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11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哦?這些文人出了什麼事啊?”

“不是文人出了事,是兒臣想要領這些文人來幫助阿父。”

劉長更加納悶了,可還是很耐心的詢問道:“你準備幫我做什麼事啊?”

劉良認真的說道:“我準備開一個宴會,召集長安的文士們,以工爲題,讓他們書寫文章,獎勵那些寫的好的人,讓他們積極爲阿父……以輿論來相助……”

劉良說的結結巴巴的,前言不搭後語,可意思還是很明確。

劉長頓時皺起了眉頭,“你的想法倒是很不錯,可是,你是怎麼知道工部之事的呢?”

劉良解釋道:“是王公說的,我將曲逆侯前來長安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說阿父這是準備用他來振興工部,讓工部不再受挾制,還吩咐我要多幫忙……”

“這老……大賢有些本事啊。”

劉長喃喃道,隨即又看向了劉良,“是他讓你設宴來款待那些文人的?”

“不是,這是我自己想的,我想來想去,能幫到阿父的只有這件事了,這些文人雖然地位不高,但是擅長文賦,發表在報紙上,往往能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我就想將他們召集過來,讓他們寫文賦來誇讚工部,誇讚尚方,稱讚匠人……”

“作詩來誇讚匠人???”

劉長想了想,只覺得這風格是那麼的違和。

“你這是想要帶動一個新的詩賦流派啊……想法不錯,你想辦那就去辦吧!”

劉良的臉上滿是驚喜,朝着劉長大拜,說道:“兒臣定然辦好這件事!”

看着兒子高高興興的離開,劉長的臉上也是有些欣慰。

孩子們都長大了啊,知道爲老父親分憂了。

他急忙看向了一旁的呂祿,嚴肅的說道:“派人去盯着點,若是有人敢不配合,膽敢爲難我的北地王,格殺勿論!!”

“唯!!!”

第839章 君復何求

已是晚秋時節,長安的清晨,也不可避免的多了些寒意。

羣臣聚集在了皇宮門前。

有些年輕力壯的,三三倆倆站在一起閒聊,也有上了年紀的,躲在馬車裏等待着天闕大開。

剛剛從蜀郡返回廟堂任職的陳買,卻是成爲了羣臣們最多談及的話題,無論是他的爵位,或者是他在朝中的傾向,都是很好的談資。

可是當陳買真正來到這裏的時候,羣臣卻沒有幾個是願意主動去找他的。

宣莫如當然是樂呵呵的前往拜見。

兩人是自幼玩到大的,也沒有什麼隔閡,除卻宣莫如,還有幾個皇帝的心腹也前來寒暄,包括宗正劉禮,商部的賈誼,以及農部的“好兄弟”,好兄弟已經在專職太僕變成了大漢農部的卿,負責整個大漢的農業,可謂是位高權重,在諸卿裏排與第二的位置,僅次與陸賈的禮部。

好兄弟因爲是遊牧出身,故而遭受到一些賢人們的非議,指責陛下用一個養馬的來負責大漢的耕作,遲早要出大事。

朝中對好兄弟的偏見或多或少的存在,只是因爲好兄弟的地位越來越高,導致沒有人敢當面議論,只是在背後說些壞話。

但是,好兄弟在負責農部之後,並沒有辜負陛下的厚望。

無論是在農家的新試驗上,還是在各地的農業開發上,以及畜牧業的問題上,他都做的很好,而且他本身學問了得,乃是黃老家裏精通農業領域的大才,有好幾本關於農學的著作,深得黃老士子們的追捧。

此刻幾個人站在一起,宣莫如偷偷看了一眼遠處的陸賈。

“你是不是得罪了陸公啊……你方纔還沒有到來的時候,陸公就在與腥苏f你的壞話。”

陳買冷笑着,“他年邁昏聵,早已忘卻了治理國家的道理,我昨日去拜見他,商談要事,居然被他趕了出去,實在可恨啊。”

宣莫如狐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陸賈。

低聲問道:“此處沒有外人,你說實話,你們倆是一夥的吧?”

一旁的好兄弟卻清了清嗓子,嚴肅的說道:“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按着大漢律法,羣臣之間不能密郑墒切滩壳洌觞N好說出這番話呢?”

宣莫如笑了笑,繞有深意的看了他們一眼。

賈誼卻說道:“無論如何,朝中多幫襯工部就好,買啊……你可得記得我的好,尚方過去對我頗有不敬,但是如今有你坐鎮,我就不擔心這件事了……我們當加深合作,這商工本是一家啊……”

在腥水斨校Z誼對尚方的依賴是最大的,或者說,商部對工部的依賴是最大的。

幾個人正在閒談,皇宮大門緩緩大開。

就看到三位大佬下了車。

張不疑,欒布,劉恆。

三人方纔是在同一輛車內,也不知商談了什麼,此刻快步走到了羣臣的最前,領着腥俗哌M了皇宮內。

朝議開始了。

劉長坐在上位,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看來還是得將這朝議的時日往後拖一拖了,這也太早了,昨晚跟樊卿鬥了一晚上的嘴,這睡下還沒多久,就又來朝議。

劉長揉了揉雙眼,心裏嘀咕着:要不隨便找個理由離開吧?

他往下一看,卻看到司馬喜瞪圓了雙眼,正精神奕奕的盯着自己,手持筆墨,似乎就要下手。

劉長打起了精神,“諸卿可以上奏了。”

最先起身的還是欒布。

擔任國相的欒布看起來愈發的有領袖氣質,他還改了下自己的鬍鬚造型,留出很長很濃密的鬍鬚,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說服力,略微發福的身材,配合那濃密的鬍鬚,頗有些羣臣之首的風範了。

“地方有奏。”

欒布簡單的梳理了一下各地的奏章,將重要的一些事件報告給了皇帝。

欒布最先說起了沛郡的奏章。

張釋之前往沛郡擔任新郡守之後,沛郡的官吏們多次上書告狀,揭發張釋之的罪行。

沛郡人也是很慘,好不容易送走了晁錯,卻又迎來了張釋之……此公在大公無私,鐵面無情的程度上,甚至更甚晁錯,在晁錯麾下辦事,只要能辦好事,犯了些小過錯,晁錯是能當作沒看到的,他只要辦事就好,若是豪強能幫到自己,他也能減輕責罰,先用着再說……就是動用一切有用的人。

但是張釋之可不同,這個人非常的在意律法,雖然跟晁錯同爲法家,但是他是以律法爲重的派系,律法最重,只要違反律法就當處置,完全不管你對自己有沒有用……他到達當地之後,就開始按着律法清查各地,晁錯時期倖存下來的人,都沒能從他手裏逃出來……沛郡人幾乎絕望了,這還特麼不如晁錯呢!

豪族在晁錯的手裏,還能將功補過,在張釋之的手裏,是完全沒有這種機會的。

他親自來往與各個縣城鄉野之中,親自告知當地的百姓。

有冤情者,自己當爲其做主,絕無人敢報復!

最初還沒有幾個人敢找他,可後來他先後辦掉了好幾個大人物之後,百姓們就開始紛紛找他來訴苦,有的甚至說起了十幾年前所遭受的不法事,張釋之也會受理。

張釋之這麼一搞,地方上的百姓是載歌載舞,以迎新郡守,對他極爲尊崇。

可是那些官吏和豪族,卻再也忍不住了,晁錯跟呂家有親,是皇帝的舍人,他騎在我們頭上也就算了,你張釋之是個什麼東西?也敢這般對我們?

於是乎,彈劾他的文書開始不斷的飛向長安。

因爲這類的內容太多,甚至都驚動了欒布。

當欒布說完沛郡之事的時候,羣臣還在紛紛觀望。

張釋之跟晁錯不一樣,他在朝中的名聲還是不錯的,因爲正直剛烈,深受大家的喜愛,但是皇帝卻不太喜歡他,在皇帝沒有表態之前,他們也不敢輕易爲他開脫。

劉恆原先板着臉,很是認真的聽着,等到欒布說完,他率先開了口。

“張釋之的事情,不必商談,我會派人去監察,若是真的,就將其治罪,若是假的,當以反坐!”

聽到這句話,羣臣心裏明白,這是御史公要爲張釋之撐腰了。

皇帝雖然不喜歡張釋之,但是劉恆卻很喜歡他,常常對人感慨:要是天下的官吏都能像此人這般正直就好了。

欒布也沒有再多說,又說起了下一件事。

包括準備修建在代國的冶煉中心,北庭國棉花銷路,以及滇國的鑄幣廠等等。

羣臣激烈的商談了起來,確定了一件件的大事。

欒布退下來之後,各部方纔開始單獨上奏,說起自己領域內的大事。

終於到了該陳買上奏的時候。

“陛下,臣請以工部位列諸卿之首,往後朝議,有要事上奏,當以工部先,諸卿次之……”

“什麼?!”

那一刻,羣臣頓時炸開了鍋,不可置信的看着陳買,議論紛紛,一片譁然。

“簡直胡說八道!”

陸賈最先起身,憤怒的說道:“我禮部都不敢如此言語,你工部算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些匠人而已,也敢如此上奏?!”

羣臣都知道皇帝對工部的厚愛,但是心裏的想法卻跟陸賈差不多,可是當陸賈率先開口發難之後,他們卻都有些沉默。

不敢附和。

陳買平靜的說道:“大漢之事,在工在海。”

“這些年裏,大漢能有這般發展,都是因爲工部的功勞,工部的新農具,如曲轅犁,水車,紡車,乃至那些耕作的新技術,都是出工部,隨後使得大漢農業大興,至於商部,琉璃,指南車,減震車,水泥,讓諸位也是受用無窮吧?還有你們禮部,若是沒有紙張,印刷,大漢的文治能如此興盛嗎?就靠你們?還有兵部,火藥,馬鞍,馬蹄鐵,車船,望遠鏡……還需要我多說嗎?”

“大漢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因爲我們工部的功勞!”

“若是哪個部門覺得不對,往後工部就不再爲你們提供這些東西,你們大可用自己的實力來證明。”

陸賈大怒,“強詞奪理!”

“朝中之職,各有長短,職責不同,你工部是造出來了……可你們也喫着農部的糧食,靠商部來推廣,靠兵部來庇護,怎麼,要不你們往後也別喫糧食,將做出來的東西都藏在家裏,也不要再讓兵部派人來保護?如此可好?”

“朝中各府,各司其職,相互配合,纔有了當今的盛世!!”

陸賈據理力爭,作爲外交家出身的他,起碼在辯論上,是不會輸給陳買的。

羣臣卻欲言又止。

他們很贊同陸賈,可是吧,陸賈這個人吧……從前附和他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大漢第一釣魚佬,看着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樣子,羣臣哪裏還敢去贊同?若這是陛下用陸賈來釣人怎麼辦?現在開口支持了,明日陸賈沒事,他們就得上夏國走一走了。

陳買平靜的說道:“您說的道理很對,可是這朝中羣臣,知道農部的功勞,重視兵部的貢獻,尊重你禮部的成就,卻唯獨不敬重我工部……開口便是什麼匠人卑賤……要我來說,匠人做紙張印刷,使得聖人的道理傳遍天下,教化天下之首功,就這些賢人們,該朝着我工部的匠人行跪拜禮纔對!莫要說是這些有學問的才人,就是孔子復生,得知他們的貢獻,也當行跪拜禮!”

“大膽狂徒!!”

陸賈勃然大怒,“讓我行跪拜禮,看你能不能受得起!”

陸賈看向了周圍的羣臣,說道:“這廝如此無禮,羣臣何以閉口不言?難道是都認可這廝的胡言亂語嗎??”

羣臣幽幽的看着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釣魚?

關鍵時候,張不疑站起身來,“好了,諸位莫要爭吵。”

張不疑起身,腥祟D時安下心來,這廝往往能代表着皇帝的態度,他傾向哪一邊,那皇帝就會傾向哪一邊,且看看這是不是在釣魚。

“我來說句公道話。”

“這件事啊,陳買說的很對!陸公簡直是無理取鬧!可以坐下來了!”

陸賈頓時氣的牙癢癢,險些就要破口大罵。

羣臣心裏卻明白了,這就是在釣魚,張不疑支持陳買,說明皇帝也是贊成的……劉恆卻及時起身。

“諸卿之間,不必爭什麼高下……工部當然重要,可其他部門難道就不重要嗎?我看陳卿之言,並非是爲了與諸卿爭位,只是因爲覺得工部遭受了輕視,心中不滿。”

“這些年裏,工部的成就,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我提議,廟堂設立對地方匠人的考覈,分別設立級別,手藝出姓吣艿玫綇R堂的俸祿,鑽研發明者當納入工部,給與爵位……”

劉恆的話再次引起了一片譁然。

劉恆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像考覈士人那樣考覈匠人,能力越高的,級別也就越高,擁有這個級別的匠人就能享受不通級別的待遇和部分特權……這就相當於未來的“舉人不納賦”,等級越高的士人待遇就越高。只是此刻,這種士人特權被轉嫁到了工人的身上。

“這怎麼能行呢?”

“御史公啊,這……”

羣臣這次是忍不住了,陳買要將工部變成第一,他們也不多說什麼,反正只是名頭而已,可是劉恆要給與工人待遇,這就觸犯到切實利益了。

讀書人都得不到的待遇,憑什麼讓他們來獲得呢?

當即就有大臣說道:“御史公啊,這天下的匠人不計其數,若是都給與待遇,只怕對國庫來說是個巨大的問題,實在是不妥啊!”

劉恆笑着回答道:“並非是所有人都有待遇,是要進行考覈的。”

“可對匠人要如何考覈呢?”

“很簡單,木匠以木匠事,鐵匠以鐵匠事,泥瓦則以建築事,若是有鑽研發明者,直接賜予最高級……”

劉長坐在上位,聽着他們的爭論,眯起了雙眼。

劉恆的這個建議,其實是從自己這裏出來的,他結合了前世那些職業證書的做法,準備給天下人來波大的,對各行各業的工人設立證書考試,有不同的證書就能享受不同的待遇。如此來提高整個大漢匠人的生活條件和地位,讓大漢走向重視科技,重視技術,重視工人的道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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