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后驚愕的看着劉樂。
劉樂繼續說道:“您說的,人不能太自私,您倒是成全了長,那我呢?您難道就只有阿長一個兒子嗎?您還有我,還有我那些弟弟,還有那些孫兒,重孫,曾孫……我年幼時不敢與您親近,當我長大後,就已經嫁了出去,更是沒有時日陪在您的身邊,如今,您還想要丟下我一個人嗎?你不只是阿長的阿母,您是我的阿母,您還是全天下的阿母!”
呂后沉默了片刻,有些無奈的看着劉樂,“你還不如不回來呢。”
“我回來的還是太晚了,往後,我就親自來照顧您!”
“反正我就住在這裏了,您除非將我趕出去,趕出去了我就住在門口!!”
呂后感慨道:“又一個耍無賴的……你還真的是你阿父的女兒。”
“這廝愣是將一個宗族都給帶歪了,阿父他們可都不是這樣的人……尤其是現在的那些娃娃,當真是跟他一模一樣……”
……
“聽到您佈置的作業,當時我就洋洋灑灑寫了數萬字,真的,從百家的起源,到他們的交流,到如今的再興,我是靈思泉湧,寫的很是順暢,幾萬字呢,整個班裏,誰能做到?沒有,就我這麼一個!”
劉遷拍打着胸口,信誓旦旦的對老師說道。
祭酒緩緩伸出手來,“拿給我。”
劉遷面不改色,“當然,這目前只是我的想法,我是真的很想寫個幾萬字的作業,但是我沒這個能力,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這樣的想法,一旦我有這個能力了,我一定會實現的,他們這幾百字幾千字的,我壓根就不看在眼裏,既然要寫,自然是要寫個幾萬字的,祭酒,您放心吧,總有一天,我會將這個作業寫完,放到您的面前。”
祭酒深吸了一口氣。
“給我滾出去!!”
“去外頭罰站!!!”
劉遷當即逃出了教室,老老實實的站在了門口。
裏頭的祭酒的聲音在外頭還能聽得到:“都給我記住了,作業必須要按時完成,誰敢像呂遷這般找藉口,不寫作業,都得去外頭罰站!絕對不能學呂遷!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出息呢?整日遊玩,就是不在意自己的學業……”
劉遷聽着裏頭老師對自己的評價,很是不悅的嘟囔着嘴,“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出息……”
劉遷抱怨了片刻,裏頭卻已經開始上課,劉遷看了看周圍,隨即躡手躡腳的離開了這裏。
反正都被趕出去了,倒不如趁着機會上外頭耍耍。
而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險些與一個人撞上。
兩人對視。
劉遷看着躡手躡腳的劉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怪叫。
劉徹急忙示意他噤聲,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緩緩走出了這裏。
“沒寫作業?”
兩人異口同聲的詢問道,隨即笑着拍了手。
劉遷抱怨道:“非讓我們寫什麼百家,我實在是不知道寫哪個,若是寫的隨意,只怕還要被阿父所罵……乾脆我就不寫了,你呢?你們作業應該很簡單吧,爲什麼也沒寫啊?”
劉徹一臉不屑的說道:“讓我們抄寫一些字,說抄寫就能記住了,可是我早就記住了,覺得沒這個必要,然後就被老師給趕出去了……”
“那還說什麼?走!咱們今日上街去玩!”
劉徹抱怨道:“這些祭酒就是不喜歡我們,喜歡針對我們……”
“是啊,日後遲早要他們好看!”
“對,誅族!!”
劉遷一愣,“這個倒是沒什麼必要……往後我們做成一番大事業,讓他們來寫作業誇讚我們,豈不是更好嗎?”
劉徹想了想,又搖着頭,“我還是覺得誅族最乾脆……但是兄長說的也有道理。”
就當兩人剛走出校門口的時候,卻看到了遠處那熟悉的甲士。
“壞了呀……”
當劉良提出要請假,抽出一點時間將兩個豎子送回家交給大哥的時候,王元急忙答應了他,從官職來說,兩人是平級,但是因爲王元入職比較早,故而兩人行動是以王元爲主的。
劉良很快就壓着兩個豎子回到了太子府,儘管兩人一再表示自己現在就回去讀書,可劉良並沒有被他們矇蔽。
劉良實在是太清楚他們的爲人了。
一旦讓他們回縣學,那他們肯定就從後門出來,倒不如直接將他們扭送到太子府,讓大哥好好管教一下!這年紀就開始逃學了,劉賜都不敢如此!!
將兩個傢伙丟給衛文君之後,劉良方纔火急火燎的離開了這裏。
衛文君狐疑的看着這兩個豎子,“逃學??”
“不是逃學,我們倆在下課的時候出來吹吹風,就被仲父給抓起來了……”
衛文君忽然笑了起來,這笑容甚至有些危險。
劉遷暗道不妙,急忙問道:“阿父今日心情如何啊?”
“早上與夫人吵了架,中午被陛下訓斥了一番,剛纔又得知太學裏出了事……”
劉遷的臉色頓時就平靜了下來,他嚴肅的看向了一旁的劉徹。
“徹啊,那今天我怕是熬不過去了……往後記得多來看看我……”
劉安今日的心情還真的就極差,一大早就跟緹縈吵了一架,因爲緹縈懷着身孕還要外出,被劉安阻止,生怕她出事,而緹縈大概是因爲在孕期的緣故,情緒也不是很穩定,就吵了一架,剛吵完,就被阿母叫到了皇宮裏,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劉安不要招惹妻生氣,從阿母那裏出來,就被阿父叫過去,阿父質問他操辦祭祀的事情何以如此緩慢,又將他給訓斥了一頓,到了方纔,又得知太學裏的黃老學子又惹出了麻煩。
當衛文君帶着兩個小傢伙走進來的時候,他們甚至能看到劉安眼裏冒出的騰騰殺氣。
當天,太子府內傳出了彼此交融的高祖奏鳴曲,還是兩人重奏,歌聲此起彼伏,餘音繞樑,久久不能散去。
而劉安此刻皺着眉頭,也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這縣學是管不住他們了,必須要給他們請最好的老師了!雷被,今日起,你教他們劍法!!”
“其餘的百家知識,由我來親自教導!!!”
“要麼他們變成縣學第一,要麼就變成縣學裏第一個被揍死的!!!”
第890章 流放到長安!
夏國王城。
劉賜穿着一身的戎裝,站在了祭臺的最上頭,周圍滿是旗幟,除卻大漢旗,夏王旗,還有諸多部族的旗幟,這些部族的旗幟千奇百怪,有些旗幟乾脆就是用狼皮或者不知名野獸的頭顱所做成的,甚至還有一些是骨頭連接而成的,這些大大小小的旗幟就插在了祭臺的周圍,看起來很是嚇人。
劉賜手持長劍,站在祭臺的最高處,面前擺放着被宰殺的牲畜,當即就有一位部族酋長走了上來,此人年紀極大,白髮蒼蒼的,他剛上場,就開始跳起了詭異的步伐,口中唸唸有詞。
頓時,聲樂奏響。
節,鼓,鐃,裨鼓最先發威,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隨即有人開始彈奏起築,琴,瑟,最後有人開始吹奏角,排簫。
多種樂器混雜在一起,空曠的草原上不斷的奏響着音樂。
一瞬間,那些部族裏走出了幾個帶面具的人,他們開始敲打着夏國特有的樂器,一股匈奴人的氣息在這裏逐漸上升,大漢匈奴合奏曲在此處奏鳴。
伴隨着那悠長的樂聲,帶面具的部族樂師從喉嚨裏發出了低吼。
他們是壓着嗓子來發聲的,似乎是效仿草原上那些動物的叫聲,低沉而又悠長,彷彿是響徹在腥说膬刃纳钐帯�
劉賜覺得渾身都是雞皮疙瘩,他頓時看向了一旁的傅清。
“傅相!我想學這個!!!”
“咳咳,大王,儀式還不曾結束……”
劉賜了然,急忙再次板着臉,做出了很嚴肅的樣子。
隨着這獨特的聲音,那酋長用宰殺的牲畜的血,在劉賜的臉上畫了三道花紋。
分別象徵着上天的賜福,大地的賜福,以及部族們的歸順。
在先秦乃至秦漢之時,其實草原諸族與中原百姓的禮儀差別不是非常的大,甚至有些東西是共通的,就例如他們的祭祀儀式,令人驚訝的是,明明祭祀的神靈不同,祭祀者也不同,但是宰殺牲畜,盟誓等禮節居然是出奇的一致,或許這就是西漢人認爲匈奴是夏人後裔的一個證據,在批判蠻夷的時候,甚至要說對方是“被髮左衽”,而不是說對方茹毛飲血,而某些半島上的居民,直到數百年後才穿上了衣裳……這期間連自己的衣裳都沒有。
今日是夏王在國內的登基儀式,召集各地的部族首領,讓他們知道草原共主已經出現,一同盟誓,這做法酷似當初的春秋諸侯。
隨着禮儀結束,諸多部族的首領紛紛高呼了起來。
“撐犁孤塗!!!”
劉賜大喜,正要接受,傅清拽了他一下,劉賜無奈的跟着腥嗣娉线叄舐曊f着:“撐犁孤塗!!”
因爲這個撐犁孤塗指的並不是他,而是他阿父。
這個稱呼是指皇帝,天子,而對王,他們則是有不同的稱呼……劉賜現在的等級不能與冒頓對標,跟當初的左賢王右賢王是一樣的,雖然治理的疆域已經跟冒頓差不多,但這也不是能隨意混淆的問題,只能有一個皇帝!!
在歌頌了皇帝之後,腥擞珠_始拜見劉賜,口稱大王。
遠處還能看到來自各部族的騎兵,正縱馬飛奔,發出各種怪叫來烘托氛圍。
場面還是挺壯觀的,在完成儀式後,腥艘煌祷赝鯇m。
劉賜坐在了上位,傅清坐在他的身邊,隨即就是盧他之,以及王高,公羊壽,丁寬,董安國等等被流放的大臣們。
更遠處就是那些部族的首領們和劉賜的心腹們了,浩浩蕩蕩的,這規模居然一點都不比劉長的要差,還真的有點百官的意思。
劉賜開心的看着面前的腥耍f道:“今日諸多首領前來拜見,豈能沒有酒水和喫的呢?”
遠處的那些部族首領們眼前一亮。
這朝議對那些來自中原的大臣們來說是早已習慣的事情,可對這些首領們來說,這東西還真的是挺煩人的,乾脆將自己該做什麼直接告知不就好了嗎?讓我們坐在這裏做什麼呢?一動不動的坐在這裏,我們又無法開口參與治理的事情上,當真是無趣。
腥诵难Y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想法,過去他們都不曾真正參與到朝議之中,因爲無論是教化,還是開墾,他們都沒有什麼發言的機會,對這些事情,他們自己都不甚瞭解,又如何能給出建議呢?
聽到劉賜要與他們飲酒商談,他們心裏居然都有些期待。
而王高卻不悅的說道:“大王,這是朝議,朝議如何能飲酒呢?若是大王要飲酒,稍後設宴款待他們就是了,朝議自有朝議的禮節,是不能飲酒的。”
那些部族首領頓時又板着臉,不再抱有期待。
其實夏國內部的問題也不少,畢竟這是建立在草原上的諸侯國,雖然傅清能做到一視同仁,包容諸多不同,但是王高等學問家是做不到的,公羊壽這一批公羊學派,是堅定的教化派,他們一直都認爲要全方面的改正當地人的所有風俗,讓他們全盤接受中原的文化,而這個提議其實是遭受到了傅清的質疑。
傅清認爲,哪怕是在中原,不同地區的文化尚且有不同之處,能建立認同感就已經不錯了,非要讓他們全部改正,難道還要草原上這些畜牧的人按着農耕的方式去生活嗎?儘管傅清不允許,可公羊派從來不曾放棄,這羣以教化爲己任的狂人們,還積極活動在草原各個部族裏,行自己的教化之事。
而王高爲首的黃老派就更激進了,他們是公然鄙視這些當地人的,他們甚至反對教化,認爲就要不斷的將這些人遷徙到中原或者各個地區,讓他們分散開來,然後從中原招人前來此處,或者放棄這裏,讓這裏變成無人區。
王高甚至公開寫信與太子,希望太子能認可他的理論,逐步廢除夏國,逐步遷徙民小�
結果卻不是王高所想的那樣,太子回了他三封書信,將他說的啞口無言,若不是顧及舊情,只怕太子就要破口大罵了,我阿父好不容易將這裏打下來,你現在給我說要放棄??
其實王高等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們覺得這裏是不毛之地,完全沒有利益,廟堂爲了經營這裏還要貼錢,而且這裏都是些匈奴遺民,兩方在過去的數十年裏打了不知多少次,爲什麼還要浪費心血在這裏呢?
太子的第一封回信也很乾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太子的第二封書信裏則是從使命感出發,認爲大漢應當教化天下,傳播聖人的道理,這引得儒家腥藲g呼,只是劉安說的這個聖人是誰,儒家就不願意深究了。
第三封書信則是從血脈論出發,認爲這裏的人就是當初夏的後裔,雙方理當是一家,過去常年爭鬥,都是兄弟之間的矛盾,往後是要積極緩和關係,消除這樣的衝突,豈能再將對方當作敵人來對待?
這一下子就讓王高不知如何回答了。
因爲這些事情的緣故,當地人與這些大臣們的關係不是很好,常常有爭鬥,傅清壓得也很幸苦。
聽到王高開口,腥艘布娂婇_口,都是力挺王高的。
劉賜卻笑着說道:“我並非是要建立朝議時飲酒的規矩,只是我們因爲儀式的事情,忙碌了整整一天,不喫不喝,此時天氣又這般炎熱,喫些酒來解暑,豈不是很好嗎?況且這是我到來後的第一次朝議,見到諸君,寡人格外的激動,想與諸君飲,就這一次而已,算得上什麼呢?”
王高還是嚴肅的說道:“此非人君之所爲也!”
劉賜眯了眯雙眼,神色也變得有些不悅。
“想當初,我大父太祖高皇帝,常常與羣臣聚飲與廟堂,他不是人君嗎?我伯父大漢孝仁皇帝,也曾在朝議時賜臣以美酒,難道他也不是人君嗎?我阿父大漢天子,更是常常飲酒上朝,取酒與大臣解渴,他也不是人君嗎?!”
“董仲舒!你是熟悉禮法的!你來說!!”
坐在後方的董仲舒緩緩起身,帶着笑意說道;“能想到大臣之不易,主動與他們解渴的,大概是心懷仁義的真正君王吧,爲了所謂的禮儀規定,無視仁愛的本質,只想着彰顯自己的威嚴,死守着規矩不放,然後起身開始辱罵儒家,說儒家制定了禮法,這樣的小人到現在還是能看到的。”
“哦?那該如何辨別這類的小人呢?”
“下一個起身來辱罵臣的便是了。”
君臣兩人一問一答,王高本來都已經起身了,手指着董仲舒,此刻卻說不出話來,臉色通紅,渾身顫抖,一言不發。
頓時,那些部族首領們大笑了起來,連帶着跟着劉賜前來的心腹們也笑了起來。
公羊壽本來也跟着笑,可是看到王高看向了自己,急忙收住了笑容,擺出嚴肅的模樣來,兩人在這裏相處了多年,已經變成了好友。
羣臣頓時將話引到了傅清那邊去。
傅清的地位和名望,大家都是知道的。
而先前,傅清是一直都反對這樣破壞規矩的行爲的,當下就有大臣看向了他,詢問道:“國相以爲呢?”
傅清笑了笑,“既然大王都下了詔令,如何能拒絕呢?就按着大王所說的來操辦吧。”
頓時,腥藲g呼,就只有那些老臣的臉色變得極爲難看。
很快,就有人帶上了酒水和美食,腥俗谝黄穑厗诉吅龋諊头嚼u明顯就不同了,劉賜親自與那些部族首領們敬酒喫酒,而經過今天這個情況,這些人對劉賜的感觀也是好了很多,紛紛起身,很是親近的與劉賜對飲。
老臣們都是沉默的看着這一幕,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