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8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傅清並沒有參與身後那兩人的爭辯,只是平靜的說道:“張相……當初的冒頓都能強勢的收復這些部族,將他們締造成一體,沒道理我們就做不到……我們的實力比冒頓還要強大,無論是軍事,還是文化,或者是經濟,我們想要整合部族,那是要比冒頓更加迅速的,我相信,只需要五十年的時日,就能讓這些人完全歸順,現在不少部族的首領,都開始採取大漢姓氏,穿大漢的衣裳,採用大漢的風俗,他們與匈奴不同,甚至都沒有自己的語言,採用的還是匈奴語言……您不必太擔心。”

“況且,這些部族的潛力,您也是看到了,若是能徹底整合草原,那夏國起碼會有六七十萬的百姓,其中三十萬人都能上馬作戰……若是由夏王帶領這些騎兵,將來是攻打身毒,還是討伐安息,都很是便利,他們可以一路遊牧一路作戰,不像大漢的軍隊那樣對後勤需求巨大,將來或許真的能……”

傅清沒有明說,張不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萬事都是有利有弊的,陛下既然允許你這麼做了,那這件事肯定就是利大於弊的!”

“陛下在長安,常常唸叨着安息王,還有一個叫騾馬的,聽聞那裏都非常的遙遠,或許你這夏國騎,將來能爲陛下實現那大志向吧。”

傅清急忙再拜,隨即,傅清遲疑着說道:“張相,臣聽聞,陛下以吳王爲御史大夫……”

“陛下這麼做,當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你我都是蠢笨之人,不能理解陛下的心思,陛下乃是天人,先用晁錯來治諸侯,現在大概是以外王來治內臣……自古以來,如陛下這般英明的君王,是不曾有過的……我有不少文章,都是關於陛下的,你不是要教化那些胡人嗎?就用我的文章來進行教化吧!”

王高忍不住開口說道:“張公的文章,只怕是不好拿來教化啊,太過,怕適得其反……”

“我曾讀過張公的十餘篇文章,各個都是相同的風格,爲陛下歌頌功德……這樣的文章,挺適合教化宮內的近侍……”

“呵,老狗……你懂什麼,就是要讓胡人知道陛下的天威,這纔是最好的教化之文,像你寫的那些狗屁文章,最適合教化溷藩裏找不到土塊的人……”

“你敢辱我?!”

“我還敢入你呢!!”

兩位大家險些就要互相掐脖子,傅清卻長嘆了一聲,“陛下多愛夏國,派來各類的賢才相助……臣很是感動,但是賢才太多,若是張相回了長安,勞煩告知陛下一聲,往後有這樣的賢才,請先考慮一下西庭國……我聽聞那邊也挺窮苦的……”

第703章 呂雉

“阿父!我不願嫁!”

“憑什麼要我嫁與這般的無賴?!”

年不過二十的妙齡女子雙眼泛紅,神色很是倔強,正死死拽住阿父的手,憤怒的質問道。

那中年人看起來有些生氣,慌亂的看向了院落,“低聲些!若是讓人聽到,成何體統啊?!”

“聽到便聽到!我聽人說,那是全縣裏有名的浪蕩子,不婚卻有一子,今日分文不帶,卻謊稱萬錢,這般爛人,我不嫁!您那般看好他,倒不如自己嫁給他!”

中年人咬着牙,直跺腳,一旁的老婦人也是勸說道:“坐在前席的都是縣裏有頭面的人家,連縣令對您都是萬般尊敬,還有那個蕭主吏,也是相貌堂堂,有這麼多的俊才您不嫁女,何必又要將女兒嫁給那個無賴子呢?”

中年人憤憤不平的說道:“我們在故地得罪了大人家,只能逃到這邊來……在座的腥耍_實各個都比他富貴,可將女兒嫁給他們,那只是哀求他們的庇護而已,難免被輕視,這位亭長名聲不好,家境卻貧苦,嫁妝豐厚,也不至於讓女兒受了輕視……況且,此人也頗爲不凡,在座之人,誰能有他這般的氣魄和膽量?他身邊站着的那幾個,都是魁梧的猛士,面對縣令等人,也是絲毫不懼……能得到這樣的人擁戴,他也算是當地的豪俠,這樣的人最是重恩仇,秦禁私鬥,若是仇家找上門來,不正需要他這樣的人來幫襯嗎?”

“況且,各地愈發的不安寧,將來若是出了什麼事,能做大事的,難道不會是他這樣的人嗎?”

婦人還想說些什麼,那人卻揮了揮手,“我已經決定了,休要多言!”

年輕貌美的女子眼裏滿是憤恨,看着阿父走出了內屋,她咬着牙,猛地就衝了出去,阿母驚呼了一聲,卻沒能攔住她,當她衝出內屋,準備大聲呵斥那個無賴子的時候,卻看到了那位腥丝谥胁豢暗臒o賴子得意洋洋的坐在前席。

他的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留着非常好看的鬍鬚,此刻仰起頭來,看着坐在面前的那些達官貴人們,肆意大笑。

他喫了一口酒,又咬了一口肉,“我前來主人的家宴,喫他些酒肉,他來迎接我,這是附和禮儀的,我今日喫了他的酒肉,往後自然也會報答……只是這主人家看不起人,所做的行爲實不算有禮,自己召集縣內豪傑,卻要靠着他們獻出來的錢財來區別座位,沒錢的坐下席,有錢的坐在前席,這就是對待客人的態度嗎?”

“豪傑是可以用錢財來衡量的嗎?!”

“若是要以錢財來劃分豪傑,蜀國那邊有個寡婦,大概就是天下第一豪傑了!”

“既然召見豪傑!何以用錢財來辱之?!”

“碌碌無爲的蠢物坐在前席,豪傑卻坐在下席,豈有這樣的道理?哈哈,縣令,我不是在說您啊。”

“我這是救了他們家呢,就這般區別待遇,換個有點血性的,這前席裏有一個算一個,加上主家都給你劫殺嘍!哈哈,縣令,當然,我不是在說您啊,您是無礙的!”

“士可殺不可辱,我說萬錢,就給我弄到前席了,我要是說十萬錢,豈不是要認我當阿父了?哈哈哈,當然,縣令,我並非是說您啊!”

那人神色張狂,對着面前的腥舜蠓咆试~,甚至對阿父都是這般,弄得阿父愧疚難當,卻沒有一個人敢反駁他的,各個憋得臉色通紅,只是低聲謾罵道:“無恥!”

女子有些懵,那人彷彿感受到她的注視一般,忽然轉過頭來,四目相對,那人咧嘴笑了起來,直勾勾的看着女子,忽然眨了眨眼。

“流氓……”

呂后忽然睜開了雙眼,嘴角居然帶着一抹微笑,卻又迅速消失。

天色剛亮,宮女們聽到了動靜,急忙走了進來,扶起了呂后,又幫着她洗漱,坐在銅鏡前,呂后平靜的看着銅鏡內的自己,幾個宮女正在爲她收拾那滿頭的白髮。

當初的妙齡少女,此刻早已是滿頭銀絲,只有面目間依稀能看出當初那個絕世美人的殘影。

不知爲何,呂后最近回憶往事的次數是越來越頻繁了,甚至在夢裏,都總是能夢到那些已經逝世的人。

阿父,阿母,兄長,甚至是……劉邦。

早餐很是簡樸,自從嫁給了劉邦之後,呂后就不曾享用過太奢華的飯菜了,記得自己還很年幼的時候,倒是喫的不錯……劉邦不掙錢,整日在外遊蕩,後來又整日打仗,她顛沛流離,直到大漢建立,劉邦又變了心,迷上了那個賤人,開始打壓她的勢力,惡意消除她兄長的影響力,對付呂家人。

她再次忙着爲兒子收拾局面,爲呂家討回公道……漸漸的,她也就習慣了這些普通的飯菜,不挑食,後宮裏的人爲了討好她,故意喫這樣簡樸的飯菜,讓她知道。

也只有當初的薄夫人,是跟自己一般,喫的也很普通,對呂雉也極爲尊敬。

想起那位夫人,呂后不由得想起了如今的御史大夫。

自己能縱容這位外王在廟堂裏特立獨行,大概也是因爲念着與他阿母的情誼吧,畢竟自己這一生,實在沒有一個可以說道的好友,薄夫人算是半個。

她忽然詢問道:“御史大夫可有上奏啊?”

“有的。”

宮女急忙呈上了奏章,呂后將奏章平鋪在案上,一邊喫着飯,一邊認真的觀看了起來。

“呵,這豎子倒是想的不錯,這般積極的讓太尉參與政務,就是爲了改制時讓太尉也能合理的插手……這豎子做什麼事都是進行詳細預值模@一點倒是遠遠超出那個想起什麼就做什麼的豎子……”

呂后平靜的看完了劉恆的奏表,劉恆時不時就要跟呂后上書,有的時候是彙報自己的成果,有的時候是請求太后的相助,有的時候只是單純的講述自己的情況。

呂后心裏很清楚,這其實也是劉恆對自己的懼怕,整個天下,沒有人不怕她的,哪怕就是那位超然於腥说奶荆鎸ψ约海矔行┎话病�

“給恆說,改制的事情,最要收復的不是太尉,而是陸賈。”

“別以爲陸賈暗中與陛下親近,就會無條件的服從他的命令,陸賈執掌奉常府多年,跟張不疑之流不同,若是不能說服他,有他頂着,什麼事都辦不成,奉常府太龐大,天下的十件事,有九件都是出自奉常府,陸賈若是明確反對,就是太尉和張相出面都沒用,陸賈大不了辭官,直接回家,奉常府諸官混雜,沒有陸賈帶頭,太尉就是將他們全部殺掉,也無濟於事……真正辦事的還是他們這一批人。”

“唯。”

“對了,再告訴恆一聲,不要想着能通過口才去說服陸賈,更不要想着借力來壓服他……必須要讓他看到這件事確實對大漢有利,別這麼輕視那些開國之臣。”

宮女領命,轉身離開了。

呂后搖了搖頭,國內的這些豎子們啊,都不成器!

劉恆這豎子看起來沒什麼缺點,其實跟他的兄弟們一樣,都有容易上頭的毛病,平日裏很穩當,可遇到大事,容易失控,肆意妄爲,劉長倒是相反,平常很容易失控,可遇到大事的時候很冷靜,他們的骨子裏還是老流氓容易上頭的那一套東西。

呂后令人取來了針線,這春季也快到頭了,她想做幾件夏季的衣裳。

自從嫁給劉邦之後,呂后常年都在家裏忙碌,無論是農耕,還是紡織活,她都十分熟練,而且她不是個依賴性極強的性子,總是喜歡親歷親爲,劉盈劉長他們的衣裳,大多都是呂后親自給他們做的。

這針孔並不算太細,只是呂后的眼神已經不是很好,弄了幾次,也沒能穿線。

一旁的宮女有心幫忙,卻害怕的不敢開口。

此時開口要幫她穿線,難免有說太后年邁無力的嫌疑……太后這性格又專橫暴躁,這些年裏不知有多少人因爲說錯了話而丟了位置,她們是不敢再胡亂開口的,陪伴在太后的身邊,不求有功,但求無罪。

呂后有些心煩意亂,難道自己真的老到連穿線都做不到了嗎?

“大母!!”

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呼,呂后側頭一看,卻是小公主跑了進來,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祕密一樣,激動的坐在了呂后的懷裏,直勾勾的看着大母的雙眼,“大母!我發現了一件事!”

“哦?什麼事啊?”

“我懷疑我四哥冒充三哥,將三哥丟出去服徭役了!”

呂后輕笑了起來,“爲什麼啊?”

“因爲三哥今天說了髒話!而且一次性說了很多髒話,大家都知道,我三哥是不會說髒話的,他肯定是四哥冒充的!”

“哦?這倒是有意思,你是在哪裏聽到的呢?”

“三哥從厚德殿出來後,他沒看到我,就一臉茫然的唸叨着那些髒話……”

呂后臉色一黑,“這豎子又開始誤我家的子弟了……你要乖,不要學你的阿父和兄長,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啦!”

“最近玩的如何啊?”

“都還好,就是我的山羊大父不喜歡猿猴大父,兩人一見面就爭吵,就昨天,山羊大父生氣的讓猿猴大父滾到他住的山林裏,猿猴大父說要跟山羊大父一對一打一架,然後山羊大父說他能比得上項……項什麼的嗎?猿猴大父說自己當初打遍腥藷o敵手,才上了山保護猴王……”

呂后險些笑出聲來。

劉姈很喜歡根據外貌特徵給人取外號,韓信因爲鬍鬚的原因被叫山羊,而趙佗雙手極長,爲人駝背,自然就被她叫爲猿猴。

呂后搖着頭,“就不該讓長帶着你去上林苑看動物的,看看你取的這名字,堂堂南越王,你居然說人家是猿猴!”

“猿猴大父很高興的,他一點都不生氣……”

“好,好,那就多陪他們吧,也盯着你的三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好!”

劉姈嚴肅的說道:“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等到劉姈離開後,呂后方纔看向了一旁的宮女,詢問道:“長是不是召集了腥耍跀M定給安息王的回信?”

宮女點了點頭,“呂君侯說:陛下召集了郎中們,讓枚乘這樣的大家來爲他寫信辱罵安息王,這些文人大多不肯用粗鄙之語,被陛下訓斥了一番,最後是陛下親自來書寫……聽聞內容極其不堪……”

呂后勃然大怒,“豈有此理?兩國派使,就說這些廢話浪費時日?現在就派人去告知劉長,讓他勿要做小兒之形狀,若是要攻打安息國,那就假意和好,互通使者,調查情況,打探軍情,若是要與安息交好,那就在書信裏賠禮道歉,送上禮物……做點實事!!互相派人謾罵,成何體統?!這是君王該做的事情嗎?!”

“現在就去!”

“唯!”

呂后這些時日裏,只是坐在長樂宮內,看似什麼事都不理會,實際上,內外的事情,她總是最先了解的,外頭的事情,由王恬啓派人來告知她,而內部的事情,當然是由呂祿。

如今王恬啓已經辭官了,就住在長安,而賈誼接替了這個任務,開始爲呂后稟告各地的情況。

呂后不會去幹涉朝中的大事,但是有些時候,也會主動去提醒劉長,起到一種監督的作用。

呂后在殿內待得有些厭倦,就讓宮女扶着自己去殿外。

正是春時,萬物復甦。

劉長在長樂宮打造了諸多的盛景,有湖泊,亭閣,按着大漢各地的風格,打造出了很多放鬆身心的地方,對劉長的這些行爲,就是劉恆也說不出什麼,畢竟這是出自孝心,而大漢以孝治理天下,爲了孝行做什麼都是對的。

呂后卻有些不滿。

“這豎子將這邊弄得這般奢華,我勤儉了半輩子,卻在這年邁時揹負了奢侈無度的惡名……”

近侍笑着說道:“這是陛下的孝心,怎麼會是惡名呢?”

“這宮殿修建的如此奢華,可見陛下的孝心何其……”

呂后的臉色一冷。

“孝順能靠着錢財來衡量的嗎?!”

近侍臉色蒼白,低着頭,急忙請罪,不敢多言。

呂后卻愣了一下,繼續在這皇宮裏漫步,不知不覺,再次陷入了沉思,當她回過神的時候,不知如何,居然是出現在了祖廟之前。

祖廟就在長樂宮和未央宮的中間位置上。

現在,老婦人的良人和長子都在這裏。

看守廟宇的官吏有些驚慌失措,自從高皇帝逝世之後,太后從不曾來看過他一次。

呂后只是冷冷的打量着面前那廟宇。

這個世界正在變得有些冰冷,熟悉的人大多都已經在對面那個世界裏。

也不知兄長是否替自己狠狠收拾了那個惡棍。

“太后,要進去祭拜嗎?”

近侍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呂后冷哼了一聲,“誰說我是來祭拜的?”

她隨意指着不遠處的一個小官吏,示意他上前。

“你是王恬啓的孫子對吧?”

王觸龍急忙行禮拜見,“回稟太后,臣觸龍……”

“我先前吩咐你大父,將先前犯事人員的家產,家眷,門客,統統送往北庭國,你大父辦妥了嗎?”

王觸龍有些懵,“臣不知也……大概是辦妥了吧。”

“你大父年邁,我不忍再讓他來回奔波,你且去詢問這件事,然後回來稟告。”

“唯!!”

呂后轉身離開了這裏,模樣甚是堅決。

再次回到了壽殿內,呂后跟針線又較上了勁,眼神愈發的模糊,老太太又好強,不願開口讓他人幫忙,一時情急,險些就扎中了手,近侍看的都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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