自然也容易引來反噬。

故而許多相師都有一日三問的規矩,避免折損福緣。

正是因爲這口舌是非,再加上前段時間【梟神墓】不斷散播的天書知識,讓“四指印”積重難返。

郎七身上的隱患,終於在三個時辰的高強度卜算之後轟然爆發。

而這兇猛至極的異化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逆轉!

“口舌是非,口舌……”

一想到郎七現在異化後的樣子,幾人都不禁打了個寒戰,臉色比那風乾驢還要難看。

……

鐺!鐺!鐺!……

洛陽城中的鐘鼓樓又一次發出鐘鳴,標誌着用來蒐集信物的戌時,已經過去了大半。

像洛陽這種大城市,沒有更夫走街串巷,而是由鐘鼓院職掌鐘鼓樓,擊鐘鼓以報更、報點、報時。

擊鼓報更,擊鐘報點,一夜分五更,一更分五點。

這一次的鐘聲響起,便意味着一更四點已經過去,留給王遠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了不足兩刻鐘。

時間緊迫!

但他現在卻一直被過去的名字叫做郎七,現在卻只能用那個“東西”來形容的傢伙緊追不捨。

異化之後,郎七【三世演禽書】的能力遠超過去。

本來使用【人面畫皮】替換身份之後,就可以遮掩自身的命數,就算精通術數之道的術士都算不出來。

過去僞裝成崔通的時候,郎七就一直沒有發現異常。

可到了現在。

無論是王遠藉助【人面畫皮】變成誰的樣子,替換成誰的身份,都會很快被郎七卜算到,然後飛速追殺過來。

而且嘴裏還一直喊着:“崔兄!崔兄!”

像索命一樣。

一開始,王遠用【五鬼搬山】打了一個時間差,在另一家倚翠樓裏成功做了第二筆買賣之後,就一直被對方攆的上躥下跳。

限於詭境中的規則,要是不想被羣起而攻,他就不可能在大街上強行反殺對方。

畢竟連強搶民女都會被圍攻,更不用說當街殺人了。

故而一直到現在,王遠都還差着一件信物沒能集齊。

不過,一路逃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讓王遠發現了郎七現在的弱點。

也是他在飛速異化墮魔後,漸漸顯現出來的“戒律禁忌”,必須要遵守!

——口舌兇場,是非惡海!

當路上有人,言無顧忌,讒言誹謗,侮辱人身,滿口惡言,挑撥離間之時,都會引起郎七的敵意。

只因爲他暫時還殘存着一些理智,雖然敵視那些人,卻暫時還能剋制本性。

沒有莽撞動手,引發詭境中的規則反噬。

而王遠也在反覆試探他的底線之後。

終於在夜市上找到了一個“口舌最惡”的地方!

他重新化作崔通那副其貌不揚的樣子,站到了街角的一家掛攤面前。

就見那位留着羊角胡的老相師,上上下下掃了“崔通”一眼,面帶不屑,搖頭晃腦地說道:

“男子三十歲之前相由心生,三十歲之後相由薪生。

這位朋友,我猜你一定是個……窮人吧!”

“窮人吧!”

“窮人!”

“窮!”

說這話時,嘴裏還露出一顆閃爍着明光的大金牙。

雖然“盜梁貓”因爲“仗義疏財”的性格,確實留不住錢財。

但代入崔通的視角,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刀後,真的好想打他啊!

不等王遠回話,那相師身後忽然竄出一道黑影。

“算的不錯,以後不要再算了。”

“只相皮,不相骨,誤人前程。”

“我們窮人欠你嗎?”

“脣似寒霜,舌如鋼刀,惡語傷人,你這臭算命的,要下拔舌地獄!”

看到這意料之中的人影,王遠悄然後退一步。

此時的郎七,已經跟他原本騎着的野狼完全結合到了一起。

如果只是狼的身上多了一顆人頭,王遠自認還是能接受的。

但是這頭野狼,卻是半邊身子長滿了眼睛,看起來都是屬於各種飛禽,密密麻麻四處亂轉。

另外半邊身子卻長滿了人的嘴巴,一嘴一句對那老相師做出了評語,還不妨礙有的嘴巴繼續叫着“崔兄,崔兄”。

更加恐怖的是,那頭巨大野狼的半張臉血肉增生,從眼眶裏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畸形的男性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