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聽到他們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倒是有些膽魄。”
“說吧,找我是什麼事啊?”
“不是我找您……”
劉遷撓了撓頭,“是祭酒要找您。”
“啊?叫家長??你阿父怎麼不去??”
“祭酒不許我阿父來,還說我阿父這個人比我還惡劣,跟他無話可說,而且您上次不是說了嗎?往後若是要去縣學,就讓您去,勿要讓我阿父前往……”
劉長頓時恍然大悟,“你又惹了事??”
“不。”
“是我們倆都惹了事。”
劉遷和小豬可憐巴巴的站在劉長的面前,都低着頭。
劉長想要生氣,都不好發作。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指着上頭的靈位,“看,那個是你們的高祖……大漢高祖,既然來了,就行個禮,拜見一下他吧。”
兩個豎子一驚,急忙擺出了很嚴肅的模樣,朝着那靈位行了禮。
“大父,您爲什麼不跟着我們拜見您的高祖?”
“這不是我的高祖,這是家父!是你們的高祖!”
劉遷還是有些困惑,他又問道:“爲什麼就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呢?大父的名字爲什麼不掛上去?”
“我……來,來,你靠近點我告訴你!!”
劉長當然是不忍心打孫子的,他牽着兩個小孫子,最後又看了一次阿父的靈位,笑了笑,隨即快步走了出去。
這一路上,兩個小傢伙都在不斷的訴苦。
“大父,您是不知道,我班裏有個叫兒寬的,人很壞,處處欺負我,這次又找祭酒告狀了,您可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兩人喋喋不休的說着話,劉長只是安靜的聽着,一個巨人彎着身,牽着兩個小傢伙,在皇宮的道路里緩緩前進,偶爾有甲士和近侍路過,看到他們一行人,都是急忙退到一旁行禮拜見。
上了車,馬車朝着縣學的方向行駛而去,兩個小傢伙還在講述着自己的課本,難懂的知識,以及不太愉快的校園生活。
當劉長來到了縣學的時候,遇到了一臉嚴肅的兩位祭酒。
此刻的劉長儘管身材高大,可從衣着形象來說,就是個很樸實的長者,全無平日裏的半點殺氣,面對兩位祭酒,他臉上也滿是笑容。
“這位就是王祭酒吧,遷兒多次跟我提到您……”
王祭酒打量着面前的壯漢,本來想要說的很多話都被他嚥了下去,他行了禮,無奈的說道:“本來這樣的事情,是不該勞煩長者的,只是遷的阿父,實在是難以相處,我讓他前來,他非要與我爭論學問上的事情,還說我給學生們講錯了,讓我改變教學內容……您說,這是爲人父該做的事情嗎?”
劉長撓了撓鼻子,“確實不太像話。”
“呂公啊……這孩子的事情……”
“其實我不姓呂。”
“啊??那遷他??”
“哦,遷的阿父是我撿的……無礙,您繼續說。”
祭酒隨即說起了遷的情況,“這孩子其實很聰慧,可就是不願意讀書,然後就是愛惹事,他總是欺負班裏的同學,有個孩子叫倪寬的,家境貧苦,文武雙全,別看他只是在縣學,可國學的東西都難不倒他,本身能力非常出校瑦圩o同學,他好心要幫助遷,卻總是被遷欺辱……”
聽到這番話,劉長頓時皺起了眉頭,他是很厭惡那種憑藉自己家勢去欺負貧苦孩子的人的。
或許是感受到了大父的怒火,劉遷趕忙解釋道:“是他來欺負我啊,他總是對我指手畫腳的,我做什麼事他都要插手,他又不是我的長輩……而且他老是盯着我,給祭酒告狀……”
劉長有些明白了,說道:“我會好好管教這孩子的,您放心吧,往後不會再這樣了……”
王祭酒也就沒有再多說,點點頭,另外一個祭酒走了上來。
這位祭酒看起來更是苦悶,“這位長者啊,您的這兩位孫子,當真是不凡啊,我們第二縣學何德何能啊,有這樣兩位學子,遷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小豬啊……我是真的管不住他了!”
“啊??”
劉長有些驚訝,“小豬的成績不是很好嗎?”
“好是啊,可這個孩子他不聽話啊,他覺得課程不合理,就帶着同學們一同罷課,外出遊玩去了,我們怎麼說也不聽,有個祭酒因爲沒有按時進教室,被他關在門外,進不去……現在那個班裏,學生不聽我的,都聽他的!搞得好像他纔是祭酒一樣!!”
“還有啊,他老是教唆那些孩子們,居然說要帶着他們去投奔夏國,弄得那些孩子們整天都在叫嚷着要去夏國殺胡人去……我們這縣學裏就有個月氏人的儒生,他還非要跟人請教胡人的習俗……他還在各地找叫徹的孩子,遇到了就要帶着人一頓打,這縣學裏叫徹的孩子都哭着要改名……”
這祭酒滿臉的愁容,死死拉着劉長的手,“實在不行就讓他跟遷一個班吧,我們這個班實在是容不下啊!”
劉長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小豬。
小豬急忙低下了頭,一副很是無辜的模樣。
“我……我知道了……但是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管教他的。”
就在劉長一臉和氣的與兩位祭酒道歉的時候,當初那位負責招收的大祭酒卻走了進來,看到劉長,他很是驚訝,急忙上前打招呼,將兩位年輕的祭酒趕了出去。
老祭酒笑着說道:“您也不要怪他們,他們都是第一次當祭酒,沒有什麼經驗……其實孩子們好動一些,這是好事,這是有大儒之資啊!我很喜歡這樣的孩子!”
“我也希望從這裏走出來的都是一些有自己性格的孩子……這樣的孩子能成大器!”
老祭酒說着,摸了摸那兩個豎子的頭,給他們一些喫的,吩咐他們過去上課。
當他們離開後,劉長方纔苦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居然還有被人當面訓斥的一天……”
老祭酒似乎很能理解,他笑着說道:“爲了孩子嘛……我們創造現在,可他們創造未來……大漢發展的越來越快,每次看到這些孩子,我都格外的開心,這些孩子們一個比一個優秀,他們所創造出的未來,肯定是我們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我的老師還在的時候,肯定也沒有想過大漢會是如今這般吧……”
劉長笑了起來。
“是啊……未來啊。”
第877章 不許離開
“來,喫點東西吧。”
劉長坐在了縣學的食堂裏,頗有興趣的看着面前的兩個小傢伙。
其中個頭高點的那個是劉遷的同學,叫倪寬,那個矮小的胖子,是小豬的同學,叫桑弘羊。
劉遷頗爲不服的坐在大父的身邊,對大父要請自己的死對頭喫飯這件事,他是很納悶,也是很費解的。
他不明白,爲什麼大父要如此善待自己的死對頭,爲什麼不好好教訓對方一下呢?
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面對大父這個體格總是不敢囂張的吧?
倪寬很是平靜的坐在了他們的對面,即使是看到了劉長這般嚇人的體格,他的臉上也看不出半點的害怕來,不卑不亢,禮儀方面是無可挑剔的,劉長忍不住點着頭,而另外一個桑弘羊,就是個純粹的喫貨了,他跟小豬的關係很好,總是跟在小豬的身邊,小豬特意讓他前來一同喫飯,這小傢伙圓滾滾的,笑起來就看不到雙眼,小小年紀,卻頗有些老稚钏愕母杏X,一看就不像是什麼好人。
當然,劉長不會以貌取人,何況,這個小胖子的名字,他總覺得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聽說過。
他也想不起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但是這種有印象的名字,通常代表了這個人會在將來有着很高的成就,想到這裏,劉長不由得對小豬高看了幾分,這小子還是很厲害的,能將自己身邊的人才給挖掘出來。
他再看了看劉遷,其實兩人的對比還是挺明顯的。
小豬的年紀更小,但是各方面似乎都能吊打劉遷,劉遷在他面前幾乎不值一提。
劉長笑了起來,捏了捏劉遷的臉。
腥艘煌瑔似鹆孙埐耍瑒㈤L忍不住說道:“這裏的飯菜還真是不錯啊,我還記得我年幼的時候,外頭可喫不到這樣的好東西,每次外出,食肆裏都見不到幾個人,現在的孩子啊,過上了當初我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倪寬眉頭一皺,再次抬起頭來,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壯漢。
劉長朝着他眨了眨眼,“你怎麼不喫啊,不好喫嗎?”
倪寬急忙起身,“並非如此,長者不曾動,晚輩不敢先食。”
“哈哈哈~~~”
劉長大笑了起來,這才用了筷,其餘腥朔嚼u敢喫,劉長笑呵呵的問起了倪寬家裏的情況。
“我是千乘郡人,在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非常的喜歡讀書,但是家裏非常的貧苦,無以生計,每次幫着家裏人忙完,我就抽空前往縣裏的圖書館內讀書,這裏的書都是免費的,去了很多次,那裏的人都認識我了,館長對我很是好奇,詢問我的學業,得知我有這樣的求學之心,他很是感動,就給我寫了推薦信,送我前來長安,我來這裏,拜見了這裏的大祭酒,就住在他的屋內,我每天都在這裏的伙房幫助做飯,以此求得學費……時常有祭酒僱用我做短工,放假的時候,我就出去打工。”
“每當下地幹活的時候,我就把經書掛在鋤把上,休息時就認真誦讀,細心研究。”
“那你父母呢?他們是做什麼的?會來看望你嗎?”
“我阿父過去是士卒,在出徵朝鮮的時候戰死了……我阿母沒有再嫁,在別人家裏做些服侍人的事情,她沒有什麼時日來看我,我也想回去看她,可是還要掙學費……”
倪寬平靜的說着,臉上也沒有任何的羞愧。
反而是劉遷,此刻卻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坐立不安。
“這些事情你過去怎麼不曾說過啊。”
倪寬認真的說道:“我阿母曾告訴我,向別人展示你的優秀之處,不要展現自己的苦楚。”
劉遷聽聞,頓時更加羞愧,他忽然明白,爲什麼這傢伙總是勸說自己認真讀書,不要浪費機會,大概是因爲讀書的機會對他來說很難獲得吧。
他臉色通紅,又說道:“既然你現在跟大祭酒住在一起,爲什麼還要出去工作呢?大祭酒難道還不能資助你讀書嗎?”
倪寬說道:“大祭酒已經幫助了我很多,若不是他,我都無法在這裏讀書,我又怎麼能繼續勞煩他呢?而且,他也有意讓我外出磨礪,他說,只有付出之後,纔會懂得珍惜,我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和阿母的處境,增加自己的學問……我知道你的家境很好,只是,看到你這般對待學業,如此浪費時日,我就想要勸你幾句,這並非是輕視你,只是我們都是同窗,現在不用功,往後若是後悔,那可如何是好……”
劉遷沒有再說話,只是低着頭。
劉長感慨了起來,“你阿母很了不起啊……你也是,帶着經書去農地裏幹活,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
倪寬一愣,“第一個是誰啊?”
“御史中丞公孫弘,他跟你差不多,過去是一邊殺豬一邊讀書的。”
倪寬一瞬間就彷彿找到了奮鬥的目標,眼裏亮起了光芒。
劉長看向了一旁的劉遷,認真的說道:“我之所以讓你前來縣學,就是爲了讓你認識像倪寬這樣的人啊,我今日看他的言語,行爲,不像是會欺辱你的人,你放着這樣的璞玉不去相識,整日帶着其餘人胡亂遊蕩,這算什麼呢?”
劉遷趕忙起身,朝着倪寬行了禮,“過去有得罪之處,請你寬恕。”
倪寬也急忙起身,“我不懂得與人相處,言語有冒犯之處,也請你寬恕。”
劉長笑了起來,“你們往後啊,要好好相處,遷,多照顧他這樣的同學,不要再與這樣的人動手,否則,我先打斷你的腿!”
“我知道了……大父。”
兩人說着,劉長往左邊一看,就看到那個將食物全部塞到嘴裏的桑弘羊,桑弘羊大概也沒有想到劉長會看過來,此刻尷尬的瞪圓了雙眼,與劉長對視。
劉長忍不住搖起頭來,桑弘羊趕忙將喫的吞了下去。
“你呢?是什麼出身啊?”
“我家裏都是商賈,洛陽人,跟着阿父來這裏做生意……是大祭酒非求着我來進學的……”
劉長正要質問,小豬急忙說道:“大父,他沒有說謊,確實是大祭酒請他來的,您別看這豎子不起眼,他的數學非常非常厲害,心算無人能敵,祭酒都不敢跟他說什麼數學,九章算術都被他翻爛了,無論是什麼計算題,只要問他就能回答出來,每年的數學考試他都是滿分,有的時候還能去糾正祭酒的過錯……”
劉長驚呆了,隨即又醒悟,是了,能讓自己覺得耳熟的人,有這樣的天賦,倒也說得過去。
“大祭酒就是看中了他的數學天賦?”
“是啊,各個縣學之間進行數學比試的時候,他總是代替我們出戰,連着拿了兩年的長安第一……”
劉長大笑了起來,“你個小胖子倒是本事不錯,改天給你介紹個老頭,你跟他應當有很多話能說。”
桑弘羊老實的點着頭,表示願意。
劉長感慨道:“你們這縣學裏,還真的是藏龍臥虎啊,什麼人才都有。”
小豬平靜的說道:“現在全天下都在設立縣學,天下的英才都在您的袋子裏,有天賦的自然就能冒出頭來,被您直接發現……”
劉長再次看向小豬,眼裏是說不出的讚許。
“你個豎子啊……一語中的,可惜啊,連你都這般聰慧,若是能找到劉徹……不說了,來,喫飯!”
他們很快就喫完了這些飯菜,在喫完之後,劉長令人拿出了些錢財,遞給了倪寬。
倪寬顯然是不會接受的。
劉長認真的說道:“讓你拿便拿着吧……這不是白給你的,往後你要替我多督促劉遷的學業,若是他的學業退步了,我可要來找你的,另外,等你開始工作之後,我要扣你的俸祿!”
桑弘羊聽到這句話,彷彿想到了什麼,手裏的肉直接掉在了地上,又慌忙的撿起來,他看向劉長以及身邊兩個人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
倪寬再次行禮,“唯!!”
劉長沒有急着離開這裏,再次找到大祭酒,參觀起了這座縣學,問起了很多東西,直到劉遷和小豬放了學,他才領着兩個大孫子慢慢悠悠的回了家。
劉長感覺自己此刻有點當初曲逆文獻侯的味道了,領着大孫子招搖過市。
這種類似退休的生活,還真的是很不錯。
劉長都沒有去想平日裏那些讓自己頭疼不已的事情,也沒有想着那些國事,只是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領着兩個孫子,安靜的欣賞着這沿路的風景,好不自在。
前方有急匆匆的縣衙官吏經過,那官吏正大聲叫嚷着什麼,可當他從劉長身邊經過的時候,官吏身後的甲士很清楚的看到,這官吏渾身都顫抖了起來,臉色蒼白,方纔的囂張全無,幾乎是埋着頭跑過去的。
偶爾有裝着貴人的馬車從街道上粗暴的經過,可從劉長這邊通過的時候,這些馬車就會頓一頓,不由得放緩速度,連馬伕都變得老實很多。
劉長就這樣不慌不忙的回到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