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咳咳。”
呂瑕打斷了太子的發言,隨即認真的說道:“一切都聽從夏侯國相的,這些事情,我們可以交予廟堂來決定,您不必擔心,兩國如此親近,將來定然是互相扶持,一同治理。”
當天,夏侯竈開開心心的睡在了此處。
而南越國的諸多官員卻聚集了起來,開始商談大事,趙始茫然的坐在上位,聽着國相與諸多大臣們商談起來。
“國相方纔爲什麼不再勸說呢?這扶南王深得陛下的寵愛,與他們開展更多的合作,對我們極爲有利,而且夏侯將軍不懂得治理國家,正是最需要我們的時候啊……”
呂瑕搖了搖頭,“不,這個汝陰侯,一次兩次還能當作是幸撸菧惽桑墒敲看味际侨绱耍蔷褪怯袉栴}了,他避開了我的所有手段,甚至反將一軍,讓我差點就害了自家大王……我甚至都看不出他到底是有意而爲,還是招牡摹!�
“我覺得,此人並不蠢笨,倒是有些大智若愚的感覺,他這些年裏不斷的打勝仗,得爵位,這是一個愚蠢的人所能得到的嗎??”
趙始恍然大悟,“原來我們這樣的都是大智若愚啊!!”
第866章 夏侯式外交
四處的地勢高低起伏,遍佈着綠色的密林,這裏儼然一座綠色囚牢,那些樹木都極爲高大,將整個地面死死攥住,站在地面上,所看到的就只有樹木,仰頭也看不到天空,甚至因爲這些樹木的交錯,都無法前進,這裏便是扶南國,扶南國的北方,林木資源極爲豐富,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豐富了,這裏的雨林是一片活人禁地,很少有人類能在這裏成功生存,就是當地的蠻夷,也只能在邊緣地區活動。
扶南北部雨林連接着滇國,滇國的手越來越長,已經從小道伸到了身毒的境內,而東邊則是與南越國接壤,與南越國接壤的部分就要好很多,是難得的平原地區,適合耕作,大多蠻夷都定居在這一小部分地區,至於南邊的延伸出去的半島,這裏過去只有一些小型部族生存,因爲這裏有雨林,少平原,多山地,不適合太多人生活,直到周勝之確定了航線,又在這裏發現了不少的礦產之後,這裏方纔變得熱鬧了起來。
此刻,有浩浩蕩蕩的百餘人,聚集在了東部與南越國的交界處。
這裏雖然不是雨林,可放眼望去,所能看到的都是一些鬱鬱蔥蔥的樹木,綠色幾乎囊括了整個世界,那剛被打通不久的道路就隱藏在這密林之中,與中原不同,這裏都幾乎看不到什麼馬車和行人,幾乎沒有人會來這個地方,這裏的道路和危險比西北三國還要令人害怕,而且陸地上實在是得不到什麼好處,商賈們也只是以船隻來經過而已。
聚集在這裏的人很古怪,爲首的三四個人是中原人,這從他們的服侍和模樣能看出個大概,而跟在他們身後的那些土著,就是各色各樣的,其中半數以上的都是些用各種色料塗抹着臉龐的婦人,這些婦人年紀都不少,穿着奇特,都有着文身,有的文身幾乎覆蓋了整張臉,若是在黑夜裏,大概能嚇死過路的人,有些人甚至連牙齒都給塗黑了。
這些婦人們都佩戴着武器,神色堅毅,眼神裏沒有半點屬於女性的溫柔,沒幾個是完整的,有的斷了手,有的失了眼,渾身的文身覆蓋在傷疤之上,這是扶南地區的傳統,扶南人的文身傳統不是誰都可以進行的,那些文身分別有着不同的含義,代表着他們每次狩獵,戰爭的功績,因此,打仗越多,獲勝越多的人,身上文身便越多,看起來也就越是駭人了。
此刻,這些人聚集在一起,臉色不善。
“這麼早讓我們聚集在這裏等待,來的到底是什麼人呢?”
“還能是誰,是我們新的部落大人。”
“先前的部落大人被我們趕走了,他們自然是要派一個新的。”
他們用扶南的土語來交流,爲首的那幾個中原人大概也不明白,只是臉色愈發的凝重……在這扶南國,土人與廟堂派遣的官吏之間,矛盾重重,雙方相處的極不和諧,但是這卻沒有什麼很好的解決辦法,首先,扶南國是已經歸順的領地,乃是大漢正式冊封的諸侯國之一,這些土人也是治下的百姓,這跟出使身毒或者去匈奴不同啊,在那邊使臣官吏隨便殺人,反正是敵人,不會遭受什麼指責。
但是面對自家百姓,不能因爲對方不聽話就大開殺戒,大漢律法有明確規定的,別說你是當地的縣令郡守,就算你是個三公,也不能隨意殺害百姓啊。
而且這種矛盾不是說雙方直接打起來了,是在服從性和執行性上的問題,對方沒有直接與你對抗,只是不太聽話,就是要治罪,也只能是關幾天了事。
官吏們很是不滿,同樣的,這些土人首領們也很不滿。
爲首那個渾身都是文身的婦人冷聲說道:“只希望這次派來的能是一個明白道理的人。”
其餘幾個人聽到這句話,欲言又止,先前來治理這裏的是個南越官吏,而那位來到這裏之後,表現的甚是高傲,先後多次頒發命令,強行對土人進行遷徙,讓他們去開墾雨林地區,要求他們即刻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轉型農耕,又帶着軍隊以討伐倏艿拿x四處收斂各部落的財富,他還表示要納了這些土人的首領爲自己的妾,他將這個當作是自己聯絡地方的手段,可這對這些地方首領來說,那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這就導致雙方的矛盾大爆發,彼此倒也不敢真的動手,官吏擔心逼反了這些人,而土人則是擔心引來大漢的軍隊。
他們都有自己所忌憚的東西。
而站在最前頭的三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偷偷打量着身後的那些土人,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些蠻夷該不會是要址磫幔孔屗麄冇H自前來迎接國相,她們居然敢帶着武士前來……我們在這裏可沒有什麼駐軍,南越的軍隊已經撤離,四周的軍隊想要過來還需要一段時日,若是這些人忽然暴起,控制了國相,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另一個高個子的官員卻搖起了頭,“不會如此的,若是真的有址吹男乃迹筒辉撚H自前來這接壤處,國相怎麼可能獨自前來呢?肯定是帶着南越的大軍前來此處,她們瘋了?敢帶着人與南越軍打仗??”
正如這官員所想的,那些土人也是同樣的想法,自從歸順大漢之後,她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當初劉恆還在吳國的時候,她們的生活是真的不錯,劉恆很明白如何與這些人接觸,還幫着她們修建城池,一手拉着她們進入了文明世界,可是在劉恆前往長安,不再負責南國之事後,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南越人對待地方的態度極爲粗暴,急於求成,完全不像劉恆時那樣一步一步的來,恨不得今天就完成對她們的教化,也根本不理會實際,爲了完成自己的政績,肆意下令,開墾雨林就是一個很荒謬的決定,南越人覺得自己都能將南越的雨林開墾成爲適合耕作的地區,這裏的人自然也可以,下達這個命令的人,甚至都不曾去過一次雨林,也根本就不明白那裏的情況與南越國有什麼不同,開墾那裏?土人首領只能是冷笑,若是有山神降世或許還有可能。
當地人對官吏的治理就表示出了巨大的抗拒,一切都步入僵局,她們倒也不敢公然反抗,她們也都知道自己與大漢的實力差距,她們這裏不是沒有報紙,她們常常能看到一些內容,這讓她們徹底打開了自己的視線,真正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有多龐大,意識到大漢到底是何等的強大,這讓她們完全不敢有反抗的心思。
反而是那些底層的土人,什麼都不知道的,纔會想着去與大漢一決勝負。
就在這焦急的等待過程中,遠處緩緩出現了一行人馬。
就看到一序T士,有十餘人,正朝着這裏緩緩走來,爲首者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有說有笑的與身邊人攀談着什麼,當他們發現了此處迎接的隊伍後,即刻放慢了速度,幾個人跳下了馬,朝這裏走來,那三個官員急忙上前,爲首者行禮與他們拜見,隨即開口詢問道:“汝陰侯何時能到達??”
他們將面前這些人當作了斥候,可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卻一臉的納悶,他大聲說道:“我就是汝陰侯!”
那三人被嚇了一跳,急忙改變了態度,再次行禮拜見。
“吾等對汝陰侯聞名已久,不曾想到,今日終於能相見,吾等實在是慶幸……”
那三人急忙說着,便是一陣寒暄。
夏侯竈點了點頭,他對這些東西不是很感冒,這種奉承,也只有長安裏的那個傻大個才喜歡聽,夏侯竈的目光直接略過了他們,看向了他們身後的那些人,也就是那些佩戴着武器,紋身遍體的婦人。這些婦人也是在冷冷的盯着夏侯竈,夏侯竈大笑了起來,一把推開了面前那喋喋不休的官員,快步走到了這些婦人的面前,打量着她們。
這舉動頓時讓氣氛變得僵硬了起來,面對夏侯竈這般打量,這些首領們感覺到了冒犯,眉頭緊皺,那三個官員更是嚇得臉色蒼白,矛盾已經很激烈了,可不能再加深啊,何況這南越的軍隊還不曾到來,若是現在發生了衝突……夏侯竈忽然開口說道:“還真的是以婦人爲首領啊,傳聞是真的,我還以爲是他爲了扶持女兒故意編造的謊話呢!”
有首領用不太流利的雅言詢問道:“您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
“沒什麼不妥當,在我家皇帝登基之前,大漢也是一個老婦人來治理的,她治理的還不錯,雖然比不上我家陛下,可惜她現在無法前來了,若是有機會,你們可以一同前往長安去拜見,太后想必也會很重視你們的。”
幾個人一愣,頓時明白了對方說的是誰。
雖然是偏僻地區的土人,但是這些年裏,大漢的文化宣傳相當到位,報紙這個大殺器,將大漢內部的情況不斷的傳向各地,而這些首領們,也是學習了大量的知識,都是些關於大漢的,對大漢內部的情況,她們也知道個大概,就算不知道夏侯嬰,但是也肯定知道太后,畢竟那位也算是帝國的實權人物之一,哪怕是現在,也是如此。
她們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們再次看着面前這個大個子,這人的臉上並沒有過去那些官員看到自己時的害怕,也沒有中原人一貫的嫌棄,有的只是好奇,看不出任何的惡意。
“你們都是來迎接我的?哈哈哈,沒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得到這樣的禮遇!走,走!我請你們喫酒去!我這次從南越國啊,騙來了一大車的酒,我們這些人,大概是不夠喫的,不過沒關係,可以兌水!”
夏侯竈拉着她們就朝着前方走了過去,又問道:“可有那種風景格外優美,適合喫酒的地方嗎?”
幾個首領都有些懵,還是爲首的那位喃喃道:“是有的,我們這裏也有酒,倒是不必兌水……”
“走,走,且等我去喫酒,有什麼事,我們喫了酒再說!”
夏侯竈完全沒有那種來到陌生地方的拘束感,直接混在了那些土人之中,彷彿他纔是東道主,這些人反而是外來的,那三個官員跟在了最後,看着與土人聊的入迷的夏侯竈,都有些摸不着頭腦,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被劉長所派來的文士們,卻開始與這些官員們詢問起了當地的情況。
扶南國的情況,似乎比繡衣提供上來的還要惡劣,簡直比來時所想的還要惡劣。
可夏侯竈卻並不在意這些,他在腥说膸ьI下,來到了一座簡陋的部落,令人取出了美酒來,坐在這裏就喫了起來,夏侯竈絕口不談這裏的事情,只是說着自己這一路前來的趣聞,又詢問她們自己的情況,就真的只是純粹的交朋友,沒有其他的目的,於是乎,腥撕芸炀褪旖j了起來,言談甚歡,聊的很是開心,甚至都有首領與夏侯竈開始勾肩搭背了。
幾盞酒下肚,夏侯竈便對人發起了牢騷。
他甚至帶頭抱怨起了廟堂的一些安排,他認爲廟堂裏的這些人急功近利,完全不在乎具體的情況,爲了彰顯自己的政績,是什麼都會去做,沒有幾個真正能辦事的人,都是阿諛奉承,夏侯竈的這些抱怨,最初還讓腥瞬桓覒穑寂滤轻烎~,可後來說開了,這些人頓時也將藏在自己心裏的不滿給說了出來。
“就是您說的這樣啊,先前南越派人來管轄我們,說是什麼南越國內太僕的,總領這裏的諸多縣城,這個人讓我們去北邊開墾去,說將那裏的雨林變成耕地,這怎麼可能呢?就算開出了耕地,那裏能種出糧食嗎?那裏的雨水,完全能殺死任何作物,這作物跟樹不一樣啊,還讓我們燒山開林的,這怎麼可能啊??”
夏侯竈的臉上滿是不屑,“這些人懂得什麼呢?我要來這裏的時候,南越的太子居然說讓我帶上南越的軍隊,我上任自己所在的諸侯國,還要帶着外邦的軍隊前來嗎?胡說八道!”
“這些人膽小如鼠,沒有眼光,一天到晚就知道而阿諛奉承,我是不願意跟這種人爲好友的!”
場面頓時就不同了,腥硕疾辉倬惺惺颤N說什麼,這些首領都說出了難得的真心話,這些想法都很真實,包括自己對各地的看法,想法,她們的言語裏甚至都有些大逆不道,夏侯竈卻聽的很認真,時不時附和。
那三位本地官員坐立不安,就這些話,若是傳出去,都足以讓宗族被抓了。
爲首的那位看向了文士,惶恐的說道:“夏侯相喫醉了酒,還是提醒他一下吧。”
文士們卻很平靜,回答道:“她們說的難道不都是實話嗎?想要解決問題,就得先知道問題是什麼,先前的官員,整日都讓她們來對皇帝歌頌功德,這能解決什麼問題呢?倒不如就這般說實話!你們來到這裏這麼久,可曾聽過她們說過這些呢?”
那三人頓時就說不出話來。
場面愈發的熱情,腥怂坪醵急徽{動了起來,夏侯竈從她們口中得知了很多的情況,當夏侯竈說起當地的那些倏艿臅r候,這些人很坦然的說道:“我們與那些人確實有關係,可他們並非都是壞人,其中一部分人,是因爲不願意前往雨林,不願意服從官吏的命令,被他們說爲盜伲荒芩奶幎悴兀麄円膊辉^別人,我們常常救濟……”
“這樣吧,十天的時日,讓他們都回去。”
“我可以不追究他們過去的責任,只要他們能洗心革面,你們大概也看出來了,我不是個愛瞎折騰的人,我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狩獵,交朋友,喫酒……我來到這裏,定然不會像過去的官員那樣,你們趕緊將他們都勸回去吧,等一段時日後,我就得組織人手來消滅附近的倏芰耍瑥R堂對這裏還是很重視的,新封的王啊,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也是他唯一的女兒。”
“這能看出陛下對你們多爲寵愛,大漢是沒有這樣的先例的,就是因爲尊重你們這裏的習俗,方纔封了女王在此處。”
“不久之後,廟堂還準備在這裏設立水軍基地,到時候,這裏的軍隊會變得非常多,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來幫你們操練軍隊,那個人的本事,比起我也是絲毫不差的……”
夏侯竈大聲說着,周圍的土人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愈發的敬佩。
“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國相了……這些時日裏就安心陪我喫酒,等喫好了酒,就跟着我去殺人!我非要將這一代的盜俸退都給殺個乾淨!一個不留!!!”
夏侯竈再次說着,猛地用力,頓時將手裏的羊骨頭掰成了兩塊。
這一刻,腥丝聪蛩难凵耦D時就變了,敬佩裏又多出了些驚懼。
夏侯竈咧嘴笑了起來。
自己所發明的這套掰骨頭外交手段看來非常不錯啊!
第867章 試刀
這幾天,衛文君的生活可謂是有滋有味的。
太子組織了幾次武藝比試,衛文君邭夂芎茫龅降亩际抢妆贿@樣的對手,招招被虐,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像劉長與其他人比試,總是會留着力,怕把人給打死了……不會全力以赴,更多的還是享受動手的過程,可是雷被不同,他是個純粹的武人,勝負纔是他所追求的,他要的就是在最短的時日裏擊敗自己的對手,面對衛文君,絲毫不會客氣,就不允許他在自己面前站着超過三回合。
太子府內格外的熱鬧,劉安也接見了一些朝中大臣和太學裏的大家。
劉安這次前往沿海,可謂是大有收穫,他努力的去理解揣摩阿父的想法,然後整理出了一套開海理論,這套理論是非常成熟的,甚至跳過了雛形期,劉安以開海爲手段,詳細的講述了治理國家的矛盾,以及對應的解決辦法,裏頭又涉及到了商業貿易有關的大量內容,簡單來說,太子認爲帝國的未來是在海洋之上,利用好開海,能緩解國內很多的矛盾,治理國家的本質就是不斷的解決矛盾。
在這些時日裏,劉安多次會見了賈誼,一同來商談大漢的未來。
劉安是愈發的重視這商業領域了,兩人坐在書房內,面向而坐,劉安喫了一口茶,緩緩說起了自己對商業的期待和一些想法。
“商業源於商朝時以物易物的交換方式……我認爲,商業的本質就是交換,而且是對價值的認識的等價交換……”
“在如今的大漢,商品愈發的多,商品流通的經濟活動也就愈發的頻繁。”
“在國內,這種商業活動是有利於地方的發展,工商業一定會在將來成爲城池的主流和主導力量……若是在大漢之外,這種商業貿易比戰爭更能爲大漢獲得利益。”
賈誼安靜的聽着太子的稱述,兩人都是大學問家,同時對商業都有自己的理解,賈誼也輕輕喫了一口茶,找準了適合的時機,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您說的都很對,但是我知道您的門客,有那麼一些人,都認爲廟堂對商業的干涉是對商業的破壞,應當減少這種干預,使商賈們來承擔……在過去,廟堂沒有設立商部的時候,腥藢ι藤Z是持着打擊的態度,直到如今,商賈的地位也算不上太高,殿下是什麼想法呢?”
“哈哈哈,您勿要多慮,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插手商部的事情,我麾下的門客,持有什麼觀點的人都有,他們無法代表我個人的想法。”
“我這次將您請過來,只是爲了與您商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請太子明說吧。”
劉安遲疑了一下,方纔說道:“當下大漢擁有很多的肆,與過去不同,如今的大漢市場,既有私人所開設的肆,也有廟堂所開設的,秦國爲了加強對商業的控制,曾下令禁止私人開設如食肆,酒肆,一切都由廟堂來經營,阿父很反感這樣的行爲,陸續開放了很多的限制,允許民間私營,只是自從這放開民間私營之後,很多由廟堂來經營的產業就遭受了極大的挑戰,而最重要的問題是,大漢對商業的控制出現了不穩定,如物價等……很多地方的供需關係沒有得到解決,商賈逐利,並不在意所需,阿父故而扶持了建成侯來對待這些問題。”
“請允許我舉個簡單的例子,現在民間出現了很多能爲人送信的信肆,腥硕加X得他們送信比廟堂的驛要好的多,只是,在很多偏僻地區,不存在這些信肆,因爲在這裏開設是會虧錢的……還是得通過廟堂的驛。因此,我就在想,是否該想辦法來規範這些東西了,我想將國內的產業進行分類,廟堂經營與民間經營的分開,將那些百姓所需,不能出現動亂,不能讓商賈主導的產業控制在廟堂的手裏,將那些適合發展地方經濟的交予百姓們來進行……”
賈誼一愣,“您是想要將鹽鐵專賣那樣……”
“我的目的並非是要讓大漢盈利,盈利不是大漢的目的,廟堂如今即使缺乏錢財,也沒淪落到這樣去積累錢財,我所想的只是由廟堂來控制一些重要的商品,能對物價及時的進行調控,商賈裏不是沒有好人,但是如果將商賈們當作是一個整體,那就要謹慎的對待了,自古以來,各地都打擊商賈,不是因爲商賈裏的壞人多,是因爲他們逐利的本性會危害到社稷,不利於廟堂治理地方,如今大漢開始扶持商賈,積極發展商業,但是面對商賈這個整體來說,還是得想辦法管理,不能讓他們自由發展,造成更大的破壞。”
賈誼有些懵,“您是想要在扶持商賈的基礎商打壓商賈??”
“我不是要打壓任何人,我只是在規避風險而已,您可能前往南邊看看,我看到沿海有大量的海商,這些人因爲開海掙了大錢,變得極爲富有,可如今的那些人,卻比豪強都要兇殘,他們很是苛刻的對待自己麾下所僱傭的百姓,這些百姓的生活尚且不如豪強家裏的佃戶,在中原地區,我去了一些廠房,那裏甚至有八九歲的孩子,不知疲倦的做着事,雙眼無神,幾乎無法與外人交流,只能不斷的做事。”
“在齊國膠東等地區,有商賈們聯合起來,哄擡物價,導致物價生長的很快,百姓們的收入不斷的升高,生活卻沒有改善,買所需反而是更加的困難,有些惡人甚至故意貶低原料的價格,比如像等到果農的商品即將腐爛的時候,方纔前往收購,以此威脅恐嚇……各方面還是需要廟堂來帶領,若是讓他們自己來做,剛打掉豪強,就得來一個更狠的惡鬼。”
“阿父曾與我說,對外商業的發展需要掠奪,他們要去外頭掠奪,我不管,可若是他們敢在國內這麼幹……我就要先將他們給誅族了。”
劉安依舊是那溫和的表情,和善的語氣,哪怕是說起誅族的時候,臉色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賈誼低下了頭,有些無奈的說道:“出現這些問題,都是因爲我的過錯啊。”
劉安搖了搖頭,“現在追究責任卻是有點晚了,倒不如安心想辦法來解決這些問題,我這個人較爲愚鈍,不知道如何解決問題,故而,這一路上,我就只能採取蠢人的辦法,我將沿海那些暴虐的商賈們抄了家,將他們送到別的地方來做工,讓他們也試試這種滋味,我將中原那幾個累殺百姓的商賈給砍了頭,頭顱就掛在了城牆商,哦,還有齊國那些哄擡物價的,我讓人去將他們給誅族了……可這些都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一個勁的殺,總是殺不完的,故而就想着與您來一同商議對策,很多地方都出現了守僱傭來做事的人,這種人在過去很少,現在卻越來越多,他們不算是奴隸,也不能算是農戶,對他們,就要出臺律法來進行保護,對這些富裕起來的商賈,就要想辦法來限制他們的行爲,還要從總的方面,也就是從廟堂經營,廟堂控制,廟堂主導來管控……您覺得如何呢?”
賈誼畢恭畢敬的朝着劉安行了禮,劉安也算是賈誼看着長大的,在過去,劉安在他的眼裏,就是一個有着很多想法的小孩子,說句過分的,就是有些孩視,可是此刻,賈誼猛地意識到,面前這個小傢伙,似乎也長大了,他看到了,想到了很多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東西,這讓賈誼覺得很欣慰,同時又有些失落。
自己也老了啊。
他抿了抿嘴,問道:“陛下那裏?”
劉安笑着說道:“我很早就送去了書信,阿父是知道這些情況的。”
……
厚德殿內,劉長正撓着頭,看着面前的棋盤,汗如雨下。
韓信面帶微笑,坐在另一邊,也不催促,只是安靜的等着劉長下一步的動作。
兩人此刻正在下象棋。
象棋是一個很古老的遊戲,早在春秋戰國時就已經出現了,而後來經歷了幾次改良,在此刻,已經與後世的象棋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此刻的棋盤上,劉長早已是被殺的潰不成軍,炮沒了,車還剩一個,馬沒了,象還剩一個……無論劉長多謹慎,面前這老頭都能將他一頓暴虐,怎麼都贏不了,下到了現在,韓信都不已經以勝負爲目的了,就像是貓虐老鼠那般在耍劉長來玩。
劉長遲疑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說道:“師父啊,我們說說這個水軍的事情吧……”
“先把這一把下完了再說。”
“不過是遊戲而已,師父何以如此看重呢?”
“那你就乾脆點,認輸就好。”
劉長抿了抿嘴,隨手拿起了自己的將,放在了車的上頭,然後一路衝到了韓信的大後方。
“師父,你輸了。”
韓信目瞪口呆,“你這是幹什麼?!”
“我是猛將啊,上戰車衝陣,直接生擒敵將,這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