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紅袖招的院門終於被重新打開。
王遠重新系了繫腰帶,拍拍肚子,不太滿意地嘀咕了一句:
“一般。”
雖然那些依託詭境福地而存在的客人和美人,無論是外表還是觸感,都跟真人一般無二。
實際卻本質單薄,一身殘留的氣哌B最弱小的遊魂都不如。
【羅剎詭骨】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一次性喫光了整個紅袖招,可王遠得到的元氣還不如上次那個俑C的一小半。
【陰德】更是連一點都沒有。
這些殘渣都只是爲了誘發活人產生各種慾望的工具而已,和刀劍無異。
而且只要想想這些其實都是被伊厲王喫剩下的,王遠還有些小小的膈應。
走出紅袖招,正當他邁開腳步,輕車熟路地準備前往下一家……青樓,完成下一次交易的時候。
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旁邊黑漆漆的街角里,靜靜蹲着一個“東西”。
瞳孔猛地一縮,低下頭就欲加速離去。
但那個“東西”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他,神色微微恍惚之後,又驟然面露驚喜:
“崔兄?即使樣子變了,我也能看得出來,你是崔兄吧。
崔兄,是我啊!”
“崔兄,你看看,我已經自己能跑能跳了,是不是很棒?”
“崔兄,你跑什麼?
我變成這樣,你不開心嗎?!等等我!不要跑!!!”
第九十四章 口舌兇場,是非惡海
醉花樓。
“我們來晚了!”
看着大堂中央,那一頭被無數玉臂粉腿死死糾纏,卻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屍體的大青驢。
因爲被人在暗地裏擺了一道,本就窩火至極的葛道爺,臉色愈發陰沉難看。
抬起手來,一掌拍碎了身邊的欄杆。
卻依舊難以宣泄胸中的鬱氣。
“是誰?是誰?拿到《小生死簿》之後,我一定讓你生生世世都過的慘不忍睹!”
葛道爺的計劃本應十分完美,提前一個月時間步步爲營。
最終通過“掘墓盜摺保谕趿晖饷婢秃翢o風險地把寶貝給釣出來。
卻沒想到在最後時刻釣魚不成反被釣,連帶着所有人都被拖進了【梟神墓】裏。
他身上本來勃發的【氣摺扛羌鞭D直下,人手接連折損。
雖然在和王雲虎商量之後,已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就出在王氏族人的“金磺豇B局”身上。
但直到現在,他都沒能想清楚,那個有能力、有心機、有手腕,背地裏策劃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滿腔的怒火自然無處發泄。
“要是‘狽軍師’郎兄弟還在,能指點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田兄,他可能就不會死得這麼悽慘了。”
身後王雲虎也在爲少了這麼一個強援而感到惋惜。
不知何故。
到目前爲止,只有王雲虎這位王氏中唯一的【道兵】,在收了洛陽王“買命錢”之後,依舊安然無恙。
但王雲虎自己卻不知道,他這個族長已經成了光桿一根,延續了兩百年的大陵王氏,也在片刻之前慘遭除名。
“怨不得別人,全怪這混賬自己經受不住誘惑。”
葛道爺眼神幽暗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僅剩的王雲虎和麻家兄弟。
因爲在被吸進【梟神墓】之時,他們全都抓着那一根用頭髮編成的繩索,故而並沒有被分開。
此後,在莫名其妙就會遭受攻擊的三個時辰裏。
那一羣利用【肉芝還仙法】侵蝕屍體造就的“菌屍”,很快就被消耗殆盡。
麻家兄弟感情淡漠,王雲虎有“篡逆”之力傍身,扛着詭境的誘惑,全都順利撐到了現在。
只有大青驢的慾念最重,哪怕葛道爺使用【造畜術】重新將之變作了獸形,卻依舊沒能阻擋詭境對他的影響。
剛剛度過最危險的前三個時辰,他就忽然消失在了隊伍中。
單槍匹驢殺到了這一座滿是喫人“女妖精”的醉花樓裏,仗着天賦神通【斷肢再生】帶來的強大生命力,不斷衝鋒陷陣。
卻沒想到這裏的“女妖精”不僅個個胃口奇大,還生冷不忌。
當葛道爺他們重新找到他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瘦骨嶙峋的驢屍。
就連那雄偉的驢貨也風乾成了蚯蚓。
可以說死得極不安詳。
“現在我們沒有了郎兄的卜算相助,要想參與‘殺生宴’,從伊厲王手中虎口奪食。
接下來這一個時辰,必須抓緊時間得到十二件信物纔行。
真是可惜了郎兄啊!”
若說大青驢的暴斃是自己咎由自取。
那“狽軍師”郎七的異化,就讓他們全都扼腕痛惜了。
前面三個時辰正是依靠郎七,帶領着他們不斷走生門,才讓這支隊伍保留下了大部分元氣。
誰也沒有料到,郎七這位最擅長趨利避害的相師,反倒第一個倒了下去。
術數之道的趨利避害之能,顯然不是萬能的。
甚至在相師界早有定論,就算某些術數的修行法門不要求“缺一門”,但在這個行當裏浸淫日久之後,大多也會遭遇不幸。
五弊:“鰥、寡、孤、獨、殘”;三缺:“缺財,缺命,缺權”。
這是爲何?
一者,口舌惹是非,世俗中老是說大實話的人,通常都不會有好境遇。
比如:郎七“鷹視狼顧爲非善,柳黛娥眉殺氣橫”的評語若是落到王、桃二人耳中,定然又是一場是非。
二者,天意最難測,一直泄露天機,自然也容易引來反噬。
故而許多相師都有一日三問的規矩,避免折損福緣。
正是因爲這口舌是非,再加上前段時間【梟神墓】不斷散播的天書知識,讓“四指印”積重難返。
郎七身上的隱患,終於在三個時辰的高強度卜算之後轟然爆發。
而這兇猛至極的異化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逆轉!
“口舌是非,口舌……”
一想到郎七現在異化後的樣子,幾人都不禁打了個寒戰,臉色比那風乾驢還要難看。
……
鐺!鐺!鐺!……
洛陽城中的鐘鼓樓又一次發出鐘鳴,標誌着用來蒐集信物的戌時,已經過去了大半。
像洛陽這種大城市,沒有更夫走街串巷,而是由鐘鼓院職掌鐘鼓樓,擊鐘鼓以報更、報點、報時。
擊鼓報更,擊鐘報點,一夜分五更,一更分五點。
這一次的鐘聲響起,便意味着一更四點已經過去,留給王遠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了不足兩刻鐘。
時間緊迫!
但他現在卻一直被過去的名字叫做郎七,現在卻只能用那個“東西”來形容的傢伙緊追不捨。
異化之後,郎七【三世演禽書】的能力遠超過去。
本來使用【人面畫皮】替換身份之後,就可以遮掩自身的命數,就算精通術數之道的術士都算不出來。
過去僞裝成崔通的時候,郎七就一直沒有發現異常。
可到了現在。
無論是王遠藉助【人面畫皮】變成誰的樣子,替換成誰的身份,都會很快被郎七卜算到,然後飛速追殺過來。
而且嘴裏還一直喊着:“崔兄!崔兄!”
像索命一樣。
一開始,王遠用【五鬼搬山】打了一個時間差,在另一家倚翠樓裏成功做了第二筆買賣之後,就一直被對方攆的上躥下跳。
限於詭境中的規則,要是不想被羣起而攻,他就不可能在大街上強行反殺對方。
畢竟連強搶民女都會被圍攻,更不用說當街殺人了。
故而一直到現在,王遠都還差着一件信物沒能集齊。
不過,一路逃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讓王遠發現了郎七現在的弱點。
也是他在飛速異化墮魔後,漸漸顯現出來的“戒律禁忌”,必須要遵守!
——口舌兇場,是非惡海!
當路上有人,言無顧忌,讒言誹謗,侮辱人身,滿口惡言,挑撥離間之時,都會引起郎七的敵意。
只因爲他暫時還殘存着一些理智,雖然敵視那些人,卻暫時還能剋制本性。
沒有莽撞動手,引發詭境中的規則反噬。
而王遠也在反覆試探他的底線之後。
終於在夜市上找到了一個“口舌最惡”的地方!
他重新化作崔通那副其貌不揚的樣子,站到了街角的一家掛攤面前。
就見那位留着羊角胡的老相師,上上下下掃了“崔通”一眼,面帶不屑,搖頭晃腦地說道:
“男子三十歲之前相由心生,三十歲之後相由薪生。
這位朋友,我猜你一定是個……窮人吧!”
“窮人吧!”
“窮人!”
“窮!”
說這話時,嘴裏還露出一顆閃爍着明光的大金牙。
雖然“盜梁貓”因爲“仗義疏財”的性格,確實留不住錢財。
但代入崔通的視角,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刀後,真的好想打他啊!
不等王遠回話,那相師身後忽然竄出一道黑影。
“算的不錯,以後不要再算了。”
“只相皮,不相骨,誤人前程。”
“我們窮人欠你嗎?”
“脣似寒霜,舌如鋼刀,惡語傷人,你這臭算命的,要下拔舌地獄!”
看到這意料之中的人影,王遠悄然後退一步。
此時的郎七,已經跟他原本騎着的野狼完全結合到了一起。
如果只是狼的身上多了一顆人頭,王遠自認還是能接受的。
但是這頭野狼,卻是半邊身子長滿了眼睛,看起來都是屬於各種飛禽,密密麻麻四處亂轉。
另外半邊身子卻長滿了人的嘴巴,一嘴一句對那老相師做出了評語,還不妨礙有的嘴巴繼續叫着“崔兄,崔兄”。
更加恐怖的是,那頭巨大野狼的半張臉血肉增生,從眼眶裏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畸形的男性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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