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不過……
“現在洛陽城需要面對的已經不再是【唱謠小兒】的問題了!”
王遠抬頭看向天空,瞳孔之中風雲突變。
以【地闕金書】遙遙感知,隨着赤縣神州上空的龍氣開始散亂,覆蓋整個王朝的“龍氣法禁”也隨之出現了數不清的漏洞。
讓許多王朝重鎮,都在開國之後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妖邪詭異的面前。
其中就包括了……洛陽城!
更重要的是,來到洛陽城的教門,可是遠遠不止“無生道”這一家。
北邙山某個雜草叢生,枯骨遍地的山坳中。
一座三丈高的黃土法壇已經被人高高磊起,上面端端正正擺放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木一般有紅、黑、白、黃、金五色。
除了被“養老閣”傳統荼毒過的北邙山附近,紅棺材通常是用在八十歲以上壽終正寢的老人身上,一般也叫做喜喪。
白棺材,只有未婚男女纔會使用。
黃棺材最爲常見,實則就是沒有上漆的棺木,甚至只是一張草蓆,大多爲貧苦人家所用。
金棺材,一般只有帝王和各路皇親國戚纔有資格使用。
最後的黑棺材,因自殺、夭折、橫死、或者是死於戰爭刀兵之人才用此棺。
這具起碼能放進四五個人的巨大黑棺裏面裝着的,正是一具遭受破家、滅門、目瞎、耳聾、行乞、宮刑……受盡折磨才暴斃橫死之人的屍體。
不僅僅飽含着徹骨的怨氣,而且在夏日裏存放良久,已經呈現出巨人觀的恐怖樣貌。
一圈身穿壽衣,面色慘白像屍體多過像活人的邪門道士,緊緊圍繞在黑棺旁邊。
他們出身自供奉着天官“肪脹屍王”的“九相屍神道”。
即使在十幾家教門中,這支道脈也屬於最邪門的那一列。
在感知到“龍氣天柱”短暫崩坍之後。
他們紛紛取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剖開自己的肚腹,將熱氣騰騰的心、肝、脾、肺、膽拋灑進了棺材裏。
隨即有人若無其事地敲響木魚聲,有人淒厲哭嚎,有人像瘋子一樣低聲囈語,共同組成了一篇顛三倒四的經文:
“肪脹屍王,下攝百六;訪老目四,齒綠舌蒼;風飲身橫,鬼食魔吞……”
“有死立者,有死坐者,有死臥者,有死病者,有死藥者;有新死相、肪脹相、血塗相……等死,無甲乙之殊……”
正是當初王遠參與“屍祭”時,那一本《人皮屍賬經》中所載的經文。
若非有《小生死簿》甦醒,王遠定然已經無幸。
隨着這催人慾吐的經文聲越來越響。
一道色呈黑黃的流光忽然從天而降,直直落入黑棺之中。
隨即,黑棺中的那具腐屍,忽然張開惡臭的嘴巴,開始大口喘氣。
身體四周有黑黃紅三色的污濁靈炁不斷吞吐。
眨眼之間便將棺木裏的心、肝、脾、肺、膽吞喫一空。
下一刻。
呼—吸——
洛陽城北毗鄰的這一段數十里山脈,似乎都在跟着它一起喘氣。
不,一起喘氣的不是山。
而是……
噗嗤!
王遠腳下,一隻只剩下枯骨的手掌,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第一百二十九章 錢兄,我錯怪你了!
那些號稱天官的教門尊神,一直掛在“不死樹”的最高處,力量雖然強大,但是正常情況下卻難以突破“天門”,降臨凡間。
幾乎數百年如一日的在天外沉睡,只依靠本能回應信小�
這一次“九相屍神道”卻是取巧趁着“龍氣法禁”短暫鬆脫,成功借來了自家尊神“肪脹屍王”的一絲力量。
誘發了北邙山上的屍體暴動。
羣屍喘氣。
陰風怒號。
吼——!
漫山遍野腐敗程度不一的屍體,歪着腦袋,張開腐臭黝黑,彷彿通往地獄的嘴巴,用腐爛的聲帶齊齊發出一聲悽慘的哀嚎。
然後齊齊邁開腳步,身體歪歪扭扭地向着洛陽城的方向狂奔下去。
無數個腳步落下,小半個北邙山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在這屍潮的身後,先前不知道躲在哪裏的各路妖邪,也隨之冒出頭來,哈哈大笑,振臂高呼:
“桀桀桀,龍氣已破,今日當血祭洛陽城!”
“現殺現喫,美味無比!這股子新鮮之氣卻是千金難買啊!”
“壯年男子的心頭血,勝過世間任何美酒!今日便要一醉方休,哈哈哈……”
“……”
過去兩百年時間,有“龍氣法禁”保護,他們這些邪魔外道就算是殺人、喫人都必須得偷偷摸摸纔行。
此時暫時徹底失去了“龍氣法禁”保護的洛陽城,就像是揭開了蓋子的米缸,除去了衣衫的妙齡少女,即將任由他們予取予求。
而且。
只因道脈高層怕死,不願意作爲炮灰親身涉險。
來到洛陽城附近的妖邪,修爲最高的一位也只有赤篆中期【真氣境】。
平時這種可以爲所欲爲的好事,又哪裏輪得到他們?
如今得到機會,他們頓時嗷嗷怪叫着,跟在屍潮的後面同樣向洛陽城衝了上去。
另一邊。
組織本應更加嚴密的教門,實則比這些散兵遊勇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爲狂熱。
“佛老下生,明王出世。換天地,造乾坤!”
供奉天官“無生老佛”的“無生道”,供奉“泥塗大聖”的“瘟癀道”,供奉“百眼靈官”的“天目道”……
供奉着“肪脹屍王”的“九相屍神道”……
每一家都有自己獨立的理念、教義和行動方略。
雖然,能來到這裏的,基本都是十幾家教門中對王朝前途最關心的那幾支。
但是在試探“龍氣法禁”虛實的時候,互相之間卻毫無合作的意向。
哪怕是教門中最爲活躍,最爲狂熱,信徒也最多的“無生道”,似乎也根本管不到其他教門宗派的頭上。
修行界一直流傳着這樣一個笑話。
雖然各位教門尊神難以臨凡,但只要各家教門能夠團結起來,在亂世之中休慼與共,必將橫掃宇內,建立地上教國。
實際上卻是比“紅花青葉白蓮藕,三教原本是一家”還要無稽。
要知道就連代表着秩序的人類皇朝中都斗的你死我活,本質上血腥混亂的“殺生樹”一系內部更與“和諧”二字絕緣。
士大夫們最多也就是把死對頭送上黃泉路,再把對方家眷送進教坊司。
但是教門尊神雖然同出一源,但是內鬥起來只會比士大夫們更狠。
這種等級的存在一般情況下也殺不死,喫幹抹淨纔是最終的歸宿。
各自爲戰已經是他們最佳的相處方式了。
對面的洛陽城中。
面對漫山遍野瘋狂奔襲而來的屍體,哪怕是經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邊軍也不禁面如土色。
“盞口將軍炮,開火!”
只是本能之間聽從各自隊官們打着顫音的命令,裝彈瞄準。
轟!轟!轟!轟!……
洛陽城頭上一片橙紅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陰沉的天空。
熾烈的炮彈紛紛跨過洛水。
實心彈在地上像打水漂一樣彈跳着,將沿途所有的屍體全都碾成爛肉。
開花彈在密集的屍潮中種出一朵朵絢爛的紅蓮……
腐臭、焦臭、硝煙味……各種催人慾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瞬間就充斥了這座久經風雨的十三朝古都。
然則。
能動的屍體還是屍體,它們無知無覺,更不知何爲生,何爲死。
衝鋒的隊伍中一旦出現空缺,就立刻會有其他的屍體補上,共同匯成一道黑黃色的惡臭潮水。
一路漫過洛水橋、黃道橋、星津橋,跨過洛水,向着洛陽城高高的城牆猛地拍了過去。
當距離拉進時,城頭列隊的成排火銃也隨之開火。
但是那一道道激鳴的火線,卻比火炮的效果還要差。
即使是被熾熱的鉛子打在身上,那些屍體除了多出一個破洞之外,根本不受任何影響。
哪怕是腦袋中彈也是一樣。
驅動它們行動的,已經不再是大腦、肌肉、臟腑、骨骼……而是一位天官的法力。
見狀。
“殺!”
普通兵卒身後,一羣下了馬的【鐵騎兵】頓時殺出。
雙腿一彎一撐,身體一晃,胯下如同真的騎了一匹千里馬般猛地往前一躍。
人借“馬”勢,兇猛地抖出手中長槍,狠狠掃向那些如同螞蟻一般,一個踩着一個湧上城頭的屍羣。
轟隆!
勁力炸裂,碗口粗的梃F長槍幾乎將一排屍體的上半身都給完全攪碎。
讓它們好似破爛一般從城頭墜落下去。
以馬配槍,龍蛇並起,殺人如剪草!
可惜,這共計兩旗七十二位【鐵騎兵】,在整個城頭忽東忽西,殺來殺去,卻依舊難以力挽狂瀾。
活過來的屍體,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即使他們殺的再多,遠方山上的屍體似乎依舊看不到邊際。
前後短短不過一刻鐘時間。
隨着第一個兵卒慘叫着被拽下城頭,事態便漸漸開始失控。
這羣好似鐵打的邊軍,此時也不禁滿心絕望。
即使這些屍體能活動的時間只有兩刻鐘,也足夠讓身後的城池變成一座死城了。
只有失去之後,他們才深深地體會到,“龍氣法禁”是何等的重要。
……
城外山頭。
王遠猛地頓足,一腳踏碎腳下的腐敗骷髏。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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