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畢竟,她的後臺可還沒有倒下,就算哪一天倒下了,天下仲姓也不是你說廢就廢的,若是要廢她,只怕呂祿呂產等人全部都坐不住……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這位呂王后,跟其他王后一樣,都繼承了呂家的家風,蠻橫,無禮。
劉恆不喜歡她,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比起其他諸侯王的呂王后們,她甚至更甚,因爲她善妒,易怒,不許任何女人接觸劉恆,一旦發現就要將人害死,就是劉恆這樣的良善人,都被逼得忍無可忍。後來呂后都有些看不下去,吩咐她不許如此,又將自己的侍女竇漪房賜給了劉恆,大概算是補償,當然,也是對王后的警告了,別人你要殺掉,我的侍女你動一個試試?
故而,竇漪房成爲了唯一能陪伴在劉恆身邊的妾室。
王后確實不敢對她動手,畢竟直到如今,竇漪房跟呂后還存在着聯絡,若是對她動手,自己那位遠方長輩大概是容不了自己的。
她也很明白這一點。
劉啓先是去祭拜了自己那位外大母,他哭的極爲傷心,幾乎要昏厥了,劉準等人看着都不由的流淚,而劉榮害怕極了,哭不出來,只是躲在阿母的身後,王后眼裏滿是悲傷,孤零零的站在那裏,雙眼通紅。
隨即,劉啓方纔前來王宮,拜見其他人,最先就是要拜見呂王后了。
面對呂王后,這位名義上的阿母,劉啓的態度上令人挑不出問題來,他很是恭敬的朝着王后行禮大拜,而王后看到這一幕,也是有些呆滯,還是一旁的劉準提醒,王后方纔讓他起身,劉啓隨即獻出了自己的禮物,又讓妻子前來拜見阿母。
竇漪房就站在左側,安靜的看着兒子,劉啓從始至終都沒有與她說話,而竇漪房的臉色也沒有半點的變化。
反而是站在腥酥械膭⑽洌雌饋砗懿桓吲d。
劉啓以禮相待,呂王后當然也不敢對他無禮,雖然是自己的兒子,可畢竟也是一方諸侯王,若是對他進行羞辱,誰知道會不會驚動廟堂。
“兒常年在外,不能服侍在您的身邊,只希望我的兄弟們能代替我來服侍您……”
“額……好,好的。”
“兒這次前來,定然要多陪您一些時日,以成全孝道。”
“好……好。”
呂王后大概還是有些不習慣這種親近感,匆匆回了幾句,也就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裏,以疲憊爲由,離開了這裏。劉準笑呵呵的告別,而其餘兩位兄長,此刻看向劉啓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劉善更是直接撞了一下劉啓的肩膀,低聲說道:“管好你的弟弟。”
這下,殿內就只剩下了竇漪房和兒子們。
劉武很是不悅,上前說道:“大哥!你現在是諸侯王!何以如此怯弱呢?!”
劉啓瞪了他一眼,罵道:“什麼大哥,我是你五哥!”
“你沒來的時候,他們可不認我這個弟弟!說我乃是庶出,總是欺負我!”
竇漪房叫停了劉武,看向了劉啓,認真的打量了片刻,方纔露出了一個笑容,“很好。”
劉啓急忙行禮拜見,“請阿母寬恕不孝兒臣……”
“起來吧……你這次要回來,連王后對我都客氣了不少,你在西庭國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阿父都對你很是讚許……”
竇漪房說着,忍不住看向了他的身後,王后急忙上前行禮,竇漪房對她也很是寬容,讓她起身,最後方纔抱起了劉榮這個孫子。
一家人其樂融融,就連劉啓,此刻看起來都已經是完全鬆懈了,臉色終於自然了不少。
劉武很是委屈的站在他的身邊,“大哥啊,我是真的沒辦法在這裏待着了,我不能封王,你就帶着我回西庭國行嗎?我給你當官吏……哪怕是幫你看門呢?”
“在這裏,阿母被王后欺負,我卻不敢還口,我自己被人欺辱,也不敢還手……我實在是不想待在這裏了。”
“是啊,兄長,我們都不想待着。”
年紀更小的劉參和劉揖也急忙開口,這兩人並非是竇漪房親生,而他們的阿母……都出了意外,已經不在人世了,想來都能知道是什麼原因,竇漪房可憐他們,就將他們與兒子武一同養大,他們也將竇漪房當作自己的母親來對待。
劉啓看着他們,眉頭緩緩皺起,詢問道:“劉準也欺負你們嗎?”
“不,他對我們還是不錯的,就是那個善,人缺少就叫什麼,果然是對的,這廝最惡,常常欺辱我們,還有那個王后……”
劉參說了起來,劉啓點了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不必多言。”
“大哥,你是諸侯王阿,你就不能爲我們出頭嗎?”
“勿要胡說,對自家兄弟,豈能出手呢?”
劉啓很是平靜的回答道。
劉啓隨即就在這裏住下了,連着幾天,他都是很恭敬的去拜見呂王后,態度極爲恭敬,他甚至在一天之內去拜見很多次,總是不斷的說着好話,呂王后都對他有些不耐煩了,隱晦的表示他可以不來,可劉啓彷彿沒有聽懂一般,硬是要來拜見,呂王后都忍無可忍,隨即外出遊玩,躲避劉啓,劉啓隨即又去拜見自己的那幾個兄長,每一個都去拜見,以弟弟的身份來拜見他們,態度很是恭敬。
除卻劉準,其餘兩個都閉門不見。
這一天,劉啓再次拜見完他們,回到了家裏,就與諸多兄弟們喫飯。
腥丝雌饋矶疾皇呛芨吲d的樣子。
竇漪房笑呵呵的坐在上頭,對她來說,兒子們能聚集在一起,便已經是天大的喜事。
她樂呵呵的給自己的長孫夾了肉,隨即又給劉武夾了肉。
就在喫完飯的時候,竇漪房忍不住開口說道:“啓啊……你弟弟武,這些年裏,讀了不少的書,有些才能,可因爲庶子的身份,得不到什麼機會……你如今貴爲諸侯王,若是能帶上他,我這輩子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劉啓的手顫抖了一下,隨即無奈的說道:“阿母,武身份特殊,乃是宗室,不是說我想用他就能用的。”
“可這個宗室有什麼用呢?好處沒有,處處受辱……啓啊……你弟弟留在這裏,遲早會出大事啊……我想讓你阿父給陛下說,將武也提拔一番,可你阿父不聽……”
“你弟弟其實並不差,他只是需要機會,就是與你比起來,他也不差的,你是不知道,你弟弟這般年紀,就已經能跟那些大家們……”
劉啓沉默了片刻,方纔笑着說道:“好,我會想辦法的,阿母放心吧。”
飯局結束的時候,劉武主動找上了大哥。
“大哥,你不要因爲我的事情而爲難,無礙的,若是我們都走了,誰來保護阿母呢?想想參和揖的阿母……這吳國也是兇險的很啊。”
“我得留下來保護阿母,況且,留在這裏,我未必就沒有施展才能的機會,對了,大哥,你不知道吧?我很擅長寫文賦的,你聽着啊……”
劉啓很是平靜的聽着弟弟訴說,隨即說道:“放心吧,往後你們不會受到欺負了。”
“啊?”
“大哥要動手了?”
“不,我寫了封書信。”
劉武一愣,隨即急忙說道:“我知道了,大哥是要給陛下寫信,對嗎?只要讓陛下知道這裏的事情,那他們往後就再也不敢欺負我們了!!”
劉啓緩緩轉過頭來,笑呵呵的看着劉武,揉了揉他的頭。
“慢慢學吧。”
而此刻,驛站的士卒正在攜帶着一張書信朝着長安的方向全力狂奔。
這張書信最後要到達的地方,卻不是什麼厚德殿。
而是,長樂宮。
壽殿。
第804章 惡名昭著
劉長戲謔的看着面前的呂產。
“我過去怎麼沒有發現你有這樣的才能?居然能說的賈誼啞口無言?”
“早知道就該讓你來當國相啊。”
呂產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這天下還有比自己更慘的人嗎?早些年爲孝仁皇帝揹負了諸多惡名,這也就算了,到了如今,還要爲姑母來對付廟堂羣臣。
呂產自然不會明白這種對峙的意義,他只是覺得姑母是想通過自己來對付賈誼等人。
而呂產在這方面的才能,跟賈誼比起來,還是存在了一點點的差距。
他甚至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讓他去跟賈誼,劉敬等人對線,實在是太爲難他了。
就在今天,他再次披甲上陣,對着賈誼,劉敬,蘇意,劉禮,太僕等人一頓輸出……雖然結結巴巴的,好歹是將要說的給說了出來,成功的引發了一次辯論。
而陸賈等人讚許的看着他,直呼他大才的時候,呂產心裏都是說不出的害怕。
面對劉長,他遲疑了片刻,索性說了實話,“陛下啊,其實這些並非是……”
“好了,不必多說。”
劉長直接打斷了他,輕輕搖着頭,“你可莫要將羣臣都當作傻子,誰不知道你是受了何人的授意呢?既然大家都當作不知道,你也沒有必要去明說,安心辦好這件事……你這些年裏,雖然沒有太大的功勞,但是恪盡職守,倒也有資格往前一步了,好好操辦這件事,撐到我四哥回來,定然會有賞賜的!”
“多謝陛下!!”
呂產急忙拜謝,倒也不怎麼激動,因他的身份,對高官厚祿也沒有那麼多的渴望。
在呂產離開之後,呂祿方纔忍不住說道:“還不如讓我來呢,我這位兄長啊……記個詞都如此困難。”
“你是我的近侍,本身又有那麼多的家產,你上去反對稅賦改制,他人會怎麼想啊?”
“這倒也是。”
呂祿點着頭,隨即又說道:“不過賈誼這個改制,問題也不少,我覺得他很多事情都沒有想明白,拍了下腦門就做出了決定……弄出那般多的稅種,其中很多我聽都沒聽說過的,實在有失水準。”
劉長臉色一黑,不太開心的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些稅種都頗爲巧妙,包含各類,極爲完善,不比原先那套壓榨百姓吸血的稅賦要好百倍嗎?!”
呂祿很是警覺,頓時察覺到了異樣,急忙解釋道:“臣是想說,賈誼的想法和思緒都很好,可是這具體操辦的時候,就沒有發揮出應有的水準來,實在是有失水準,他這般的能力,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如何編出這般完善的稅種來。”
劉長果然大喜,“哈哈哈,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你的眼界倒是提升了不少啊,實話告訴你吧!這諸多稅種的構想,都是朕親自告知賈誼的!他實在無法領略全部,故而執行起來就難免會有瑕疵,但是我們也不能對他責怪太多,除卻我的老師,很少有人能完美的執行的想法!”
呂祿並不奇怪,可還是做出了一副很是驚訝的模樣來,“原來是陛下所提!難怪如此奇特!如此不凡!”
將這頭順毛驢哄開心之後,呂祿方纔小心翼翼的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晁錯外放也有一段時日了……他將豐沛治理的很不錯,當地的豪強大族都被整頓乾淨,再也沒有聽到什麼魚肉百姓的事情,地方上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他還修建了幾處水利,連年政績都算是最高的,他給我寫了書信,詢問是否能回來……廟堂進行一系列的改制,他這也有些坐不住了。”
劉長很是驚訝,“晁錯給你寫信??”
“你個內臣,怎麼還跟地方大員勾結了起來?”
“你們倆也沒什麼交情吧。”
呂祿沉默了許久,方纔說道:“陛下不記得了嗎?他前不久被太后賜婚……他的妻是我本家,還是很親近的未出五服的本家……晁錯在朝中沒有什麼好友,所有人都厭惡他,不願意讓他再回來,他找不到別人,就給我寫了書信……”
劉長這纔想起了這件事,因爲晁錯這個工作狂魔一直都沒有成家,太后都看不下了,直接給了他賜婚,逼迫他成家。
而太后賜婚,往往都是會以自己的同族女賜之。
劉長也不知道,呂家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麼多的女兒,各地的諸侯王人手一個,大臣們時不時也能得到一個,這天下仲姓的女婿們倒是一個比一個強勢。
劉長皺着眉頭,沉思了起來。
晁錯這個人啊,當然是好用的,三公級的能力,可是這廝的缺點也太多,只是外放當一次郡守,怕是不足以讓他將缺陷給彌補上啊。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不必再理會,若是晁錯再寫信來,你就當沒有看到。”
“唯!!”
……
沛郡,相縣。
當初楚元王逝世之後,楚國的一部分領地就被廟堂奪走,設立了沛郡,雖然分開了,可畢竟是楚國的老地,無論是文化還是習俗,都偏向楚。
按着楚國的風俗,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祭祀儀式。
這種祭祀儀式很是古怪,官吏領着百姓們來跳大神,祈求得到鬼神的庇護,讓來年風調雨順,隨着這些年廟堂對鬼神事的打壓,當地官吏是不敢再領着百姓跳大神了,但是慶祝活動卻是完整的保留了下來,這些慶祝活動在後來逐漸成爲了華夏諸多文化形式的先祖。
可這些與晁錯都沒有什麼關係。
晁錯此刻在郡守府內接見幾位十分重要的客人。
自從晁錯來到此處後,這裏的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作爲大族遍地走的一個地方,這裏的問題是很難解決的,但是晁錯這個人強就強在他不怎麼怕死,爲了辦成自己的事情,他甚至寧願赴死……在他不要命的操作下,整個沛郡的大族都被嚇得瑟瑟發抖,那些平日裏橫行霸道的大族子弟再也見不到半個,搶佔耕地,強搶民女也不再發生。
各地官吏多出身寒門,大族在當地的勢力不斷的被削弱。
大族各種反抗,卻是無濟於事,他本身就得到了皇帝的寵愛,加上又披了一層呂家的關係,大族們對他是束手無策,而這個人又是屬於那種油鹽不進的人,軟的硬的都不喫,不爲任何的誘惑所動,本身幾乎沒有缺點和軟肋。
到了最後,大族也想清楚了,既然不能把你弄下去,那我們就把你弄上去!
大族們開始積極配合晁錯的諸多政策,甚至主動幫助他,爲他完成對當地的建設,例如縣學,沒錢辦?咱出錢!沒人?咱出人!
要辦醫館?好!缺多少醫者?我們都去給你請!
要維護道路?我們來!
大族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甚至付出了很大的心血,他們也看的清楚,若是晁錯再留在這裏,他們遲早都要沒,連徹侯之家都被他弄得家破人亡,能花點錢將他送走,何樂而不爲呢?
於是乎,沛郡就迎來了非常奇特的一幕。
當地的大族簡直就是全大漢最令人感動的大族了,他們自掏腰包,積極相應官員,幫着建設家鄉,拿出自己的耕地分給百姓,將耕牛拿出獻與官府,能做的他們都做了……就是劉敬來了,怕是都無法對他們下手,說不定還能跟他們談談心。
按理來說,大族們這般對晁錯,晁錯也當稍微扭轉點態度纔好,可大族也沒有想到,晁錯是沒有心的。
他這個人說的好聽點是薄情,難聽點就是屬狗的。
大族們前來找他,說要爲家鄉做出貢獻的時候,他笑呵呵的接受,可事情一辦完,他就再次板着臉,不給好臉色。
但是大族也沒想過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討取他的歡心,只是想着給他弄政績,趕緊將他給調走!
沛郡在這些時日裏連年獲得第一,各方面的發展都是突飛猛進,富裕程度都超過了梁國,晁錯的政績也是連年積累,可不知爲何,廟堂就是遲遲不肯將他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