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1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甚至很有惡趣味的給不同級別取了名,有四級證書的就叫童生,三級證書就叫秀才,二級叫舉人,最高級的叫進士。

這自然是結合了科舉的稱呼,頗有些諷刺意味。

他還準備設立諸多工業領域的獎項,專門發給那些在領域上有突出貢獻的人。

這些文人怎麼想,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讓天下人明白“工”的重要性,先在大漢推廣開來,反正當下也沒有人敢違背自己的想法!

朝中頓時亂了起來,腥思娂娬f出自己的看法,亂作了一團。

陳陶深吸了一口氣,今日他跟着陳買前來參與朝議,儘管陳買提醒過他,可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般的大事。

直到朝議結束,羣臣也沒有真正認可劉恆的建議。

劉長也沒有想着一次朝議就強行推行,就算他願意,四哥也不會同意。四哥是個講道理的人,總想着一步一步讓羣臣接受。

劉長也無所謂,四哥能讓他們接受是最好的,若是不能,自己就持刀推行,看誰敢反對。

朝議結束,羣臣紛紛離開了此處。

今日的事情,對他們的震撼還是很大的,想到那些匠人都能混到這樣的特權,他們心裏就極爲憤怒,難道陛下當真昏庸到了要與工人一同治天下的地步了嗎?

當劉長回到厚德殿的時候,張不疑笑呵呵的跟在他的身後。

“陛下不必擔心,他們會接受的。”

“沒有什麼反對的餘地,這是朝中三公所認可的,諸卿其實大多也贊同,就是那些狗東西,覺得不公……他們算不得什麼,遲早會同意……”

劉長不屑的說道:“我壓根就不擔心他們會不會接受,天下還有誰敢反對我呢?只要皇帝軟弱,他們纔敢上書來訴說不公,想想始皇帝的時候,他下了那麼多的政令,甚至連士人們的書籍都要燒掉,這可比扶持匠人更加過分,也沒看到他們敢跳出來反對的,幾次禁書令下達之後,這些士人們不是藏起來就是四處逃亡……我難道就比始皇帝要弱嗎?這些人欺軟怕硬,只要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就是讓他們剃掉頭髮留辮子,他們都未必敢反抗。”

君臣二人坐了下來。

劉長繼續說道:“其實啊,不只是工人,對那些醫,其實我也想推行類似的制度……不過,這件事要得辦好了工部的事情再說。”

“今日你們三公都配合的不錯,就是欒布遲遲沒有開口,他是不贊同你們的說法嗎?”

張不疑笑了起來,“欒布怎麼會不贊同呢……只是羣臣也需要一個支持他們的人啊,陸賈是不行了,當然只能讓欒布來承擔。”

劉長揮了揮手,“那就去辦吧,不必稟告與我,給你們七日,讓羣臣答應,不然我就親自讓他們答應了……”

“我有些睏乏了,回去吧。”

“陛下還不曾喫飯呢,莫要急着休息,先喫些東西再休息吧……來人啊,弄碗肉湯來!”

劉長哈哈大笑。

“有相如何,君復何求?”

第840章 反骨學派

“欒相啊!陛下此政,請恕吾等實在不敢苟同啊!!”

大臣們聚集在了相府。

有人捶胸頓足,有人淚流滿臉。

陳買要讓工部名列第一,他們不好多說什麼,可是廟堂要給工人待遇,這他們就無法忍受了,士農工商,怎麼能讓這工名列在士之前呢?

連我們士都得不到什麼待遇,居然要給這些工?

難道往後我們見到這些匠人,還要先對他們行禮嗎??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而廟堂三公的立場,已經是非常的明確了,除卻陸賈那個釣魚佬,其餘腥藥缀醵颊驹陉愘I那邊,在朝議時,他們沒有表態,可沒有表態就已經證明了他們的立場,至於三公里,劉恆似乎巴不得推行這個政策,將大漢的匠人推到一個史無前例的地步,至於張不疑,那就是皇帝身邊的一條忠犬,完全沒有任何的文人骨氣,簡直是愧對了留侯這個爵位!!

唯一沒有表態贊同的欒布,在此刻成爲了羣臣的救命稻草。

他們也瞭解欒布的爲人,欒布是個赤站樱幌耜戀Z那般老奸巨猾,縱然他心裏支持劉恆,也不至於將他們直接賣掉。

欒布認真的聽着他們的言語。

“我可以實言告知諸位,對御史公的建議,我心裏只是不解,卻並沒有諸君這般的憤恨,諸位可能告知我,何以如此?”

這是欒布跟他們要反對的理由了。

頓時就有位徹侯起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欒相,這天下之事,在於我們這些士,我們日夜鑽研聖人的道理,知道如何治理天下,擬定諸多的政策,輔佐君王,自古以來,不曾更改……可是如今,陛下卻要以匠人來壓我們,這些匠人或許是有功勞的,可是他們哪裏知道治理國家的道理呢?若是廟堂養着這些人,讓他們來參與治理國家的大事,定然會葬送這盛世,治理國家不是能通過匠人的技術來施行的。”

欒布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你說的有道理,不過御史公的提議,大概也不是要讓他們直接擔任官職,想在大漢成爲官員,是要進行考覈的,就算是匠人出身,若是能通過考覈,那就說明有治理國家的才能,我聽聞,御史公身邊的公孫弘,曾經是養豬的人,難道能因爲他的出身,就說他不懂得治理國家嗎?你混淆了概念,給與待遇並非是讓他們破格擔任官職……我覺得您的理由不妥當。”

這人頓時說不出話來,又有一人急忙說道:“欒相,這件事主要是危害天下的百姓。”

“何出此言呢?”

“陛下,若是這般扶持匠人,只怕百姓們都要放棄自己的耕地,去成爲匠人,到時候耕地荒廢,無人勞作,引發飢餓,這盛世不存啊,況且,這匠人地位高,天下聰慧的人都不去鑽研學問,都要去做什麼匠人,大漢的官吏不足,陛下又當如何治理天下呢?這件事的危害就是如此了,會蠱惑百姓,將他們帶上歧途。”

腥思娂婞c頭,就是這個道理!

欒布認真的說道:“我雖不懂匠事,但也曾與匠人接觸,他們所做的事情,不是誰都能效仿的,說百姓沉迷匠術,不去耕作,這實在是杞人憂天,在我這裏都站不住腳,何況是在御史公那邊呢?”

聽着欒布的話,羣臣再次辯論,開始說出些什麼蠱惑君王,捨本取末,奇技淫巧之類讓人聽不懂的話來,整個相府都充滿了悲觀的情緒,彷彿大漢就要滅亡了。

欒布是個講道理的人,他再次勸住了這些大臣們,讓他們一一發言。

就在欒布與羣臣進行商談的時候,劉恆卻已經開始在自家府內擬定起了關於匠人們待遇的事情。

公孫弘坐在劉恆的身邊,看着劉恆迅速落筆,將不同級別的考覈,待遇,賞賜等情況寫的明明白白,心裏對御史公更是敬佩。

此公真乃天人也。

都說天下辦事的人沒有能超過北平侯的,可是在公孫弘的眼裏,自家這位御史公的才能,並不弱北平侯多少,或許在執行力上差了點,可是論人員安排,調動,以及分析利害等事情上,御史公的才能是天下一絕,甚至,他還是整個廟堂裏最爲勤奮的那個人。公孫弘有些時候覺得,真該讓晁錯和御史公一同來辦事,兩人若是合二爲一,相互配合,絕對能超越北平侯!

劉恆書寫了片刻,抬起頭來,正好看到在發呆的公孫弘。

“交給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嗎?”

公孫弘連忙拿出了名冊,遞給了劉恆,“忙完了,這是名單,各地有名的匠人都在冊中,都是各地最有名望的,神乎其技,絕對能通過最高的考覈……請您查看。”

劉恆點點頭,拿起來翻看了片刻。

“好,做的不錯,可惜啊。”

公孫弘皺了皺眉頭,劉恆放下了名冊,平靜的看着他,說道:“你這個人能很好的完成吩咐,做事妥當,不能找出不足來,只是缺乏自己的想法,若是沒有賢明的人來吩咐,你就做不出任何事情來……若是能改正這個缺點,你就可以擔任國相了。”

“臣不敢奢求國相的身份。”

“怎麼能不奢求呢?”

劉恆有些生氣,囑咐道:“這並非是讓你貪戀權勢,但是人不能沒有志向,有了志向,爲之拼搏,才能成就大事……若是滿足與現狀,不肯進取,只用謙遜的話來隱藏自己的懶惰,那能辦成什麼事呢?你既然有這樣的能力,就當以天下爲己任,要以宰天下爲己志,不可再說這般言語!”

公孫弘急忙低頭,“唯!!”

陶青坐在另外一邊,聽着兩人的對話,忍不住開口說道:“御史公啊,這朝中羣臣尚且沒有認可,您就已經準備起施行的事情來,會不會有些太急了?”

劉恆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不必理會他們,只管操辦就好,他們會同意的。”

劉恆收起了這些文書,站起身來,對公孫弘說道:“你現在就可前往工部,跟陳工部商談初次考覈的事情。”

公孫弘一愣,問道:“商談什麼呢?”

“你自己去想!想商談什麼就商談什麼!”

“唯!”

公孫弘知道,這是御史公準備磨礪自己,其實這在御史府內並不罕見,劉恆會針對不同官吏的缺點,有意的增加他們的本領,幫助彌補他們的缺陷,跟隨劉恆的那些官吏們,在短期內都大有長進,本事能憑空高出一大截來。

朝議的內容當然是藏不住的,很快就在整個長安傳的沸沸揚揚。

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這件事在太學裏引起了激烈的爭辯。

可局勢並非是有心人所想的一邊倒。

太學生們居然支持這個法令,認爲要改善匠人們的待遇和地位。

這讓那些推動者目瞪口呆,按着計劃,不該是太學生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然後將這件事給鬧大了,讓提議者遭受巨大的輿論壓力嗎??

若是在十年之前,或許真的會如他們所想的那樣。

但是,他們卻忽視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們忽視了一本非常重要的書,《大漢鴻烈》。

劉安的這本書裏,包括了很多新知識,當然也包括對工的理解,劉安認爲生產力是一切發展的前提,而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他在書裏多次提到了這個概念,並且結合當下,詳細的講述了尚方的重要性,他們這些年裏的貢獻,將科學技術稱爲黃老家一直都在追求的神仙之術,無中生有,以自然之力爲自己所用……他的這種科學修仙,導致黃老思想大變革。

黃老已然不再輕視匠人,甚至自己都化身爲匠人,整日修仙,做的試驗比那些墨家還要多,比尚方還要危險。

而在大漢,黃老是擁有着極大話語權的。

太學內就更是如此了。

雖然儒家發展的很快,可黃老的老大哥地位沒有下降,尤其是大漢鴻烈出現之後,更是立足與不敗之地,傲視羣雄。

當消息傳到了太學的時候,黃老學子們表示,這真的是太好了!

往後我們修仙還能拿待遇,這多好啊,這不是廟堂鼓勵我們去修仙嗎?

什麼?你敢說我們黃老不是匠人?沒看到我們的新發明和新發現嗎?

反對聲最大的儒家,直接被黃老吊起來捶。

董仲舒固然很猛,可惜,他遇到的是加強版的劉安,劉安不在長安,可他的思想卻還在此處活躍,董仲舒目前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對劉安的那套科學技術論,他也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他的理論不足以攻破人家能自圓其說的主張。

而且,董仲舒也壓根就沒想過要跟太子過不去。

諸多儒生們聚集在太學,講述着這件事。

幾個最爲出色的弟子,似乎都將這件事當作了自己的機會,大聲的發表着自己的看法,想要因此而出名。

董仲舒安靜的坐在了末席,一言不發。

周圍的儒生們時不時就會看向他。

鄭奇起身,認真的對腥苏f道:“諸君,不可如此衝動,其實這件事也並非是什麼壞事,我從報紙上看了不少地方的發展,工事對地方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從農具來說,光是耕犁的發展,就在一年之內提升了整個大漢兩成的糧食收入……諸君可以想想,這個提升是何其巨大的,我們光從河內郡來說,在耕犁不曾推廣的時候……他們的糧食產糧在……”

看得出,鄭奇是個實幹派,並且做了很多準備,他這裏有很多詳細的資料,他認真的分析對比了起來。

“從這些對比裏能看出,工之利,不可謂不大,每一次的改善,每一個新機器的出現,都會起到非常巨大的作用!”

“既然是有用的,我們就不該否定,更不該在這裏大放闕詞,這對我們儒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還沒說完,當即就被人所打斷了。

“呵,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原來也是奉承黃老的小人!”

一旁有儒生譏笑道:“此人出身地方豪強,爲富不仁,專門魚肉百姓,他當然是贊同這些的!”

“你也配談儒家之利害?”

腥肆t起而攻之,鄭奇的臉色頓時就變得極爲難看了。

眼看他們的話越來越難聽,董仲舒緩緩站起身來,董仲舒這麼一起身,原先還嘈雜的環境頓時安靜了,儒生們全部都閉上了嘴巴,安靜的看向了他。

“其實,鄭君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董仲舒這麼一開口,當即就有人附和道:“您說的對。”

當然,也有人不贊同,認爲董仲舒在偏袒鄭奇。

董仲舒認真的說道:“廟堂要給與匠人待遇,黃老非常的開心,這是因爲黃老之中,有很多人都在學習匠技,能夠與匠人一般獲得待遇……過去的儒家,需要精通射,數,馭等本事,而在我看來,這工的知識,也是我們儒家所需要的,我不是要諸位親自去動手,去製作,但是對工不能不知道,起碼要知道其原理……知道如何哂媒橙耍瑹o論是身居廟堂,還是治理地方,都要知道工的知識,知道如何哂眠@股力量……”

董仲舒說起自己的想法,他是想讓儒家駕馭工的力量,這跟劉安看起來一樣,卻有很大的不同。

董仲舒這番話明明比鄭奇還要激進,卻沒有什麼人反對,甚至還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

儒家內部的商談,再一次無功而返。

鄭奇黑着臉,抱着那些事前準備好的資料,快步離開,董仲舒卻忽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鄭君啊,您收集的這些東西,可能與我看看?”

鄭奇搖了搖頭,“這些是我用來說服腥说模貌簧稀!�

董仲舒苦笑了起來,“您何必如此呢?我與您又沒有什麼恩怨。”

鄭奇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朝着他行禮道歉,“一時氣急,請您寬恕。”

“無礙,無礙,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您不必在意那些人的話,在腥酥校鷮淼某删投ㄈ皇亲罡叩摹!�

鄭奇冷笑了起來,“我往後不會再前來了。”

“啊?”

“實不相瞞,我準備去學習黃老的學說了。”

“您要叛出……”

董仲舒瞪圓了雙眼,急忙勸說道:“何必因爲這些人的話就如此衝動呢?您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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