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80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好嘛,在御史府前縱車也就算了,還想要撞上來??這是哪個……

當劉長從馬車內跳下來的時候,那官吏急忙擺出了一副笑容,上前拜見,“臣遠遠的一看,就覺得這馬車自帶一股貴氣,原來是陛下之車架!”

“我四哥呢?”

“在書房!”

劉長推開了幾個官吏,衝進了最裏頭的書房。

書房內,劉長再次搖起了腦袋。

“四哥,你糊塗啊!”

“你哪怕免掉幾個郡,或者幾個州的稅,我都不說什麼,免全國的稅,好嘛,往後我喫什麼啊?官員們喫什麼啊?”

劉恆瞥了一眼劉長,“你是怕不能外出打仗了吧。”

劉長雖然表現的很文盲,但是對國事還是很清楚的,劉恆不相信他會不明白收入來自哪裏,他只是覺得這麼搞大漢就沒辦法出兵或者幹大事,因此抱怨。

“我從前也免過稅,可你知道怎麼樣了嗎?國庫險些崩潰,豪強反而做大,最要命的是,那些百姓壓根就不在意我的好,在我恢復正常農稅後,他們都表示不滿……還說我的壞話!”

劉恆眯着雙眼,認真的看着劉長,“百姓們的話語,是傳不進這厚德殿的,你所能聽到的抱怨,大多是來自那些豪強。”

“人性複雜,有善有惡,但是善者總比惡者多,你行仁政,就是有惡人不領情,那也是少數,豈能爲了幾個惡人而耽誤能恩惠數千萬善人的仁政呢?”

“如今的大漢確實很強盛富裕,但是底層百姓的情況,你應當比我更清楚……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交完了稅賦,所留下的糧食只能撐到明年收成之時……省喫儉用,都不敢多喫一口……若是遭了災,就是老鼠進了屋,都能逼殺尋常百姓……長啊,盛世不只是兵強馬壯,還等讓百姓喫飽飯啊……你不是一直都在說那盛世嗎?難道你那盛世裏的百姓,還不能不計算粟數的大喫一頓嗎?”

劉長撓了撓頭,“這倒也對,但若是豪強……”

“那就是御史府該出面的時候了,陛下就不必擔心了。”

劉長有些苦澀,他還想着等四哥來處事後,自己就帶着人去跟安息王碰一碰的,結果四哥一來就免稅,這還打什麼啊……不過,四哥說的也在理,若是免稅能讓更多的人喫飽飯,不餓着,倒也算是真正的盛世了。

“羣臣那裏可是炸開了鍋,說什麼的都有,說四哥你拉攏民心什麼的……算了,免就免吧,不過,先免一年,看看情況,若是情況不對,還是要調整回來的!”

“唯。”

劉長嘀咕了起來,一抬頭看到面色嚴肅,畢恭畢敬的坐在一旁的劉安,不由得罵道:“你個豎子!看到乃公來了也不倒個茶?”

“跟着吳王好好學習,若是學不好,當心打斷你的腿!”

劉長威脅了幾句,又火急火燎的離開了這裏。

看到阿父離開,劉安這才長嘆了一聲,“當長子何其慘啊……”

“繼續辦事吧,不要抱怨……這些事沒辦完,是不能回去的。”

……

劉賜擦拭着眼淚,認真的跟阿母,兄長,妹妹等人告別。

他已經去告別了大母,呂后囑咐了很多,卻沒有挽留的意思。

而幾位阿母,此刻看起來態度也很堅決,都要他往那隴西走上一遭,不願意他留在這裏,這讓劉賜更是悲憤,我還是個孩子啊!

只有妹妹,看起來有些依依不捨,死死拉着劉賜的手。

在妹妹面前,劉賜不願意露出軟弱的模樣,只能裝作堅強的模樣,揉着她的腦袋。

“你不要擔心,我很快就要回來的,等我回來了,就帶着你去外頭玩!”

董仲舒一臉的茫然,站在一旁,曹姝等人顯然也不將他當作外人,一同囑咐了起來,曹姝更是將他拉到了身邊,認真的說道:“要看好劉賜,莫要讓他半路上跑了,若是他拉着你要跑路,就告訴護送的甲士,明白了嗎?”

董仲舒點點頭。

終於,劉賜,董仲舒告別完畢,被甲士領着離開了皇宮,雍娥的雙眼頓時就紅了,樊卿拉着她安慰。

劉卬和劉啓此刻也坐在了馬車上,他們都要返回自己的封國了,劉賜他們幾個就要跟着他們倆一同回去。

三個豎子此刻都坐在劉卬的車上,聽着劉卬給他們吹噓自己當初的徭役經驗。

“其實你們這個年紀,也不會讓你們乾重活,就是去同喫同住,體會一下而已……這還是很有好處的,不要抱怨……”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隴西郡的時候,遠處卻浩浩蕩蕩的出現了一行人馬,各色的儀仗,飄揚的旗幟,前後有數百人,清一色的都是胡人,有官吏領着,有騎士在側。

看到那坐在寶車內的胡王,夏侯賜開心的從衣袖裏拔出了短刃。

“這莫不是上天賜我軍功?!”

劉啓的臉抽了抽。

第701章 安息王的回信

鐸魯曾經是一位身毒的商賈,有個美好的家庭,在安息國享受着美好的人生。

直到今日,他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滿臉絕望的坐在馬車上,看着那前往長安的道路越來越近。

這不是前往長安的道路,這是他人生的道路。

等到了長安,他的生命也要終結在那邊了。

鐸魯是領着安息王的命令,前來謾罵大漢皇帝的。

他也不是沒想過要逃跑,奈何,他的家人都在安息,他要是跑了,家人就得出事,況且,安息王總共派遣了一百七十人的使節團,除卻鐸魯和負責照顧他起居的四個僕從,其餘都是安息國的戰士,他要逃脫,這些人也是不答應的。

這些人一路護送鐸魯,經過了漫長的道路,打敗了數個想要劫掠他們的敵人,成功到達身毒,又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大漢境內。

這些戰士們謹遵安息王的命令,一直都在全力趕路,不敢有半點怠慢,而鐸魯也成功完成了自己的減肥大業,這一路走來,原本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愣是被弄回了年輕時的模樣,居然還變得帥氣了幾分,若不是禿頭太影響顏值,或許這一路上還真能勾搭上幾個寡婦。

自從車隊正式進入大漢的疆域內,鐸魯就變得有些不安,大漢的官吏倒是很知禮,沒有粗暴的對待他國使節,按着禮法領他們在驛站休息,又派遣騎士護送他們,沿路都有官吏來迎接。

來到這個叫隴西的地方,他們迎面遇到了一支規模極大的車隊。

看着那兩架五匹馬所拉乘的大車,鐸魯臉色一變。

他顯然是知道五馬拉車代表着什麼。

而護送他們的官吏也是注意到了對面的行人,急忙吩咐着讓腥俗岄_道路,自己則是親自前往拜見。

劉啓板着臉,嚴肅的盯着遠處那些整齊列陣,又在一瞬間分成了兩列的軍隊。

這軍隊的素養讓劉啓有些驚訝,他們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甚至站都站不穩當,但是他們在一瞬間內做出的反應,卻令人無比的驚訝,劉啓在西庭國,跟諸多蠻夷都打過交道,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蠻夷,頗有種當初匈奴王軍的風範啊。

官吏急忙說道:“他們是安息國的使臣,奉令來拜見陛下……”

“你是說,這些人都是從安息國趕來的?”

劉啓更加驚訝了,眉頭緊鎖。

“大王,有何不妥?”

“哦,沒什麼不妥,寡人只是對安息國有些好奇罷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去將他們的主使叫來,我們一同用餐,我也有些事要詢問。”

官吏不敢拒絕,急忙去告知那邊的使者。

劉卬卻有些不以爲然,“你對那些蠻夷好奇什麼啊,他們都不知禮,豈能一起喫飯呢?”

劉啓沒有理會他,“那你便自己去喫吧。”

夏侯賜激動的說道:“我知道!大王這個就叫鴻門宴!趁機幹掉他,然後栽贓他行刺自己,殺了這百餘人,軍功到手!”

劉啓拍了一下夏侯賜的腦袋,“要軍功就去上戰場!大丈夫豈能用這樣的手段?!”

劉賜大義凌然的說道:“我兄長說的對,大丈夫就得自己去安息,將來回了夏國,我們就領着騎兵,去砍安息王的腦袋,那纔是軍功,在這裏謿讉�使者,那反而是成了小人,我大漢乃是禮儀之邦,哪有殺人使者來換軍功的?!”

劉啓眼裏閃過一絲讚許,“賜說的不錯!”

就在他們幾個攀談的時候,鐸魯也從官吏口中得知大漢的王要見自己的事情,鐸魯對大漢還是比較瞭解的,也能區別開皇帝和王,他不敢拒絕,答應了那位官吏,讓全軍在這裏休整,自己則是前往拜見那兩位大王。

劉啓打量着坐在面前的這位安息人,這安息人低着頭,倒是挺老實。

“你會說雅言?”

“會的。”

“安息國居然也有會說雅言的人?”

“臣本是身毒人,先前曾來過大漢,後來前往安息國爲官……”

“哦,那你爲什麼不來大漢當官,卻要去安息呢?莫不是覺得大漢不如那安息?”

鐸魯渾身一顫,急忙說道:“並非如此,臣當時並不曾想過做官,只是經貿餬口而已,在大漢,天下太平,無有倏埽家彩菕炅瞬簧馘X,奈何去了安息,卻遇到了倏埽兊蒙頍o分文,只能委身與安息,苟全性命。”

劉卬聽聞,頓時大笑了起來,“看來那安息還是遠不如我大漢啊,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直接投奔大漢呢?看你也像是讀過書的,何必爲那蠻夷賣命呢?”

鐸魯認真的說道:“正是因爲臣讀過書,才知道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

劉啓再次眯了眯雙眼,隨即就與他飲茶,並提醒道:“我大漢的孝仁皇帝駕崩,近期內是不能飲酒的……”

劉啓跟他喫了飯,便開始詳細的詢問起了安息國內的情況,劉啓對安息國內的情況是相當好奇的,而鐸魯對劉啓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們安息國是有四個爵位的,第一爵當然就是我們的王,第二爵稱爲他王,等同於諸侯,第三爵是王親,也就是外戚……第四爵是歸順部落首領,……此四爵在各地擔任要位,其餘官員皆由安息王來委任,其餘人不得干涉,唯貴族世襲,地方有三級,馬茲班,薩特拉庇,還有迪茲帕特,大概類似於諸侯,郡守,縣令……”

“我們使用羊皮紙……飲葡萄酒……”

鐸魯從制度,經濟,文化等方面出發,詳細的爲他們講述了這個西方的龐然大物。

腥寺牭亩加行┏錾瘢瑒n都有些驚訝。

“不成想,這蠻夷的制度居然還有模有樣的……”

劉啓更是展現出了一副友好的姿態,“我對安息國極爲好奇,今日方纔得知你們國內還有這麼多的趣聞……等您去完長安,返回安息的時候,一定要來西庭國拜見寡人,寡人到時候設宴來款待你,我們一定要聊上幾天幾夜……”

鐸魯先是一喜,可想到要去長安,臉色頓時暗淡。

“多謝大王厚愛,只是我想問一句,近來陛下的心情如何?”

“陛下剛剛失去了兄長,心情怕是不太好。”

鐸魯苦笑了起來,“那就恕我無法答應您了……大王有所不知啊,陛下先前寫信給我君王,言語裏滿是辱罵,君王勃然大怒,讓我前來找陛下,我就擔心那書信裏都是些辱罵之詞,我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

正在安心喫飯的劉賜聽到了這個,興致勃勃的抬起頭來,“安息王寫信來罵陛下了??他是怎麼罵的啊?”

劉啓瞪了一眼劉賜,方纔平靜的說道:“您不必擔心,陛下乃是仁君,斷然不會因爲書信就胡亂殺人……您只要保持禮儀,如實陳述,定然無恙……這樣吧,您若是害怕,可以找當今的御史大夫,他會保下你的。”

喫完了飯菜,鐸魯才與他們告別離開。

劉卬得意的說道:“這個蠻夷還是挺知道禮儀的,也不枉你想要保他一命。”

劉啓卻冷笑了起來,“這廝方纔對政務,經濟,風俗都說的那般清楚,唯獨對軍事是閉口不提……可見,此人雖然言語裏滿是對大漢的恭敬,對安息王的不滿,可從骨子裏,還是忠與那位安息王的……他起碼沒有完全說實話,他所帶領的那些軍隊,遠遠超出了我所見過的蠻夷軍隊,他們還都披着甲……這安息定然是一個如匈奴那般棘手的敵人……他們對我們已經很瞭解了,而我們對他們卻一無所知,這是不行的。”

“我們必須要儘快得知安息的真正情況纔好。”

當這些使者們到達長安的時候,長安的羣臣還在爲免稅的事情而忙碌着。

劉恆神色肅穆,坐在御史府內,正在對着羣臣侃侃而談。

“大漢現在的問題,是在於百姓沒有任何的財富。”

“設立啓蒙很好,非常好,這是教化天下的舉動,可是百姓沒錢啊,啓蒙又不是免費的,腥艘秃⒆尤ミM學,首先要有餘糧吧?一點糧食都沒有,全家人都得拼死拼活才能活着,如何能讓自己的孩子去上學?!”

“廣設醫館很好,但是同樣的道理,醫館治病,難道不收藥費嗎?百姓家裏沒有任何的錢財,醫館再多有什麼用?他們得能看得起病啊!”

“其他舉措也是同樣的道理,允許百姓開食肆,允許百姓四處走動,允許百姓做各種生意,允許百姓轉籍……所有的都是好事,但是如果百姓家裏沒有錢財,那作用都不會很大,要完成啓蒙,首先要讓孩子們脫離勞動,如今的大漢家庭,是不敢養賢人的,孩子稍微長大了,就要跟着一同耕作,否則就得捱餓,多了人丁,稅賦也提高了……”

“要讓醫館達成自己的效果,也得讓百姓有錢!”

“至於你們說的大工程,不是說不影響農桑就可以,大漢的根本在農,而務農的不是你們,也不是我,而是底層那些農夫,農夫們一年忙碌,連年的徭役,不影響農桑,卻很影響他們的休息……修養民生,減少徭役的次數,這是很有必要的,不能以不影響農桑爲由而隨意開徭役……”

“免稅的關鍵,就是讓百姓富裕起來,百姓富裕起來,才能讓子女去啓蒙,去醫館,去考覈,否則就像是堵住他人的嘴,在他面前擺放佳餚,讓他大口享用一般,會成爲徒勞之功!”

劉恆的聲音很是響鈴,大聲的反駁着朝臣。

欒布點着頭,附和道:“御史說的對,陛下廣設書肆,設驛站,允許百姓四處前往,從事自己想要做的職業,可到如今,書肆裏能看到貧苦百姓嗎?能看到百姓們做些小買賣餬口的場景嗎?尋常百姓,省喫儉用,才能不被餓死,先讓他們擁有存糧,才能讓大漢的諸多政策發揮出來,啓蒙的孩童都會多起來……”

賈誼同時點着頭,“如今廣開商業,如果能讓百姓富裕起來,免他們幾年的稅,商業的發展將會更加迅速,所謂市場流通,大概就是如此……若是百姓沒有錢財,無法參與市場,那商業再發展,也超不出如今的規模……”

太尉還是保持着自己的想法,“免稅就能讓百姓富裕起來嗎?”

“就算不能讓他們暴富,也能改變他們如今的處境,太尉若是有異議,可以先推行一年,看看成效。”

經過羣臣的商談,最終,張蒼開始着手開始對各地的免稅令。

歷史經過詭異的發展,最後還是由劉恆和張蒼來推行了免稅令,而在歷史上,漢文帝和張蒼推行了十四年的免稅政策……連續十四年免掉農民的田稅,最後使得大漢從“找不出四匹同色馬”發展到了“北地養馬四十萬”的局面,漢文帝執政的這段時期因此被稱爲古代稅賦最低的時代,百姓們休養生息,逐步富裕,在文景時期,達成了人口從一千八百萬暴增到四千五百萬的壯舉,對了,在武帝逝世的時候,大漢人口掉到了三千萬……

當然,歷史上這段免稅之期,並非是劉恆一個人的功勞,能在免稅的情況下達到廟堂收支平衡,這就不得不提一下某位因計算而聞名的計相了。

此刻的大漢與劉恆所接手的大漢不同,如今這強盛了無數倍的大漢,想要變成真正的盛世,同樣也需要這樣的仁政。

劉恆與羣臣剛剛擬定好政策,就聽到有人稟告,安息國的使者來到了長安。

典客府自然是要安排好這些使節的,給與他們居住的地方,教導他們拜見皇帝的禮儀等等。

鐸魯穿着安息國的特色衣裳,領着四個戰士,手持羊皮紙,畢恭畢敬的走進了厚德殿內。

剛走進了厚德殿,鐸魯就急忙行禮拜見,完全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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