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13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您不必再勸,我已經想清楚了,儒家的學問已經不適合當下了,被人當作利刃,去做一些違抗廟堂的蠢事,若是再不走,遲早要受到他們的牽連,我知道您是夏王的好友,但是我也要奉勸您幾句,莫要跟這些人太多交往,免得他們被族誅的時候牽連到您!”

鄭奇再次行禮,悲憤的離開了這裏。

董仲舒只是長嘆了一聲,這申培公還真的是很可憐啊。

前一個得意門生趙綰投了墨家,後一個得意門生要投黃老。

作孽啊。

要是申培公得知自己的得意門生就這麼被欺負到投了他派,他怕不是要手刃了那些開口嘲諷的儒生們?

可憐的申培公,這遭遇跟他的祖師簡直一模一樣啊。

果然,當鄭奇找到申培公,並且講述了自己要去學習黃老的想法後,申培氣的險些跳了起來。

“你!你!”

申培雙眼通紅,不知該說些什麼。

自己門下怎麼全部都是這樣的人呢?

趙綰是這樣,這個鄭奇也是這樣!

我們門派不長學問只長反骨是嗎??

鄭奇此刻也是頗爲愧疚,可他還是很認真的說道:“老師,我並非是輕視您,只是這些同門實在不能相容,我在這裏處處被排斥,無法交流,況且,在很多事情上,我也更贊同黃老的想法……儒家實在是不適合做實事了,儒生們整日誇誇其談,被人左右,請您寬恕我的罪行,無論如何,您永遠都是我的老師。”

申培的手顫抖了起來,沉默了很久很久。

到了最後,他還是冷靜了下來,保持了一代大儒的風度。

“好,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也不會攔着,你去吧,要用心學習,將來輔佐君王,成爲有用之人。”

鄭奇再三行禮,方纔離開了這裏。

看着異常安靜的老師,孔安國急忙上前勸慰道:“老師啊,您莫要動怒,師弟他是因爲出身的原因,那些魯儒們就看重這個,我幾次訓斥他們……”

申培卻猛地看向了自己的這位大弟子。

“安國啊……我這學問,就全靠你來繼承了……你可不能……”

孔安國一愣,急忙嚴肅的說道:“老師啊,我怎麼可能另投他派呢?我這出身,若是改投他派,死後都無法再面見先祖啊……”

孔安國乃是孔子的後人。

想到這一點,申培安心了不少,“如此最好……在我的諸多弟子裏,你對尚書的研究是最透徹的,學問最高,本事也不弱,有郡守之才,你要跟着我好好學習啊……對了,你最近讀書可曾遇到什麼難題?要不要我給你講一講啊?”

孔安國大喜過望,急忙說道:“老師,確實有難題,我最近讀書的時候……讀到叔孫豹、鄫世子巫如晉,外相如不書……”

申培正要解答,忽然愣住,“你讀的是什麼書??”

“公羊春秋啊!”

申培的嘴脣抖動了起來。

ps:申培教出了十餘位郡守,博士,百餘位郎官……甚至還有三公九卿,論弟子的質量,董仲舒都不如他,堪稱景武年間第一教育家。

第841章 救了一命

“太學都選擇支持?”

劉長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呂祿。

自從登基以來,這幫太學生就被羣臣所左右,老是跳出來惹事,劉長自認對他們足夠寬容,也沒有因此而嚴厲的懲戒他們。

但是,劉長心裏幾乎已經默認,這些太學生就是一羣惹麻煩的,只要有人到太學裏稍微鼓吹一番,他們頓時就化身爲他人手裏的利刃。

對這一點,劉長很是不滿。

可如今,當他聽聞太學那邊的輿論居然倒向了工部的時候,劉長很是驚訝,他們這次居然沒有對着幹?

竇廣國認真的分析道:“陛下,太學的絕大多數都是支持工部的。”

“這是因爲黃老思想的變遷,自太子著書之後,黃老內部便興起了所謂的科學之論,對技術極爲的看重,這一年之內,就有八十多位黃老生通過考覈,進入了尚方府內,尚方府內不再是墨家一家獨大了。”

“另外,因爲太子的號召,各地的黃老學子都發表文章,帶起了新的潮流……”

“啊?”

劉長看起來有些懵。

呂祿低聲說道:“陛下哪裏看得懂什麼文章啊。”

竇廣國清了清嗓子,“陛下一心治國,想來是很久不曾關注各派的報紙了,請陛下稍等。”

竇廣國叫來一個近侍,吩咐了幾句。

很快就有甲士抱着很多的報紙走了進來,將報紙放在了一旁,竇廣國拿起了報紙,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爲劉長解釋了起來。

這些是各個學派的報紙,竇廣國先是拿出了儒家的報紙。

“這是儒家最近沉迷的話題,孝。”

“我出生的時候他們就在談孝,現在還在談??”

“陛下請看,這是儒家的王同與丁寬對峙,以父犯罪,兒子該不該包庇爲由進行的辯論……這辯論引起了很多的商談,是儒家目前最火熱的一個話題,然後就是關於匠人待遇的……您看這裏……”

竇廣國認真的解釋,劉長輕輕點着頭,看起來不是很在意。

“這是法家的。”

法家的報紙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就是商談一些新的律法,探討其是否合理,是否能改進,然後就是說各地一些有代表性的案件,大家各抒己見,這法家報都快變成法制報了。

墨家的報紙上是關於一些匠人的成果,鼓吹匠人地位的內容。

最後,竇廣國拿起了黃老的報紙。

“您看,這是一個黃生的人的文章,他做出了箇中空的琉璃,將其燒熱後插進水裏,發現琉璃管內的水上下移動……”

“這是另外一個人的文章,他將不同的物體用火點燃,計算出了不同物體在表面起火的耗費時日……”

“這個人詳細的計算了人身上的骨頭……”

“還有這個人,他做出了一個鏈式傳動裝置,他說可以應用在很多領域……”

劉長瞪圓了雙眼。

對比其他學派的報紙,黃老的報紙簡直……獨特啊!這是發表各種發現和發明?他連着翻看了好幾期的報紙,發現黃老最近的興趣全部都放在了科研上,這勁頭比墨家還要兇猛,只有少數時候纔會想起他們是一個正規的治理國家的學派,談一談國家大事,其餘時候都是一個勁的搞科研。

“黃老的變化居然這般大??”

竇廣國笑着說道:“這都是因爲太子的功勞啊。”

“不只是在科研領域,在其他方面,黃老也很支持廟堂,無論是開海,興商,還是目前的扶工……他們都表現的很有激情,很樂意變革,跟儒家截然相反。”

竇廣國輕輕撫摸着鬍鬚,輕聲說道:“唯獨儒家,對廟堂的諸多政策很是不滿,太學裏的反對者,大多也是儒家的。”

劉長勃然大怒。

“這些犬入的,是不是真以爲我就不敢焚書坑儒?!”

“來人啊!!”

竇廣國急忙開口說道:“陛下,並非是所有的儒家都反對……儒家裏也有賢人啊,當今黃老勢大,他們的反對也無濟於事,陛下不必動怒。”

呂祿也急忙勸說道:“陛下,別的不說,公羊學派就很支持扶工的理念。”

“胡毋生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爲話題,多次書寫文章,表示大漢要善其事,就要利國器,將工部爲大漢之器……還是收穫了不少人的跟隨,公羊愈發的勢大,很多其他學派的儒生都轉投了公羊,還有那個董仲舒,他的野心更大,他以治國者不可知器爲由,要求儒生要懂得工,要能任用工,他說唯以聖人道馭器……”

劉長冷哼了一聲,罵道:“公羊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的主張完全就是看在位的人是誰!”

竇廣國和呂祿都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劉長冷着臉,“還有四天,若是四天內羣臣還沒有同意,那就得我來親自出手了。”

兩人心裏都明白,皇帝對儒家又起了殺心。

過去還有浮丘伯在,能鎮得住分散的儒家,起到了庇護的作用,如今他不在了,申培顯然是壓不住這麼多派系的,儒家急與求成,又與貴族豪族深度捆綁,處處都是先考慮大族的利益……要是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大問題啊。

當兩人離開之後,劉長再次拿起了報紙,眯着雙眼,認真打量着。

對黃老,他很滿意。

而對儒家,他非常的不滿意。

而讓他不滿意的後果將會非常的嚴重。

不過,他也並沒有想太多,很快,就丟下了報紙,跑去找曹姝她們去了。

到了次日,劉長還不曾睜開雙眼,就被人給吵醒了。

他感覺到有什麼人正在搖晃着自己,不斷的呼喊着自己。

劉長猛地睜開了雙眼,卻是將騎在他身上的劉遷給嚇了一跳,險些摔了一跤,被劉長所抓住了。

一旁還有小豬。

劉長坐起身來,無奈的看着面前的兩個小傢伙。

一手一個,將他們放在了懷裏。

“你們怎麼來了……這才什麼時辰啊……”

劉長打了個哈欠。

劉遷小心翼翼的說道:“大父!阿母要將我們送人了!您可一定要救下我們啊!”

“啊?送誰啊?”

“她不許我們再來天祿閣,說讓我們去長安縣學……”

劉長哦了一聲,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天祿閣內就剩下了他們這倆豎子,而負責教導他們的毛萇要前往南邊,似乎是劉安有什麼事要吩咐。最後他們就決定將兩個豎子送到長安的縣學,一方面是他們年紀還太小,啓蒙用不着大家親自進行,縣學完全足矣,另外也是想讓他們多接觸來自外頭的那些孩子,多與同齡人接觸肯定是沒錯的,不但能增加閱歷,本身也能多交幾個朋友。

“遷,你阿母不是要將你送人,是讓你換個地方來學習。”

“她沒與你說清楚吧,你們要去的地方,可是整個長安最好玩的地方,裏頭有很多的孩子,可以一同玩耍,祭酒也不像毛萇那般兇巴巴的,可比這天祿閣要好太多了……”

劉長耐心的畫起了大餅。

果然,劉遷頓時就相信了他的話,可心裏還是有些遲疑。

“可阿母說,我到了那裏,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就得改姓,祭酒也不會對我客氣,學不好就要捱揍……”

劉長大笑了起來。

“遷,你乃是大漢皇長孫,若是他們都知道了你的身份,還敢與你玩耍嗎?到時候他們見到你就行禮,也不敢與你多說,都與你阿父的那些門客一般,那還有什麼意思呢?阿母讓你在縣學裏改名字,也是爲了讓你玩的更開心。”

“我知道了!”

劉遷大喜。

小豬開口詢問道:“那大父能送我們去進學嗎?”

“啊?爲什麼要我來送?”

“我們倆年紀小,怕受到欺負,若是您來送,您這般高大,他們看了,定然就不敢欺負我們了!”

劉長哈哈大笑,“好!”

“我送你們去!”

“先讓我喫頓飯!”

長安因爲規模過於龐大,因此有足足十四座縣學,第十五座還在組建之中。

而劉遷和小豬將要前往的,就是最靠近太子府的第二縣學。

劉長去過很多次太學,這縣學倒是許久都不曾去了,也想着送孫子的機會看看那邊的情況,爲了不被認出來,劉長還特意改了下自己的穿着,不再穿那身照耀的楚服,故意駝着腰,將髮飾都改變了一下,儘管還是很顯眼,但是從這身穿着來看,更偏向趙燕的遊俠,應該不至於一眼就被識破。

馬車一路朝着縣學的方向行駛而去。

劉遷和劉彘都非常的高興。

爲了掩人耳目,他們當然也更換了姓,將姓換成了呂,裝作是呂產家的子嗣。

反正呂產孩子多,就算是近親也未必能認出來。

“大父……要是祭酒打我,我可以告訴仲父嗎?”

“不可以。”

“那若是同窗打我呢?”

“自己解決。”

“要是年齡比我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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