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放心吧,這長安裏還沒有什麼人敢去打姓呂的,不要這麼擔心。”
小豬忽然開口說道:“我就敢打姓呂的。”
劉長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這豎子怎麼還學壞了呢?少與你仲父來往!”
這縣學的規模還不小,院牆將整個縣學圍了起來,周圍也沒有什麼民居,兩旁各是書肆,像尋常的酒肆飯肆是不許在周圍開設的。但是能看到有小販正在周圍等待着,偷偷看着左右,他們這裏有不少的玩具乃至各類的零嘴。
劉長帶着兩個小傢伙進了縣學。
縣學內極爲寬敞,遠處能看到有孩童整齊的列陣,在老師的命令下邁開步伐,劉遷的眼睛都看直了。
前來迎接他們的是一箇中年文士。
乃是這第二縣學的大祭酒。
看到面前這位魁梧壯漢,大祭酒也是有些愕然,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也不知怎麼回事,現在的人簡直是越長越高了。
大祭酒在心裏暗自想着,這些時日來前來進學的孩童們,一個比一個要高,有幾個還不曾結業,個頭都快跟成人一般了,簡直離譜。
難道在這盛世之下,人的個頭都會受到影響嗎?
“您家的孩子是已經登記在冊的,呂遷對吧?他們倆的年齡都實在是有些太小了,不過,他們都受過啓蒙對吧?不影響,遷可以上一年級……一年級裏倒也有五六歲的孩子。”
大漢的成年年紀要更小,通常十五歲就能被當作成人來對待,因此孩子們也通常更加早熟,五六歲就已經可以進學了,但是普遍還是在八歲左右進學,十二三歲完成學業,然後就可以去工作或者繼續升學了。
“但是……小豬是吧?他就不行了,年紀太小,跟不上,但是我們有預備班……通常都是作爲進學前預備的,有不少貴人的子嗣都在這裏,可以讓他進這個班。”
這位老祭酒說的有道理,劉長自然也就默許。
將兩個孩子分配之後,他親自領着他們送去了各自的班級,劉遷和劉彘笑呵呵的朝着劉長告別,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教室。
大祭酒本想要回去,卻被劉長給攔了下來。
“有些事想要詢問您。”
“您說。”
“這進學的孩子有多少呢?”
“我們這裏現在有四千六百三十七位學子,低年級多,高年級少……一般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
“那老師有多少啊?”
“目前有八十三位……是少了些,但是我們還在召……”
劉長詢問了很多相關的事情,祭酒也是越說越起勁。
“很多士人是看不起我們的,認爲我們都是沒有辦法通過考覈,纔會走老師的道路,來這裏教授孩子,尤其是我們這些縣學的,郡學還好,郡學裏的老師還是很受尊重的,太學就更不用提,只有我們,招納老師是最困難的,我們這裏的老師,有一半都是我自己的弟子,我將他們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學成之後,有很多人都留下來幫我。”
劉長點點頭,“這個我知道,我聽說天下各地的縣學都缺乏老師。”
“是啊……想要進學的孩子是越來越多,這是好事,盛世,爲天下啓蒙,儘管很多人都不重視,可在諸多學府裏,縣學纔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普遍的……我們也在努力的想辦法,您也不用擔心,孩子肯定是有老師教導的,不會出現無法上課的情況,這個您完全不必擔心……”
劉長沉默了一下,看着面前這個費力解釋的老祭酒,詢問道:“我聽聞儒家的王同提議要修建培養老師的學府,等修建好了,或許就不會如此緊缺了。”
這祭酒苦笑了起來,“唉,這或許是好事,可是縣學老師不受重視……難說會不會有人願意前往,但願能成功吧……我這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還能帶出多少老師來……”
劉長好奇的問道:“您一共帶出了多少老師啊?”
“我也記不清了,弟子裏在各地擔任老師的,大概有一千多人吧。”
劉長被嚇了一跳,驚疑不定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原來還是個有德大家。”
這人急忙說道:“您勿要如此……我這不算什麼,我的師兄弟裏,我算是少的,我有幾個師兄,都是培養出了數千老師,目前就在天下各地的學府內……”
劉長更加好奇了,“敢問您是什麼學派出身?”
老祭酒苦笑着,“乃是叔孫公一脈。”
劉長腦海裏頓時閃過一個身影,那個喜歡編造典故,爲了保全儒家而阿諛奉承,非常懂得變通,故而被稱爲最沒骨氣,被其餘大家一致鄙夷的儒家大佬。
“叔孫通啊……”
老祭酒認真的說道:“我的老師在逝世之前,吩咐我們要以啓蒙爲己任……教化天下,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這一派就開始在各個學府內教書,招收弟子,開枝散葉……我們無論出身,有教無類,跟隨我們的人越來越多,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跟我這般將心血都耗費在學府裏,但是還是有很多人都留了下來……很多地方的縣學,都是我們學派所開設的,也算是沒有辜負老師的厚望……”
劉長恍然大悟,難怪叔孫通死後,他的學派就沒有了什麼名聲,默默無聞,很少聽到關於他們的消息,在報紙上都看不到身影,作爲當初儒家的主流,劉長還好奇他們怎麼消亡的如此迅速,現在看來,他們並非是消亡了,而是在貫徹叔孫通的理念,爲了啓蒙天下而奮鬥……難怪每年都有那麼多的儒家主動前往各地擔任祭酒……
這一刻,劉長的心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了起來。
不知不覺,叔孫通都逝世很多年了。
還記得當初自己讓他來負責啓蒙的事情,那個老頭渾身都充滿了鬥志,整日叫囂着要完成儒家的最高理念。
那個老頭早就入了土,連身體只怕都已經腐爛了。
可是他的那些口號,那些想法,直到現在都沒有消亡,他的弟子們依舊奔走在各地,不斷的教導學子,不求名望,不求官爵,以默默無聞的方式來奮鬥着。
這老頭,不愧是連浮丘公都要暫避鋒芒的大家啊。
劉長眯起了雙眼,心裏滿是感慨。
老祭酒沒有發現異樣,繼續說道:“遲早有一天,我們能實現老師的遺願……啓蒙天下,使得天下人皆知聖人的道理,爲道德之人,可謂是天下大同……”
老祭酒說着,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劉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有個好老師啊。”
“你知道嗎?”
“你老師又救了儒家一命。”
第842章 最好的駿馬
長安,北地王府。
劉良在長安是有自己府邸的,這面積還不小,裏頭的房屋足以容納數百號人,雖然距離有些偏遠,但還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這處府邸乃是劉良進學的時候,呂祿送給他的禮物。
至於一同進學的劉賜爲什麼沒有,這就得從呂祿家被偷的羊說起了。
其實劉賜也曾有過府邸,是他大哥送給他的,只是後來因爲成爲了窩藏罪犯的據點,被縣令帶着人給端了,最後鬧到了太子這裏,劉安勃然大怒,就將他的府邸給沒收了,從那之後,劉賜就只能在皇宮門朝左的第三處小亭裏召集文武大臣,商談國家大事了。
劉良的這座府邸原先是空着的,劉良很少出門。
也是在後來,劉良刻意去接觸那些文賦家們,將他們常常邀請到這裏,方纔讓此處變得熱鬧了起來。
劉良在長安的名聲遠比他所想的要好很多。
他有個好文的名聲,這跟楚王是一樣的。
這自然是因爲他養了很多文人的緣故,另外,因爲先前曾上書救燕王,後來又上書救弟弟,使得他在各地都有了忠厚仁義的美名。
加上他爲人也足夠謙遜,從來不幹荒唐事,這在劉長的子嗣裏算是少見的,故而更得到文人們的敬愛。
劉良拉攏士人的手段相當的粗糙,所謂有求必應。
他會時不時邀請那些有名望的文人來自己府上喫飯,會給與他們一些賞賜,讓他們拿出自己的文賦給自己看,另外就是幫助一些陷入貧苦境地的文人之類的。雖然手段很粗糙,但是非常有用。
從劉邦時代起,文賦就不是那麼的受重視。
劉邦將這些文賦家看作是歌舞姬,認爲這些人的作用也就是寫寫歌詞什麼的,文賦就是用來唱的,若是不能唱的,那將毫無作用。
而在劉邦的摧殘下,劉長很早就對歌曲有了厭惡。
聽到別人唱歌,他就會下意識的捂住耳朵。
因此對這些搞文賦的也完全不重視,他甚至更喜歡那些寫傳奇故事的,將他們當作自己的門上賓,使得文人們非常的不悅。
至於劉安,劉安對這些人就更加輕視了,他喜歡的是那些有學問的,懂經典的,光會寫文賦?那有什麼用呢?文人們自然也不敢湊上前去,在所有文人裏,學問家的地位是最高的。
也就只有劉良,表現出了對他們的尊重,對文賦的喜愛。
劉良坐在上位,長安內有名的詩人文人齊聚一堂,分別坐在了他的左右。
他們面前擺放着很多的美酒佳餚。
腥嘶ハ喾畛校瑫r不時又拿出新作的文章來,彼此吹噓。
劉良聽的很認真。
當腥司谱泔堬栔幔瑒⒘季従徴f起了自己的想法。
“諸位啊,廟堂今日有諸卿之爭,可都聽聞了?”
“大王,略有耳聞,只是知道的不多。”
劉良笑着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新來的陳工部爲自家請命,我在皇宮裏,常常能聽到阿父對工部的稱讚……諸位,我們過去都是吟唱山水,讚頌美景,今日不妨換個題目……我們就以工爲題,各自抒寫,看看誰能再寫出傳世的佳作!諸君以爲如何啊?”
文人們有些懵,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劉良的頭號坐上賓莊忌,此刻急忙起身,笑呵呵的說道:“大王的想法很好!”
“當今廟堂欲興工部,工部成果諸多,利國利民,何以不言呢?”
腥它c了點頭。
他們也未必就認可這些道理,但是他們既然受了大王的禮遇,那肯定就是要報答的,難得遇到一個願意供養他們的諸侯王,當然不能對着來。
隨即,他們開始一一做文賦。
有的作詩來歌頌,有人也是洋洋灑灑的寫下了數千字的賦來歌頌。
場面無比的熱鬧。
劉良滿臉的笑容,時不時拍手叫好。
“好!這些文賦,可比那山水之文賦要好出百倍,真乃佳作!佳作!”
“如此文章,我定然將送與禮部,使其刊與報上,流傳天下!”
聽到劉良的話,腥烁拥募樱u力的構思,紛紛開始了創作。
次日,這些文賦就已經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耐心的一一翻開,忍不住說道:“好,寫的都很好,不愧是我的兒子,將事情辦的如此妥當!”
劉良得到了阿父的誇讚,臉上洋溢着笑容,心裏格外的激動。
他終於也爲阿父做了點事。
劉長收起了這些文章,看向劉良的眼神裏充滿了讚許,“你做的很好,可是莫要得意忘形啊,對了,你還可以將範圍放在全天下的文人身上啊,你可以讓天下的文人都將文賦放到你這裏,你進行賞賜點評,不就能收穫更多的文章了嗎?”
劉良一愣,隨即點着頭,興高采烈的說道:“我知道了!”
“很好,去吧!用心辦這件事,往後說不定還要你來幫忙呢,往後還有醫,啓蒙老師的一些事情,也得讓你召集文人們來帶動!”
“唯!!”
劉良很是開心的離開了。
呂祿的臉上也帶着笑容,輕聲說道:“陛下,臣全程派人去看了,沒有人爲難北地王,還算是順利,只是怕沒什麼大用。”
“誰說沒用的?”
“這對大漢的文壇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從專寫景觀到寫實,我給你說,越是這樣不受重視的東西,越是具備影響力,潛移默化的影響……你就等着看吧,劉安的那些高深文章,想要流傳天下,那是不太現實的,反而是這些可以吟唱的詩歌文賦,倒是能最快的流傳起來,老百姓都以此來吟唱,你猜能起到多大的影響?”
呂祿一愣,“影響在與士,百姓們知不知道,大概沒什麼用處吧……”
“放屁!百姓們知道纔是最有用的。”
劉長又說道:“況且,這詩歌文賦也不是什麼粗鄙的東西,士人能接受,百姓能傳唱……甚至都可以放在縣學裏,這樣的東西,也就你們這些蠢物纔會輕視!”
呂祿撇了撇嘴,“可陛下也從未重視這些啊。”
“咳,那是因爲朕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竇廣國笑着說道:“陛下說的很對,詩歌最大的作用並非是給與貴人觀賞,而是在於民間的傳唱,當下大漢盛世,各地的食肆酒樓裏都是些擅長歌舞的人,百姓們也很願意去聽,而他們所傳唱的東西,也往往能影響到百姓……過去大多都是傳唱山水,美人,若是能逐步改變,那確實是很有用處的。”
劉長大喜,對呂祿說道:“看,竇廣國就很瞭解我,你跟隨我這麼久,怎麼就是不明白我呢?”
呂祿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耷拉着臉。
我要是像他這樣能吹捧,早就幹上國相了。
就在劉長繼續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有甲士稟告。
“夏侯竈將軍回來了!”
“啊?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