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后沉默了片刻,將劉恆扶了起來。
“不必太悲傷,我與你阿母常常書信聯絡……她對你是極爲喜愛,也是極爲自豪的,她常常對我說,此一生別無成就,唯獨滿意的就是培養了個不錯的兒子。”
呂后坐在了兄弟兩人的中間,讓兩人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個極好的孩子,你阿母年紀比我小一些,年過花甲而逝,這是喜葬,不必太多悲傷……”
呂后初次對除劉盈和劉長之外的孩子展現出了自己的溫柔,她看向劉恆的眼神很是柔和,“往後,還有我,若是有什麼事,可以找我來說……”
劉長沉思了片刻,“那我找誰去啊?”
這溫馨的氛圍頓時遭遇了強大的破壞者,呂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現在是說笑的時候嘛?”
“若是薄夫人的魂靈來到了長安,我覺得她肯定希望四哥是笑着的,是開心的。”
呂后想起了什麼,方纔詢問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呢?”
“我想明日啓程。”
生母逝世,劉恆肯定是要回去的,劉長儘管心裏有些不捨,可也不能強留,他皺起了眉頭,臉上滿是對四哥的擔憂,看來還是得派些太醫前來跟隨。
當劉長回到厚德殿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悲傷。
呂祿急忙勸慰了起來。
“唉,薄夫人逝世,我兄長失去了自己的生母,而我阿母也失去了唯一的知心好友啊……”
呂祿勸說道:“不是還有山都侯嗎?他常常去拜見太后……”
“是有個山都侯,可他每次去拜見阿母,我都得派人去盯着,就怕這廝又將那套祖傳的甲冑給掏出來。”
呂祿說道:“陛下,這薄夫人逝世,西庭王和王后是否該前往呢?畢竟是其孫……若是大母病逝而不歸,也不附和孝道。”
劉長沉默了片刻,“對了,還有這個豎子呢……唉,讓他也去吧,他也許久不曾與兄弟和他阿母見面了吧,讓他帶着嫡子……對了,你先去將章叫過來!”
很快,劉章就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
“啓那邊的情況如何啊?”
“陛下,西庭國這些時日裏,發展極好……商業……”
“我是說他自己的家事,操辦的如何啊?”
“陛下,自從慄姬被……大病之後,就沒有出過什麼大事了,說來也是奇怪,這女人一走,啓的妾室們各個都開始懷孕生子,唐姬,程姬,賈姬,王……”
“哦?他現在兒子很多?”
“是的,這些孩子的年紀相差都不過幾個月,幾乎都是在幾年間出生的,他的孩子數量都已經超過了北庭王,後來居上,看來陛下的命令,他還是不敢違背的。”
“都叫什麼啊?”
劉章急忙將啓的幾個孩子姓名說了出來,“最近出生的這個孩子,因爲生母受寵,生怕其夭折,故而取了個賤命,喚作彘。”
“啊?劉彘?小豬?啓這名字取得啊……”
劉長頓時很失望,怎麼還是沒有一個叫劉徹的呢??劉長發現,雖然自己現在經歷的事情與夢中不同,可這些東西總是不變的,就比如那個董仲舒,那個叫張湯的,這些傢伙該有的天賦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而劉徹也是他比較在意的後代了,光從能力來說,這傢伙大概是第三代宗室裏最強的一個了,有這樣的天賦,若是自己好好培養他,將來就可以將西庭國外都封給他,讓他直面安息,來一場滅安息之戰……
可惜啊,這似乎出了什麼狀況,啓都生下多少兒子了,就是沒有叫徹的。
現在居然還生了叫一個叫小豬的,真不會取名啊!
劉長長嘆了一聲,索性也就不再想了,若是等不來劉徹,那就只能看一看其他宗室子,看看其中有沒有能代替自己鎮守更西邊的,這身毒等地乃是極爲重要的地方,遲早都得掌握在自家人的手裏啊……想起那個叫小豬的,劉長更是忍不住再次搖頭,“這小子也是慘啊,這朝中有些奸伲偸菍⑽医袪懸柏i,如此來羞辱我,我寬宏大量,並不在意,可這個豎子,出生就被冠上了這樣的名字,想辯解都無法辯解了,野豬和小豬,倒是挺有緣分的……”
劉章低着頭,只當作什麼都沒有聽到。
這天下能將天子叫做野豬的似乎就三個人。
而哪一個他都惹不起。
“算了,就讓啓領着嫡子和王后前往吳國去送一送他大母吧,也算是讓他跟家裏人見上一面。”
劉長下了命令,又吩咐呂祿,找些太醫跟隨劉恆一同前往吳國。
劉恆很快就出發了,走的很是匆忙,而朝中對此反應最大的人,不是別人,卻是賈誼。
劉敬等人倒也不敢歡呼,畢竟人家生母不在了,若是此刻歡呼,那就有些太不當人了,但是總體來說,他們還是樂意看到劉恆離開的,劉恆這麼一走,可就沒有人能再攔着他們了,可賈誼頓時就慌了,他雖然表現的很自信,可還是很需要劉恆來幫着他拽一拽的,他也怕犯錯,劉恆這麼一走,沒有人再來盯着自己,若是出錯了可怎麼辦啊??
好在,陸賈勉強的頂替了劉恆,開始擔任反對派。
可比起劉恆來說,陸賈顯然還是差了些。
就在賈誼覺得頭疼的時候,忽然有人站了出來。
這個及時站出來的人,卻讓腥硕俭@掉了下巴。
沒錯,站出來的人便是洨侯呂產。
當呂產表示自己公然反對賈誼的改制,並且上書皇帝的時候,腥酥皇怯X得這哥們瘋了,可是當他在上書裏講述了賈誼諸多政策的缺點,不足,以及危害的時候,羣臣都險些驚掉了下巴,呂產以一種極爲恐怖的速度,迅速在身邊聚集了一大幫的大臣,對賈誼等人的打壓力度甚至超過了劉恆時期,原先那些不將呂產放在眼裏的人,都親切的稱他一句呂公。
呂產再次擋在了賈誼的面前,領着羣臣,對他今日的決策就是一頓批判。
“肆稅的標準一成不變?你是瘋了吧?佔地十畝的店肆和一間佔地十步的店肆,是要繳同等的稅嗎?!建立在長安和建立在西庭國的食肆,要繳納同等的稅賦嗎?!”
“可以按着收入來再次劃分,那就不是肆稅之中的東西了。”
賈誼反駁道。
而呂產卻不在乎這些,只是自顧自的說道:“要考慮不同地方的情況,不同地方的肆,無論是耗費和收入都是不對等的……完全對等的政策,那是不公……”
賈誼卻不敢再問了。
他怕再多問幾句,這位君侯就得忘詞了。
賈誼何其聰慧,怎麼看不出,呂產忽然站出來,是因爲自己太后的授意,能對自己的政策平頭論足,找出其中漏洞的,除卻太后,賈誼也想不出其他人來,呂產是不可能的,十個呂產加在一起都不可能。
可他也不揭穿,有太后爲自己把把關,這也不錯。
在朝議訓斥了賈誼一把,呂產回到府邸的時候,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低着頭,看着自己提前寫在袖口的那些話,確定自己沒有說錯,方纔鬆了一口氣。
他的夫人倒是很開心,爲他倒上了一盞茶水。
“哈哈哈,您這段時日內,可是名揚長安啊,都有不少學者來登門拜訪……”
呂產卻是滿臉的苦澀,“你可不知道,我今日面對賈誼有多慌張,我都不敢接茬,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就盯着周圍人的表情,生怕自己說錯了話,你說姑母也真是的,何以來找我做這件事呢?找呂祿多好啊?實在不行就讓王恬啓去啊!”
“陸賈還拉着我商談,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何其命苦啊!”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能爲太后做事,這是咱的榮幸,莫要再抱怨了,趕緊去長樂宮見姑母,免得明日不知該說什麼!!”
第803章 差之遠矣
“仲大父~~~”
原先身材就很瘦小的劉榮,此刻坐在劉長的膝蓋上,更是顯得無比的嬌小。
從遠處看,他似乎還沒劉長的手臂大。
初次見到這位身材魁梧的大父,小傢伙整個人都嚇懵了,抬起頭來,驚愕的看着劉長,許久都是一副呆滯的狀態,劉啓很是急躁,幾次提醒他拜見,而小傢伙開口便是一句,“你好高啊!”
劉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是開心,將這個小傢伙抱在了膝蓋上,詢問起了他這一路上的事情來。
劉啓尷尬的坐在下方,而王后薄姬正在另一邊跟曹姝等人閒聊。
“你阿父平時打不打你啊?”
“不打我,但是他會罵我……”
“罵你什麼啊?”
劉榮偷偷看了一眼劉啓,不敢說話。
劉長拍打着胸口,“你莫要害怕,直說便是了!”
“罵豎子。”
劉長大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頭,“這不是罵你,這是寵你呢。”
劉榮想了片刻,說道:“不,大父,這肯定是罵人的話……我學阿父跟別人這麼說的時候,就被揍了一頓。”
“你是跟誰這麼說的??”
“夏侯國尉。”
劉長頓時仰頭大笑了起來。
整體的氛圍還是不錯的,劉長很喜歡這個孩子,可劉啓還要趕路前往南國,劉長也不好繼續留着他們,便認真的囑咐劉啓,讓他好好陪南邊的家人,要孝順之類的話,便讓他們回去休息了。
劉啓在接到廟堂的回令之後,就領着王后和長子劉榮啓程了,如今到達長安,自然是要讓王后和孩子都拜見一下皇帝,然後再繼續趕路。
因爲有喪葬的原因,劉長沒有設酒宴,只是單純的喫了個飯,等到他們一家人離開後,曹姝卻憂心忡忡的坐在了劉長的身邊,長嘆了一聲。
“唉,這位王后怕是要被廢了。”
劉長一愣,驚訝的看着曹姝,“何出此言呢?慄姬已經被軟禁,連她的長子都被交給王后來撫養,成爲了當今西庭國名正言順的太子……啓廢掉她做什麼?”
曹姝搖着頭,“這位王后很是賢惠,可是我今日觀察他們,發現啓對她非常的冷淡,眼神裏沒有半點喜愛,見到陛下,卻先說起了自己與那個妾室的孩子,方纔我與王后交談的時候,王后畏畏縮縮,不敢以實言告知……我看,啓之所以留着這位王后,就是因爲老夫人的緣故,現在老夫人不在了,那這位王后的地位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劉長搖着頭,“不可能,他都準備立榮爲王太子了,王后的地位就是名正言順的,他要是換了新王后,那榮這孩子怎麼辦?一併給廢了嗎?”
曹姝平靜的說道:“陛下,論廟堂大事,我遠不如您,可是論這家庭之事,您是不清楚的,您從未理會過後宮的事情,先前有阿母,如今由我來管,您看不透也是正常的,啓對榮確實沒有多少疼愛,反而有些怪罪之意,或許是因爲他阿母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爲他本身的能力就有些欠缺,達不到啓的期待,況且,準備立爲太子,畢竟還沒有立,他爲什麼總是拖延呢?他是想廢王后,就是擔心老夫人與吳王,方纔遲遲沒有動手。”
聽到曹姝的解釋,劉長想了想方纔的情景,臉上的喜色頓時就消散了不少。
“雖說這諸侯王的家事,我不該過多的干預,但是榮這個孩子,卻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大哥……這孩子心底良善,不善言辭,頗爲真铡�
曹姝認真的說道:“陛下雖然是他的長輩,但是在這些事情上,也不好多說什麼。”
“啓所寵愛的那個妾叫什麼?”
“不大清楚,似乎是王姬。”
“王姬是吧……哦,就是那個生了小豬的。”
劉長想明白了,頓時輕輕撫摸起了下巴,他問道:“等一段時日吧,我想將那個叫小豬的孩子接到長安來,與遷一起,養在身邊。”
曹姝很是驚訝,想了片刻,頓時明白了劉長的用意,“陛下這是怕寵妾的兒子頂替了榮的位置嗎?將他養在身邊,往後好歹也能封出去,想來啓也就不必再換太子……可是,只因爲一些猜測,陛下有必要這麼做嗎?”
劉長笑了起來,“不知道,反正我是莫名覺得這頭小豬與我有緣分,野豬教小豬,這不是很合理嗎?他這個名字,或許便是與我有緣吧!”
曹姝笑了笑,“陛下這是準備再教出一些宗室子弟來代替您鎮守新的四方?”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劉啓自然是不知道劉長的想法,此刻他板着臉,坐着馬車,朝着南方繼續趕路,而王后和劉榮都是坐在後頭的馬車上,並不與他同車。
年少的劉榮被王后撫養了一段時日,儘管有些時候還是會詢問自己的生母,可是對王后也早已是極爲的信任。
待在王后的身邊,他甚至比待在自己親阿母的身邊更開心。
因爲王后不會罵他,不會打他,也不兇他,更不會逼他去假裝生病,在阿父面前說謊話,因爲自己沒有孩子的緣故,對他寵愛有加。
劉榮難得能前來中原玩耍,從車窗看着外頭的情況,劉榮連連驚呼,眼裏充滿了驚喜,他什麼都想嘗試一下,可惜,阿父不許,只是一個勁的趕路。
王后看着坐在面前的小傢伙,眼裏卻帶着一抹淡淡的憂傷。
唯一的支柱已經不在了,自從得知老夫人逝世之後,劉啓就再也不曾來找過她了,態度是很明顯的冷漠了下來,王后並不怪對方薄情,只是覺得自己沒有這個福氣,沒有爲他生下一個兒子,而此刻,看着面前的劉榮,她心裏卻只剩下擔憂,若是自己被廢,那榮該怎麼辦呢?他嫡子的身份就會不存在,失去大權倒是無所謂,就怕這孩子會有什麼危險。
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他們又換了船,經過了很長很長時日的趕路,他們終於來到了吳國。
王后本來就是長在吳國的,對這裏也不陌生,而劉榮就很驚喜了,看着這從不曾見過的場景,他連聲高呼了起來。
事情有些尷尬,因爲當劉啓來到這裏的時候,老夫人的葬禮早就過去了,甚至腥硕伎焱浟诉@件事。
劉恆早已離開了南邊,急匆匆的返回廟堂,繼續與賈誼對峙。
前來迎接他們的就只有當今的吳國太子劉準。
劉恆原先的長子早逝,沒有孩子,就以次子劉準爲太子,除卻次子劉準,還有劉善,劉順兩人,他們這三人都是呂王后所生下來的嫡子,跟劉啓屬於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雖然是嫡子,卻並沒有看不起劉啓這庶子的情況。
劉準對他是極爲客氣的,雙方的感情未必有多深厚,可畢竟是兄弟,加上也沒有任何的利益紛爭,西庭國更是愈發的強盛,這位吳國太子面對劉恆也不敢不客氣。
劉準是劉恆的嫡次子,身材頗類梁王,較爲……圓潤,他的名聲很好,對百姓很好,有着仁義的名望,畢竟是劉恆親自培養長大的,他事事都與阿父看齊,穿着縫補的衣裳,整個人都很樸素,就跟如意類似,處處都效仿自己的阿父,雖然沒有學到多少內在,但是看起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五弟啊!!你終於來了!”
“我們有多少年不曾相見了!”
劉準擦拭着眼淚,親切的拉着劉啓的手,劉啓此刻也是熱淚盈眶,一口一個大哥,兄弟兩人相見,看起來是那般的溫暖。
“走吧,阿母正在等着你呢!”
劉準所說的阿母,自然不是竇漪房,而是呂王后。
雖然劉恆更偏愛竇漪房,但是王后的位置還是不可動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