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4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兩個豎子都不願意回太子府,劉長索性就領着他們,前往壽殿去找太后。

“阿母!!!”

當野豬帶着兩隻小豬闖進來的時候,呂后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笑容來。

她似是抱怨的罵道:“你何時能學會稟告啊?”

劉長嗅了嗅,他聞到了一股很濃郁的藥味。

可是劉長什麼都沒有說,他坐在了呂后的身邊,坐的很近,兩個小傢伙就跪坐在了他們的面前。

“今天又是去了哪裏?”

“去了縣學,他們都被祭酒叫了家長……阿母你是不知道,我頭次被人這般訓斥……這兩個豎子啊……”

劉長再次抱怨了起來,呂后聽聞,臉上的笑容更是濃郁了幾分。

“遷胡鬧也就罷了,小豬怎麼還跟着胡鬧啊……”

兩個小東西此刻卻大叫了起來,“我們餓~~~”

呂后趕忙令人準備飯菜,劉長不屑的搖着頭,“一天到晚就知道喫!”

雖然話是這麼說的,可劉長喫起飯來還是不含糊,儘管下午纔在食堂飽餐一頓。

兩個小傢伙說着自己在縣學裏的趣聞,將老太太哄得很是開心。

呂后勸說道:“遷啊,你往後要對那個同學好一些,不要欺負這樣的人,要多照顧他……”

“還有你,小豬啊……”

呂后說着,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這都進學的人了,再喊你的小名也不合適了啊,大丈夫豈能無名呢?”

劉長聳了聳肩,“我很早就說了讓阿母你給取個名字,可是你什麼都沒說……”

呂后沉思了片刻,隨即看向了小豬,溫柔的問道:“我幫你取個正式的名字,如何啊?”

小豬急忙起身,朝着呂后大拜:“多謝高祖母!”

劉長平靜的等着阿母取名,呂后緩緩說道:“式闢四方,徹我疆土~~這樣吧,你往後,就叫徹!”

“劉徹!”

“啊???”

“啊???”

“啊????”

忽然,劉長,劉遷,包括劉徹本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呂后。

劉長瞪圓了雙眼,他看了看小豬,又看了看呂后,在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你就是劉徹啊!!”

小豬滿臉茫然,要說這些年裏他最痛恨誰,那當然就是劉徹,因爲大父總是在自己面前嘮叨,弄得他將縣衙裏叫徹的人都給打了一遍,結果弄到最後,劉徹居然是我自己??

劉遷也是如此,他茫然的看向了小豬,詢問道:“還需要我幫你殺劉徹嗎?”

呂后並不知道他們此刻爲什麼如此驚訝,只是狐疑的問道:“這個名有什麼問題嗎?”

劉徹趕忙起身,“不,很好,徹拜謝高祖母!”

劉長搖起了頭,不可置信的看着劉徹,這樣就合理了,我就說這個傢伙爲什麼表現的這般有天賦,各方面都吊打劉遷,小小年紀,看起來就一副雄主的模樣……難怪啊,這廝就是歷史上的漢武帝啊,我就說怎麼找不到了,這都怪那個劉啓,好好的,給孩子換什麼名字啊,劉徹多好,非要叫什麼劉小豬!

在喫完飯菜後,兩個豎子帶着那種震撼,告別了兩位長輩,離開了這裏。

呂后看着一旁的劉長,說道:“劉徹將來,定然能成大事啊,這般年紀,就能組織那麼多的同學……”

“他把劉遷完全比下去了……這可不太好。”

劉長聽聞,卻笑了起來,他搖着頭,“不,我倒是覺得,劉遷將他給比下去了。”

“哦?”

“阿母,劉徹這般有才能,可是劉遷從未嫉妒過他,也不曾生過氣,每當劉徹做成了什麼事,劉遷比自己做成都要開心……而劉徹,雖然很有才能,卻因爲我的幾句嘮叨,就將學堂內叫徹的都給打了一頓,我覺得,這正好說明遷更適合這個位置,能容人,這不是很好的本事嗎?”

“何況,遷現在年紀還小,我記得,我年幼的時候,是阿父子嗣裏最頑劣的那一個,我的兄弟們都比我出色,四哥不用說,當時的如意,都比我知道的多,我是最無用的一個……安同樣也是如此啊,當初的安能比得上啓嗎?在諸多子嗣裏不也是很中庸嗎?可是您再看看現在的他,他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愈發的成熟,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已經是個合格的繼承者了。”

“我相信,給遷幾年的時日,他也能成長起來,縱然不能像劉徹那般有才能,但是以這般容人的本事,駕馭帝國還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啊,您完全不必擔心這個問題,沒有人是生而知之的,就算是有天才,也不過是先走了幾步而已,奮起直追,一定能成。”

聽着兒子的話,呂后也覺得頗爲有理,點點頭,“將來他們相互扶持,倒也不錯。”

“或許他們,就會成爲當今的你與劉恆吧。”

“哈哈哈,反正不要成爲如意就好。”

兩人說着,劉長終於喫完,用衣袖擦了擦嘴,呂后皺起眉頭,再次訓斥了起來,劉長卻也不理會,只是伸出了雙腿,將頭緩緩放在了阿母的懷裏,頗爲享受。

呂后看着這把年紀還要枕着自己的兒子,只是搖頭。

“阿母……你是不是又將藥給倒掉了?”

呂后的臉色不是很自然,“沒有啊,都喫了。”

“我能聞得到……您沒有喫藥對吧。”

“這些都有天命,我活到現在,已經知足,沒有什麼擔心的,你不必如此……”

“可是我很擔心啊……”

“阿母……我怕有一天,我闖進來高呼阿母……卻沒有人再來回應我。”

“我怕喫飯時髒了衣袖,卻沒有人再來說我。”

“沒有人再理會我餓不餓。”

“沒有人再會派人前往書房,督促我早些睡覺……”

“沒有人讓我這般躺着,阿母……躺在你的懷裏,我就會犯困,什麼都不會想……”

“哪怕是爲了我,也不能再將藥給灑掉了……若是你不在了,我還活着做什麼呢?”

呂后猛地拍了一下劉長的頭,“休要胡說八道。”

“這些話,哪裏像是一國之君所說的呢?”

“當一國之君,可真累啊……阿母,我可以睡一會嗎?”

呂后伸出手來,輕輕撫摸着兒子的臉,就如幾十年前那般,再次將兒子哄入了夢鄉。

第878章 夏國

夏國。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強盜。

這是對夏國最爲恰當的形容了,自從離開代國,跨越了長城,進入夏國的境內,情況就變得有些不同了,在這裏很難區別方向,四周都是看不到盡頭的草原,哪怕是剛剛立起來的路標,不是被風吹倒,就是被雜草所淹沒,壓根就發揮不出自己的真正作用來,夏侯賜跳下下下馬來,費力的將一塊幾乎鑲嵌到土地中的路標給拽了出來,重新立在了一旁,看了看上頭的文字,無奈的說道:“還有近三天的路程呢。”

腥硕加行┏聊�

哪怕是向來活躍的劉賜,在此刻也沒有多說什麼。

從長安出發,他們經歷了很多郡國,可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差不多的畫面,耕地,百姓,道路,腥苏勑︼L生,直到他們越過長城,情況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

走出長城之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茫茫的草原了,放眼望去,沒有了耕地,沒有了道路,也看不到行人,只有無窮無盡的草原,就彷彿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腥嗽陔x開長安的時候,就曾多次聽說過當地的情況,都說夏國偏僻,夏國貧窮,說這裏千里無人煙,是大漢最爲貧苦的地方,可他們的心裏一直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或許在他們的心裏,那傳說中的夏國就與長安的郊外鄉村差不多。

可是當他們真正來到了這裏,纔開始理解那些話語。

他們走了好幾天,期間遇到了幾次狼羣,遇到了兩次盜俚囊u擊,除此之外,他們什麼都沒有碰到了。

腳下壓根就沒有道路,遠處也看不到城池,若不是嚮導走在最前,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到那王城之中去,而按着嚮導的話,這王城距離長城還是很近的,夏國非常的遼闊,有很多地方比這裏要偏僻的多。

腥酥皇前察o的看着周圍,都沒有開口說話。

劉賜忽然笑了起來,他開口說道:“此處倒是可以隨意縱馬,幾乎沒有遮攔……當初我們都誇讚自己的車技,改日,可以找個地方來縱車,看看到底是誰最有本事!”

腥诉@才被他所帶動,都不怯弱,紛紛表示可以一決雌雄。

劉賜拿出了水袋,喝了一大口,隨即用衣袖擦了擦嘴。

他興致勃勃的看着遠處,“這裏正是我們這些人所能施展才能的地方啊,想想看,就這片土地,往後定然會出現寬闊平坦的道路,商賈們來往不絕,這最能彰顯我們這些人的才能了……夏侯賜!往後這一帶的倏芏加赡銇砬宄税。∵@可都是軍功啊!”

夏侯賜大笑了起來,“一言爲定!”

圖唐有些不悅的說道:“這怎麼能指定呢?誰有本事就讓誰去!這軍功我是拿定了!”

“那我們就先試試,看誰殺的多!”

腥苏f着,隨即便找了個高地,準備在這裏過夜,腥它c了篝火,做好了準備,三三倆倆坐在一起,喫着肉,聊起了天。劉賜坐在最中間,董仲舒就坐在他的身邊。

董仲舒看了看周圍的腥耍瑹o奈的說道:“大王啊……我們之前將治理夏國想的太容易了。”

劉賜只是看着面前的篝火,出了神,一言不發。

董仲舒皺起了眉頭,“這些跟隨您前來的人,都是最勇武的,也是對您最忠盏娜耍删褪撬麄冞@樣的人,在看到夏國的情況後,都變得有些沉默,有幾個人明顯的有些後悔……連他們都是這樣,何況是其他人呢?”

鄭奇忍不住說道:“倒也不能如此悲觀……大漢並非都是貪圖享受的人,我倒是覺得,這樣的情況才能留下那些不怕艱辛的真正賢人,那些害怕艱辛的人,就算是留在了夏國,又能有什麼用處呢?大王不必擔心,夏國其實也用不了那麼多的官吏,我們這些人就足夠了,我看這裏的情況,心裏有了不少的想法,我們的部族分散在各個地方,彼此太遠,治理也很不容易。”

“我們應當在長城通往王城的這一路上下功夫,在這裏設立一些鄉村,開墾出耕地,搬遷一些人……因爲這裏幾乎沒有遊牧的人,此處設立一個坊市,專門來接待那些趙,唐,代等地的商賈,我覺得是最合適的。”

鄭奇直接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劉賜看了他一眼,臉上方纔露出了笑容,“你說的很對,你再好好想想這件事,等到見了國相,就與他商談。”

鄭奇點頭,隨即就去找別人繼續聊天。

董仲舒看了他一眼,方纔說道:“鄭奇倒是能做實事的……不過,大王,治理的手段有很多,但是治理的核心是只能有一個的,夏國這個情況,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合理的治理方案,過去是以教化爲主的,我覺得這個並沒有錯,但是,教化是需要其他方面的扶持的,百姓們都是很實際的,光與他們講述聖人的道理,這沒有用,得讓他們過的富裕,過上好日子,他們的生活好起來,他們纔會信封聖人的道理。”

“我不敢說傅相是錯的,若不是因爲他,夏國是根本就無法成立的,他的安撫和教化也都是對的,但那只是在過去的角度來說,現在,再用教化爲核心就有些不對了,就是再多的儒生前來,天天給那些牧民講述大道理,也起不到什麼真正的作用,倒不如我們改變策略,想辦法來讓這些牧民過上好日子,幫他們解決困難,爲他們解決真正的問題。”

“現在一說夏國,腥司驼f要開耕地,修道路,建縣學……可他們都忽視了當地真正的問題,夏國是以牧民爲主的,耕地,道路,縣學這些,對牧民真的有用嗎?我的想法是,我們應當扶持當地的畜牧業,幫那些牧民推廣醫治牲畜的知識,爲他們出售特產,爲他們解決供暖,保障他們的醫療,從實際出發,讓他們過的好一些,只有真正感受到了改變,那些大道理就不再是空談了。”

“說一萬句夏國百姓應當擁戴天子,都比不上派人治好一個牧民家裏的駿馬。”

董仲舒認真的說着,隨即又看了看遠處的鄭奇,“他的想法很好,不過是以夏國廟堂的角度來說,陛下曾說,社稷乃是百姓所構成的,故而,治理的重點應當放在百姓的身上。”

“大王覺得呢?”

劉賜此刻瞪大了雙眼,盯着一旁的董仲舒,董仲舒都被他看的心裏發毛。

“大王若是不同意,我可以親自與國相談論這件事,您別如此看我啊……”

劉賜搖了搖頭,“不是,我以爲你只是學問不錯……沒想到能說出這些話來,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啊,犬入的太有道理了!”

“教化不能空談啊,就是要讓人感受到變化,治理夏國不是純粹的教化,還要切實的治理,你說的很對!”

董仲舒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王是不相信我會治國啊,難怪當初不願意帶上我。”

“不是,我以爲你就是擅長空談,哈哈哈,怪我,怪我,我自罰!”

劉賜以水代酒,自罰了幾口。

董仲舒打量着面前的腥耍J真的對劉賜說道:“大王莫要小看這裏的腥税。@些跟隨您前來的人,都是有才能的,都是能辦事的,多聽聽他們的想法,或許就有想不到的驚喜……”

劉賜以爲然。

他們這一晚並沒有休息好,半夜又遇到了盜俚囊u擊。

夏國的盜賳栴}很嚴重,可目前夏國的盜伲瑏K非是本地的牧民,主要都是長城以內的罪犯,這些人犯了事後,在當地無處藏匿,就逃到了草原上,這裏是不容易被抓住的,來到這裏後,他們就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偶爾還會襲擊一些小部落,弄得當地也是苦不堪言,劉賜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到底有多嚴重。

夏國防線太長,不可能像其他國家那樣認真的核實進出人員。

“必須要設立巡邏隊,每個地方都要設立!亭長是不現實的,太大了,但是巡邏隊可以,就如中原的戍邊那樣!”

劉賜大聲的叫嚷着,而這個建議則是圖唐爲他獻上的。

“大王,當初匈奴單于獲得這些地方的時候,國內也是盜偎钠穑敿丛O立了巡邏隊,主要就是徵召各個部族的勇士,構成巡邏隊,以一年爲期,劃分各個地區,讓他們進行巡邏,此舉讓各部互相交流,加深了彼此的聯繫,並且有效的遏制了盜俚那闆r……”

圖唐對草原上的事情還是很熟悉的,畢竟他是個月氏人。

月氏人過去作爲匈奴的宿敵,對自己的敵人還是非常瞭解的,匈奴人過去的諸多制度都被他給翻了出來。

劉賜在聽到這些想法後,心裏更加確定,想要治理夏國,大漢那一套不太行,得搞匈奴那一套!

他們又走了兩天,這才遇到了前來迎接他們的國相。

遠處飛塵滾滾,地面微微顫抖,一看就是有大規模的騎兵接近,劉賜與腥硕甲龊昧藲车臏蕚洌Y果看到了夏國的旗幟緩緩出現在了遠處。

傅清騎着一匹白色的老馬,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頭,他看起來明顯滄桑了不少,臉色卻很是和善,帶着笑容,而在他的身後,就是數不清的騎士們了,這些騎士們的打扮很是怪異,沒有統一的穿着,乍一看,這就是當初的匈奴騎兵,他們揹負着弓箭,壓低身體,似乎是貼在了馬背上,眼裏滿是狠厲,令人不敢直視,他們的陣型也不是很整齊,但是渾身都有一股兇悍氣息。

看到這支騎兵,劉賜眼裏亮起了光芒。

夏國因爲是以遊牧爲主的諸侯國,因此全員騎兵,大漢騎術最高超的騎兵基本都在這裏了,而唯一的缺陷是後勤,只要能給他們解決後勤的問題,給與強大的國力支持,那夏國這鐵騎,還真的就是一路縱橫,能重現當初那匈奴的強盛……甚至超過巔峯的匈奴。在看到大王之後,傅清與腥思娂娤铝笋R,傅清打量着面前年輕的諸侯王,笑呵呵的上前行禮拜見。

“臣拜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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