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81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等皇帝允許他們起身後,鐸魯方纔偷偷打量起了這位君王。

大漢的皇帝並不年邁,跟自家君王差不多的年紀,不過,這身材實在是太魁梧,安息國有位將軍,身材極爲高大,勇武善戰,被稱爲第一馬茲班,而在鐸魯看來,這位皇帝幾乎跟那位馬茲班差不多的體格,甚至好像更高一些,他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上,低着頭,神色很是威武,猶如一頭威風凜凜的獅子,令人不敢直視。

想起自家君王的命令,鐸魯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這身板,哪怕是打自己一拳,自己也受不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

永別了,我那總是偷錢給孃家的妻,永別了,我那隨地便溺的兒子!

他挺起了身,拿起了手裏的羊皮紙。

“偉大的安息君王米特里達梯致信與大漢皇帝!”

“我入了你個老狗!!你個喫矢不說……”

“嘭~~~~”

那書信,鐸魯只是唸了開頭,隨即他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他落在了地上,仰頭,看着那上方的裝飾。

這皇宮的裝飾,真好看啊。

劉長還保持着出腳的姿勢,隨即收起腿來,滿臉的憤怒,“這個狗入的安息王!居然敢寫信來辱罵朕?!朕要滅了他的國!!來人啊,將這些人給我拖出去烹了!!”

呂祿急忙擋在劉長的面前,“陛下,先勿要衝動……先關押起來,詢問清楚情況,再殺也不遲!”

劉長受到了羞辱,呂祿也是很生氣的。

他臉色漲紅,憤怒的說道:“當初如匈奴的冒頓,書信裏也沒有這般粗鄙,我聽聞這安息國乃是大國,不曾想,這君王竟如此無禮,如此粗鄙!!居然敢派人來辱罵您!!當真是該死!!”

聽着呂祿的謾罵,劉長深以爲然。

“是啊,這是人君所能做出來的事情嗎?我不過就是寫信罵了他幾句,他居然敢寫信來罵我!!”

“是啊,陛下不過是……嗯?陛下說什麼?”

呂祿正要點頭,忽然反應過來,驚愕的詢問道。

劉長清了清嗓子,說道:“當時我在身毒,擊敗了安息人,就當地寫了信,讓他們去將書信帶回去……那書信也沒什麼,就是警告這人不要看東方,否則就把他的眼珠子給挖出來……朕好心提醒他,他居然敢回信辱罵!當真是無禮!”

呂祿終於明白了原委,好嘛,原來是您先開罵的??

劉長憤怒的說道:“即刻召集我的郎中!”

“陛下莫要動怒,征伐的事情,還是要先召集羣臣……”

“誰說我現在要征伐了?我要讓郎中們爲我寫信!!居然敢罵我,我非要罵死他不可!”

在呂祿的勸說下,劉長終於還是決定先召集三公,來說一下這個事情。

三公很快就出現在了厚德殿內,安息王派遣使者來辱罵大漢的皇帝,這件事可不算小事,事關尊嚴,說不得就要幹上一仗。

韓信皺着眉頭,神色無比的嚴肅,此刻已經開始思索着該帶上誰去出征。

劉恆有些憂心忡忡,這免稅的事情剛擬定下,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呢?

安息那麼遙遠,難道還要千里迢迢的出征,去跟他們交戰嗎?

唯獨張蒼是最冷靜的,三人坐下之後,張蒼便搶先開口問道:“陛下先前可是寫了信辱罵那位安息君王?”

劉長瞥了一眼呂祿,呂祿茫然的搖搖頭。

劉長這才咧嘴笑了起來,“沒有這樣的事情,這是警告了一番……”

“可有原稿?”

“罵了。”

第702章 養虎爲患?

“出兵!”

“所謂君辱臣死!”

“豈能縱容那胡王在此處放肆?!”

“先殺使者祭旗,隨即出兵安息。”

韓信皺起眉頭,嚴肅的說道。

張蒼和劉恆卻都沉默了下來,這該不會就是皇帝陛下爲了找個出兵的理由而故意安排的吧?韓信這番說辭倒也找不出問題,既然被羞辱了,那肯定是要出兵討伐的,但是吧,廟堂前不久剛對身毒用兵,現在正要發展一波內政,若是要再次出兵,還是橫跨身毒去攻打敵人,那這國力的耗費……只怕身毒的上貢都有些不夠啊。

劉恆心裏其實已經有一番規劃,第一步是穩定廟堂,使羣臣一心,然後是免農稅,給與百姓一個修養的時日,最後就是革新廟堂的政策,因爲第一步的緩和,改制的阻力將大大縮減,而因爲免稅不爲,廟堂該制也不會影響地方的政務……這都是老四一步一步所計劃好的,而安息使者這麼一來,卻嚴重威脅到了老四的謩潯�

張蒼大概是知道這一點的,打仗對如今的大漢來說,基本沒什麼好處,尤其是打安息,大漢又治理不了那邊,就是打贏了,斬獲的物資怕是還比不上耗費物資的一成……打身毒,張蒼沒有反對,因爲有利可圖,但是打安息,除了能幫皇帝出口氣,還有什麼作用??而且據張蒼對安息人的瞭解,這些人跟匈奴差不多,是遊牧出身,打不過可以跑,那他們還要一路追下去嗎?

“陛下啊……國庫已經沒有什麼錢財了,無法出征啊。”

張蒼開口勸說道。

劉長不以爲然,“不是有身毒嗎?讓身毒承擔我們的軍費不就好了嗎?”

“那也不夠啊,身毒剛剛歸心,這麼一搞,豈不是又要亂起來了嗎?那先前出征的意義又何在啊?沒有錢財,註定是無法出征的。”

劉長自信滿滿,“我有賢臣,不懼外敵!”

“有賢臣如太尉爲我統帥大軍,還有賢臣如呂祿爲我出討伐的錢財!”

韓信得意的揚起了頭,呂祿則是“開心”的直齜牙。

劉恆清了清嗓子,事到如今,他也不藏着自己的想法了,他如實的說道:“陛下,臣前來廟堂,是爲了廟堂之事……無論是使諸臣和睦,還是使民休息,都是爲了改制之事而做準備,先前我們曾商談過諸多官制,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我聽聞,爲將者不能因喜怒而動兵,身爲君王的人更是要先重視國家的利益,然後再想着自己的榮辱。”

“如今廟堂正是最關鍵的時候,若是陛下能暫時放下自己的榮辱,先治理好國家,等到一切順利,臣願意親自爲您去討伐這個無禮的安息王!”

劉恆的聲音很是諔艅㈤L和韓信各自一拜。

韓信冷冷的說道:“如此一來,怕是有傷陛下的威名。”

“不會,知道這件事的人,不過我們寥寥幾個,只要能封鎖消息,不讓他人知道就好。”

劉恆說道:“況且,就是要討伐安息,也得對安息國有些瞭解纔是……我們可以扣住那些使者們,用各種辦法來詢問安息的情況,我個人覺得,最好的辦法是先跟安息人建立聯繫……”

劉長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他。

“算了,就先這樣吧,你們也先回去吧,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

劉長又看了太尉一眼,韓信知道他的意思,就沒有起身,其餘兩人站起身來,心情複雜的看着他們倆人,行禮告退。

他們剛走,劉長便抓住了韓信的手,“師父!豈能被人這般欺辱?!”

韓信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有什麼想法?”

“大漢國力薄弱,無法去討伐安息,但是身毒可以去啊。”

“身毒的那些軍隊,若是遭遇安息人,只有死路一條。”

“那要是阿列帶兵呢?讓阿列召集精銳騎兵,操練這些軍隊,然後從巴國出發,對安息人開啓襲擊戰,巴國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安息人除非調動數十萬大軍,否則根本過不了那些關卡,被襲擊了,他只能氣的跳腳,哈哈哈,毫無對策!”

“至於身毒兵,就我曾見過的那些軍隊,大漢任意一個郡國的兵,都能輕易殲滅他們……”

“對,對,我知道這個人用兵很爛,連周亞夫都不如……他們的軍隊更是連大漢郡縣兵都不如……但是,這不是還有師父您嗎?”

劉長頗爲得意,“阿列是很有天賦的,身強力壯,人也聰明,主要就是沒有學過什麼兵法,身毒人未必是生來就怯弱,若是有合適的操練辦法,肯定也能成爲強軍……身毒人所習慣用的武器,風格都與大漢不同,大漢的戰陣和兵法未必適合他們,師父何不隨手給他寫個練身毒騎兵的兵法,隨便寫點帶領騎兵去搞偷襲的東西……”

“隨手??”

韓信板着臉,“你以爲寫兵法跟寫信罵人是一樣的嗎?隨手就能寫??”

“對其他的凡人來說,那肯定是難於登天的事情,可是對師父而言,這能算什麼大事呢?不過就是隨手而爲……我知道師父常常閱讀先人所著的兵法書,一邊讀一邊罵,越罵越激動,就差擼起袖子跟孫武他們打起來了……何等的自信啊。”

劉長身邊的將領們大多都是要讀兵法的。

其中劉長見過很多不同的讀兵法風格,有的人讀兵法喜歡一邊讀一邊記,有的人喜歡一邊讀一邊在腦海裏模擬,有的人喜歡一邊讀一邊喫東西……什麼樣都見過,就是沒見過韓信這樣邊讀邊罵作者的。

韓信倒是不以爲然,“若是我親自操練,或許能與安息人一教高下,可若是那個身毒人,那就不好說了,不過,反正也不必大漢來出什麼錢財,那就讓他去組織好了,若是用的好了,說不得還能給安息帶去些麻煩……我看這個安息王跟身毒諸王都不同,是個有能力,有野心的人,遲早會與大漢交手……”

劉長撫摸着下巴,“也就是不疑不在這裏,若是不疑在這裏,只怕是要跟安息人拼命了……”

……

“嚯~~~”

隨着民夫狠狠的雜擊,石塊碎裂,有人推着車,將石塊撞上,便匆匆離開,在不遠處,一座大型城池的城牆輪廓正在隱約形成,目前還是在打地基的狀態下,已經拉起了繩,數萬民夫都在這片寬敞的地界上勞作着,張不疑站在車上,眺望着遠處,神色甚是倨傲冷清,周邊的官吏都不敢直視他,小心翼翼的稟告着近期內的情況。

張不疑奉命來夏打造城池,完成孝仁皇帝的遺願。

而這座嶄新的城池,大概是要取祥陵邑的名諱,稱爲新祥邑。

就在張不疑準備前往下一處地方詢問情況的時候,遠遠就有一行騎士們朝着自己的方向衝了過來,那些人都騎着駿馬,騎士裏有漢人也有胡人,大概十餘人,很快就衝到了張不疑的身邊,而不遠處的甲士們也都沒有提防,因爲爲首的人是他們都認識的,夏相傅清。

傅清趕忙下了馬,幾步走到了張不疑的面前,行禮拜見。

有代國的官員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您這穿着是越來越不倫不類了,都開始效仿蠻夷的打扮了,聽聞陛下讓您去治理蠻夷,沒想到,您這自己都快變成蠻夷了,難道您就穿着這樣的衣裳來拜見三公嗎?!”

張不疑眯了眯雙眼,盯着傅清,沒有開口。

傅清苦笑着說道:“張相,我並非是對您無禮,只是我這常常縱馬出行,衣冠難以周道,胡人這衣裳倒是方便我出行……況且,如今的草原,皆爲我夏國之土地,這衣裳也算不得是胡人之衣,說起來乃是我大夏之衣,是我大漢之衣裳,臣以爲沒什麼不妥當的。”

代國那位負責咻斘镔Y的大臣還是有些不滿。

按着這位三公的命令,三國都要派出物資來給夏國修建城池,他領了這苦差事,在這鳥不拉屎的草原裏忙碌,數月不能返家,心裏不敢怪張不疑,卻將傅清恨了個半死。

“是啊,按着這說法,您這衣裳成了大漢之衣,我這卻成了蠻夷穿着?”

傅清沒有再解釋,張不疑卻冷笑了起來。

“說的有道理啊……來人啊,將這廝裝進囚車,送回代國!讓他們換個有腦子的人來!”

張不疑下令,那官員一愣,隨即醒悟,急忙求饒,可甲士卻不管他這個,直接將他拖了下去,張不疑憤恨的說道:“這廝平日裏就多抱怨,影響士氣,我沒有理會,今日又刻意找事,收復草原,乃是陛下百年之略,豈能壞在這般宵小之手?”

傅清急忙參拜,“多謝張相。”

“我不是爲你出頭,不必拜我!”

張不疑詢問道:“你帶來了多少人?”

“共有兩萬人,可以忙碌三個月,然後再進行替換。”

“嗯,這座城池,定然比你原先那幾座城要高大堅固,而且位置很重要,正好坐落在唐代之邊……不可輕視!”

“臣領命!”

張不疑隨即大步朝着西邊走了過去,那邊還在打造一座橋樑,傅清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後,張不疑問起了夏國的情況。

“諸多部族紛紛歸順,夏國已得草原之六七,我已經下令,領着軍隊討伐那些不願意歸順的部落,最遲三年,就能讓大漢周邊的部落全部歸順我大夏,如今我大夏的牧民超過了二十八萬人,有九十部落,臣給各部落都安排了適合的牧區,夏國牲畜無數,二十八萬百姓之中,有十萬人都是能騎馬射箭的戰士……”

張不疑驚愕了一下,隨即感慨道:“就是這一點最令人忌憚啊。”

草原上的遊牧民,通常是舉族爲兵,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稍微長大了些,就是一個合適的騎兵了,一個幾萬人的部落,居然能湊出近一萬人的騎兵,只是裝備落後,限制了他們的戰鬥力,一旦這種遊牧部落得到了穩定的後勤,包括冶煉技術,工匠,大量的囤積糧食,那他們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當然,腐化也會相當之快,巔峯期通常只有三十年左右。

現在夏國剛剛設立,就靠着歸順的部落,就能抽出十萬人左右的騎兵,這就很可怕了……要是將整個草原的部落都給收復,那就初步具備了當初匈奴的戰鬥力,若是再加上中原的後勤援助,擁有成熟的輕工業體系,能打造大量的甲冑箭矢馬鐙馬蹄鐵……那就不得了了,張不疑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傅清,又看了看他身後幾個胡人騎士,忽然用楚語說道:“你們現在有三座城池對吧?”

“不錯。”

“陛下派了很多中原人進駐這三座城池,還在推廣農耕,冶煉等技術,還有不少的匠人?”

“對。”

傅清也是用標準的楚語回答道。

張不疑冷笑着,“你還是稍微當心點吧,莫要養虎爲患,陛下耗費了那麼大的精力,終於打跑了匈奴,你可別再搞出一個比匈奴更可怕的敵人出來。”

傅清認真的回答道:“請您放心吧,臣早就在想辦法限制,包括拉攏其上層,進行通婚,派遣官吏進駐部族,進行教化,完善教育,讓他們與中原民雜居,加強交流……臣一定全力收復這些部族,讓他們成爲陛下最忠盏淖用瘛!�

“放屁,根本就是在養虎爲患!”

忽然有人搭茬。

張不疑轉頭看去,卻看到開口的是一個老人,張不疑只覺得他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了他是誰,“公羊壽?哦,對,你被貶到了此處。”

“你有什麼想法啊?”

“此處跟唐國不同,這裏是蠻夷佔據多數,用大漢的技術來發展他們,這簡直就是養虎爲患,想想擁有完成冶煉技術,農業技術,甚至懂得兵法戰略的數十萬騎兵徘徊在長城外……誰敢保證日後不會出什麼問題呢?”

公羊壽操着一口楚語,“絕對不能急着讓他們掌握這些,不能推廣!”

“你懂什麼,呵,你連你那個弟子都不如,你看不出傅相的想法嗎?傅相是想控制上層,將上層變成徹底的漢人……由漢人來統帥這些胡騎,想想,若是讓陛下這樣的猛士統帥數十萬披甲的遊牧精騎,身毒人還敢多嘴?幾個月就可以衝到身毒,殺的他們城破人亡……甚至可以一路以戰養戰,打到安息去!這纔是陛下要收復草原上各個遊牧部族的原因……”

又有人開了口,張不疑再次看去,此人卻是黃老學派的王高。

哦,對,你也被貶到了這裏。

這夏國倒是人才濟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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