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68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賜也沒有頂嘴,神色有些悲傷,“我想去看看大母。”

人與人的感情,似乎並非都是由血脈來決定的,就像是河西王劉祥,作爲太后的親孫,他與太后卻算不上太親近,太后不喜歡他阿母,因此也就不喜歡他,故而沒有表現出什麼太悲傷的模樣,而劉賜和劉啓,實際上與太后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但是都與太后親密,很在意她,因此也表現的極爲悲傷。

劉安沒有多說什麼,帶着他前往祭拜太后。

劉賜是很受太后喜愛的,因爲他這個酷似阿父的性格,總是會讓太后想起年幼時的某位野豬。

很少能看到劉賜如此悲傷的模樣。

他坐在太后的靈位前,低着頭,沉默着坐了很久很久。

這模樣頗令人心疼。

劉賜隨即去拜見阿父。

劉賜並沒有哭泣,見到阿父時也沒有流淚,只是認認真真的朝着阿父行了禮。

“聽聞你帶了不少的騎士?”

“沿路多盜伲识鴰Я穗S行的騎士,都是些部族的首領,將他們帶走,一方面可以避免我不在後他們與當地大臣爆發矛盾,一方面可以讓他們看看大漢的強盛,對大漢有個更加直白的印象……方便我往後的治理。”

劉賜認真的說着。

劉長沒有在意這個想法是誰想出來的,只是詢問道:“你將王高給驅趕到長安來了,這算什麼?”

劉賜又回答道:“阿父,這是爲了安撫當地的百姓,王高實在不像話,他的學問或許很高,但確實不適合治理夏國,他在夏國只會引起矛盾,使我無法更好的治理當地,請阿父往後多注意,像他這樣的人,就莫要流放到我夏國來,可以送去代國。”

聽到這番話,雖然劉賜說的很有道理,可劉長還是想要揍他。

劉長揮了揮手,讓這豎子去見其他的親人們。

劉賜先後去拜見了阿母,諸多兄弟,仲父們,乃至是猶子們。

劉長還在等待着某個人。

就在三天之後,劉長所等待的那個人,終於出現在了長安之外。

劉長親自站在道路上,眺望着遠處。

遠處出現了一輛馬車,前後跟着騎士,朝着此處行駛而來,劉長踮起了腳尖,期待的看着馬車。

車伕在看到皇帝的時候就停下了馬車,隨即有人從馬車內鑽了出來。

從馬車內出來的這個人,身材格外雄壯,有着誇張的腰圍,留着遮蓋了整張臉的大鬍鬚,眼神銳利,目光如炬,雙手叉着腰,身邊的人在他身邊彷彿是小雞仔一般,弱不禁風。

劉長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容,快步走上前去,那人同樣如此。

兩人相見,兩位壯漢抱在了一起,互相朝着對方的後背砸了好幾個拳頭。

周圍的人看着就是心驚膽戰,這拳頭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都能把骨頭給打斷了。

“伉!!你終於來了。”

來人乃是平倭將軍,舞陽侯樊伉。

太后逝世,樊伉作爲關係親近的親屬,當然是要前來的。

樊伉在倭島上待了很多年,這是第一次返回長安了,看着許久不見的好兄弟,樊伉眼裏閃爍着淚光。

劉長上下打量着他,雙手抓住他的肩膀。

“好,很好……終於有點舞陽侯的氣質了,這身板,不愧是武侯的兒子!”

劉長又朝着他的胸口錘了幾下,樊伉擦了擦眼淚。

“陛下……我以爲,我這輩子都見不到您了。”

“我在那邊獨自一人……已經很久很久了……”

“勿要這麼說……這次你來了,我就不讓你再走了,那些倭人,就讓直不疑來治理好了……至於你,接下來就陪我出征,我正需要你這樣的猛將來給我負責後勤。”

“啊??後勤??”

“走!我帶你去祭拜阿母,然後再去看看姨母……你且在長安休息一段時日,然後我帶你去找夏侯竈去,從那邊出征安息……”

第898章 蠢豎子

宣室殿內,羣臣分別坐在兩側。

諸侯王們坐在更前的位置上,還有些地方的大臣們,也坐在了大臣之中,殿內的人比起往日要多很多。

劉長坐在上位,腥碎_始了太后逝世後的第一次朝議。

太尉作爲三公,做的自然是很靠前的。

此刻,韓信的臉色就很複雜,他盯着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劉如意,又看了看坐在左手邊的樊伉,更遠處的陳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其實也不只是韓信方纔如此,有幾個老臣,如剛剛退休的陸賈,他看着遠處那幾個人,此刻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這次的朝議,其實還是很重要的,劉長商談的是出征安息的事情。

自然還是由張不疑來開個頭。

張不疑起身說道:“安息偾鯇Υ鬂h無禮,早有派兵劫掠的想法,先前多次出兵身毒,申屠嘉與阿列等諸將死戰,方纔讓他們退兵……如今大漢境內安平,正是消滅此俚臅r機,陛下願親率大軍前往安息,使此獠不敢東顧……”

羣臣安靜的聽着張不疑的言語,心裏卻都明白,這些都是陛下出海的藉口,陛下想要出征海外的事情,羣臣很早就知道了,這是陛下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在太后還在世的時候,皇帝就曾多次提出過這件事。

只是因爲那時有太后,皇帝也不敢輕易離開長安太久。

而現在太后不在了,皇帝自然也就不願意繼續待在長安。

羣臣的神色還是很擔憂的,雖然這比他們先前所擔憂的要輕一些,他們先前很擔心皇帝會直接讓位給太子,自己帶着人外出,從而毀掉如今這大好局面。如今看來,皇帝是不打算退位與太子,但是,出征是肯定要出征了。

羣臣面面相覷,目前還能攔得住皇帝的,除卻三公,就是那些宗室裏的長輩了。

但是這宗室裏的長輩就沒幾個靠譜的。

宗室裏的長者,現在居然是趙王。

羣臣們並不指望趙王能說出什麼人話來,只能是希望三公能出面說些什麼。

三公之中,張不疑就不用考慮了,這個皇帝的狗腿子,他比趙王還不會說人話,而希望只能落在欒布,劉恆,韓信三個人的身上。

儘管羣臣不願意承認,可現在的情況是,只有太尉能管的住這位皇帝了。

當初那些叫囂着要處死韓信的大臣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居然會期待着讓韓信來壓着大漢皇帝,這簡直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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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布皺起了眉頭,欒布此刻有些遲疑,說起來,他是不太希望皇帝親自出徵的,主要還是擔心劉長,這海外風險極大,何況這又是去征戰,若是皇帝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呢?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劉長,畢竟,他纔是跟隨劉長最久的人,在劉長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欒布就已經陪在了他的身邊,對皇帝的所有志向,想法,他都心知肚明。他認真的思考了當下的局面,如今的大漢,其實已經逐步進入了平穩期,來到了一個巔峯狀態,除非是尚方拿出了更強大的新發明,否則這個局面將會持續很久,外部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大漢的敵人,內部的問題已經很少了。

就算出了什麼事,也不必由皇帝親自出面來解決。

在這種情況下,劉長待在長安裏,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平日裏也就是前往上林苑狩獵,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要他親自來做的事情。

從老舍人的角度來說,欒布是願意放開手,讓皇帝去做他想要去做的事情。

在糾結的心態下,欒布緩緩閉上了雙眼,這其實也是他的態度了,他不干涉這件事。

既不會贊同,也不會拒絕。

而劉恆,實際上是很支持劉長出徵的,首先,劉恆在吳國多年,比羣臣更先看到了開拓海外的重要性,當初廟堂那麼多的贊助救援,都沒有能讓南國發展起來,反而是一個開海的政策,使得南國迅速起飛,僅僅是靠着海外的那些島嶼,以及與身毒的貿易來往,南國就已經完成了一個質的變化,沿海諸多城池的發展是原先腥硕疾桓胰ハ氲模刻於加写罅康募Z食,特產被叩窖睾3浅兀钟写罅康拇鬂h商品從這裏出發,傾銷到海外市場。

當初劉長一直說大漢的未來在海外,劉恆或許還有些不能理解,可到了現在,劉恆非常的贊同劉長的諸多說法,大漢的未來確實是在海外。

而現在的海上,大漢是霸主。

是先行者,也是最強者。

在這種時候,儘快完成對遠處海域的探索,點亮那些灰暗的角落,讓大漢注視着全世界,這是最重要的。

而且,現在廟堂裏的局勢,已經很穩定了,由自己在這裏,就不怕地方上再鬧出什麼事來,劉安的能力也完全足以擔任這個位置,只要自己還在,就不怕劉長離開後大漢出現什麼變亂。

劉恆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

自家弟弟的性格,他很理解,若是強行將他留在長安,指不定哪天他腦子一熱,又提出什麼更激烈的革新,倒不如讓他前往海外,做更適合他自己的事情。

劉恆緩緩站起身來,說道:“出征安息的事情,我是認可的,安息一日不除,身毒就會有危險,而身毒如今是大漢最重要的領地,諸君要知道,大漢每年都要從身毒收取大量的糧食,棉花,香料以及諸多特產,而大漢的商品,很多都是傾銷與身毒,身毒對大漢的重要性,是絕對不能輕視的,若是失去了身毒,大漢將會丟失最重要的原料產地,也會失去最大的海外市場。”

“因此,必須要討伐安息,不能讓安息成爲懸掛在身毒身上的利刃!”

劉恆這麼一說,羣臣頓時驚愕。

作爲皇帝的兄長,廟堂裏的重臣,羣臣本來都希望他能站出來勸一勸皇帝,沒想到,他居然是贊同皇帝的,你可是外王啊,你就不怕引起什麼誤會?巴不得讓皇帝離開??

可沒有什麼大臣敢直說這些,廟堂裏的直臣確實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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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皺起眉頭,神色有些不悅,他沒有起身,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聲說道:“討伐安息人,難道還能讓皇帝親自去嗎?我大漢就沒有將軍了嗎?”

羣臣大喜過望,還好有個太尉啊。

可韓信又說道:“可讓我出征,皇帝爲我先鋒。”

羣臣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先別管這話有多大逆不道,光是這意思,韓信同樣是支持出征的,但是他想自己當統帥,讓長老爺給他當先鋒而已。

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就沒有往下談的必要了,出征的事情算是定下了,沒有人反對,而想要反對的人,也沒有反對的資格。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何時出征,多少兵力,路線,後勤補給等等。

這朝議變成了軍事會議,好在大漢的大臣們都是知兵事的,對這次出征都能給出不同的想法。

腥松陶劻嗽S久,算是定下了初步的方案。

以韓信爲統帥,坐鎮在扶南等地,負責接收前鋒打下來的地盤,穩固交通,負責補給後勤,修建堡壘港口,咚蛡麊T,必要時的支援,換句話來說,劉長只負責打仗,不,他就負責殺人,其餘的事情都要韓信來負責,韓信這個脾氣,劉長說服不了他,只能是如此安排但是這樣的安排也不是壞事,韓信負責整個出征的經過,劉長的壓力其實會少很多。

例如在攻佔安息人的海港城池後,劉長就不用擔心自己離開後安息反攻的問題,因爲韓信肯定能及時接手這裏,也不用擔心傷員的問題,不用擔心糧草,後勤,交通……這樣的仗打起來那得多爽,一路打就是了,其他的都交給師父。

在出徵將領方面,以劉長,周亞夫,周勝之,夏侯竈,樊伉等人爲主。

殖挤矫妫蟾啪褪且詮埐灰桑]廣國,呂祿三人爲主了。

羣臣這麼一想,心裏頓時就好接受很多了。

這些人一走,似乎廟堂會穩定很多啊,愛鬧事的幾乎都被帶走了。

商談好了大概的事情,劉長就讓羣臣們回去休息,留下了諸侯王們來繼續聊這件事,而三公卻沒有急着離開。

大臣們離開之後,腥艘簿碗S意了不少。

韓信直接坐在了劉長的身邊,盯着他,認真的說道:“其實我可以待在身毒,扶南還是有些太偏遠,不能及時掌控戰局。”

劉長撓了撓頭,“扶南和身毒很近,沒有什麼區別啊……師父,您還是待在大漢境內更好一些,有您在這裏,安這個豎子也能安心一些啊。”

劉安急忙起身,“我尊重太尉的決定。”

劉長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我說我尊重阿父和太尉的決定!”

諸侯王們則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燕王此刻忍不住說道:“陛下,可以從我燕國抽調一些水軍,我也可以跟隨您出征,我只需要一年……”

劉濞咬着牙,“乾脆我直接讓位,讓太子和賢去治理燕國,我跟着陛下一同前往!”

“再不出徵,臣只怕是要老死在燕國了!”

韓信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一旁的劉如意平靜的說道:“其實諸侯國也可以一同出兵的,我麾下的甲士非常的兇猛,完全不弱於南北軍。”

周亞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次出征,是率領精銳之校藬挡槐靥啵J就足矣。”

劉如意還想說些什麼,太尉不好氣的說道:“你就勿要開口了……看到你的模樣就令人厭惡!”

劉長打斷了腥说纳陶劊J真的說道:“燕王可以與我一同出征,南越和扶南也可以派人,其餘地方就算了,吳國需要對付沿海的水伲荒艹檎{太多人,長沙國和滇國沒有海戰的經驗,也就不必前來……其餘的諸國,甲士都不曾出過海,上船就得減員一半,就不要來湊熱鬧了。”

“這件事就如此決定了,由師父來負責整個西征,我來擔任先鋒將軍,其餘腥艘煌巴�

“亞夫,現在開始就可以抽調精銳了,記住,多找南方的甲士,要善水戰的,能忍受南國那種環境的……算了,我不多說你也明白,反正去找吧,南北軍各抽一些來,進行整合操練!”

“唯!!!”

“伉,等亞夫抽調之後,你來負責南軍。”

“唯!!”

“不疑,你統籌糧草,我記得你暈船,趁着這些時日裏,好好練一練,若是你覺得不行,那就與太尉一同留守,負責後……”

“陛下,您放心吧!臣定然能克服,絕對不會拖累大軍!”

劉長看向了呂祿,“那你也準備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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